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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未亮透,郁桑落便已整装出门朝镇国旧营的方向走去。还未踏入营门,远远便瞧见校场上多了一道明黄身影。
“……”
郁桑落杏眸稍敛,随即唇角扬起抹笑意。
果然,猎物上钩了。
梅景今日来得极早,负手站在校场中央,赵莽虎侍立在一旁,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恭顺。
四周镇国军早已列队站好,一个个低垂着眼,脊背绷得像拉满弓弦,大气都不敢出。
郁桑落上前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儿媳参见父皇。”
梅景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扬臂,“起来吧,无需这般多礼。”
“谢父皇。”郁桑落起身,垂手而立。
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镇国军。
他们一个个眼含慌乱,有人甚至微微发抖,显然被梅景这突如其来的亲临吓得不轻。
这也难怪,在他们眼里,梅景是那个将他们扔进泥潭里的人,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不会有好事情。
赵莽虎站在梅景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嘴角却压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昨日被郁桑落当着数百人的面踹翻在地,又踩在脚下,颜面尽失。
本以为皇上知晓此事后会降罪于她,可等了一整日,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正暗自气闷,谁知今日一早,皇上竟亲自来了军营。
今日来此,怕不是随便走走,多半是要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赵莽虎越想越觉得解气,稍一垂眼,遮住了眼底的幸灾乐祸。
梅景挑了下眉,径自走向武器架,随手抓起一柄长剑,抽出剑鞘。
剑身在晨光下寒光凛凛,映出他半张冷峻的脸。
他翻转剑身,仔细看着,像是在端详什么,“昨日之事,孤已经听说了。”
“!!!”
镇国军们齐齐抬头,看向郁桑落,眼神复杂至极。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这个太子妃是不是是真心对他们好。
可她昨日确实替他们叫了御医,确实让他们吃了顿热乎饭。
今日皇上来兴师问罪,他们却只能跪在这里,自身难保。
“……”秦尧这会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皇上这般架势,显然是要兴师问罪。
这太子妃虽是和亲公主,可在这九商的地界上,皇上若想杀她,随便寻个借口,九境那边又能说什么?
赵莽虎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微微上翘。
他的目光越过梅景肩膀落在郁桑落身上,眼底满是冷意。
这女人昨日那般给他难堪,今日可算是引得皇上不悦了。
等皇上降下责罚,看他如何把这口气找回来!
郁桑落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视线,薄唇轻翘,冷意无声爬上眼底。
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下一瞬,梅景动了。
他握剑的手腕一转,剑身在晨光划出道刺目弧线!
嗤的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赵莽虎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咽喉已被那柄长剑捅了个对穿。
剑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串血珠在晨光中溅开,像朵猝然绽放的红花。
“!!!”
赵莽虎的眼睛瞪得浑圆,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咽喉的剑,又抬头看向梅景,满是不可置信。
梅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握着剑柄,手腕一拧,剑身在赵莽虎的咽喉里转了个方向。
赵莽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静得风似乎都停了。
“皇上息怒!”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赵家军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个面色惨白,难以置信看着地上的赵莽虎。
昨日还是他们的副将,今日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
他们甚至不知道皇上为何要杀人,难道是为了太子妃?!
没有人敢想,更没有人敢问。
镇国军们也跪在地上,陷入了茫然无措。
他们不知道皇上今日来此演这么一出戏又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他们只能默默跪着,不敢说只言片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梅景松开剑柄,任由那柄剑插在赵莽虎的咽喉上。
他负手而立,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嗤笑了一声。
“胡乱扭曲孤所想之意,”他声音冷厉,像是对着尸体,又像是对着所有人,“该死。”
郁桑落跪在人群中,垂着眼,看着地上刺目的血泊。
赵莽虎会死,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
梅景需要给镇国军一个交代,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承接他们这些年积攒的怨恨,赵莽虎是最好的选择。
这梅景果然冷血!
赵莽虎是他的人,跟了他多年,鞍前马后,替他做了多少肮脏事。
可为了大计,为了收买镇国军的人心,他说杀就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个禽兽,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过人。
郁桑落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
她抬起头上前半步,跪在梅景面前,声音恭顺至极,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仰。
“父皇心怀天下,整日忙于朝堂之事,较少理会军中之事。
没想到这赵莽虎竟趁父皇不知,故意扭曲父皇之意,让镇国军将士们心寒,备受煎熬。
此人的确死不足惜,父皇今日亲自动手,也算是为将士们讨了个公道。
儿媳替镇国军将士们,谢父皇恩典。”
梅景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目光里的冷意褪了些。
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秦尧跪在镇国军的队列里,方才郁桑落那番话落入耳中,让他眼底的茫然一点一点褪去。
他听懂了。
太子妃那番话是在替皇上圆场。
赵莽虎死了,是皇上杀的,理由是扭曲圣意,苛待将士。
不管皇上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个理由他们要接住,否则就是不知好歹。
秦尧深吸一口气,率先叩首,声音洪亮,“谢皇上体恤!”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其余镇国军愣了一下,随即纷纷叩首。
“谢皇上体恤!”
梅景感受着他们叩首时那种近乎卑微的敬仰,心中得到了极大满足。
“起来吧。”
梅景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立刻便有随行的内侍奉上一盏热茶。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像是在看一群终于学会低头的家畜,“赵莽虎之事,是孤疏忽了,孤本意是让你们在营中好生操练,重整旗鼓。
谁知这狗奴才竟会错了意,借着孤的名头行此等卑劣之事。
这些年,你们受苦了。从今日起,孤不会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镇国军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听着梅景这些话,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分明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可如今他却在此故作无辜,真是可笑。
可梅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全部僵住了。
“孤想着,你们也许久未曾与自家的妻子儿女团聚了,今晚孤便让他们回去,从今以后,他们便无需再回别苑了。”
话音落下,整个校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抬起头。
他们怔怔看着梅景,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绯红的眼眶里眼泪打转,满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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