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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这一哭，泪水就像是决了堤的水，混着脸上干涸的泥巴，冲出了两道泪痕。“嗯？”陆去疾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杀意如潮水般涌出，又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他弯下腰，抬手轻轻擦去小丫头眼角的泪水，声音放得极缓：“谁把你赶下山了？”
小丫头哽咽道：
”无为寺的广盈，他说……他说那寺庙本就是他们的，是我师父当初鸠占鹊巢改成了小金刚寺。
如今师父不在了，他要收回寺庙，让我背着牌匾滚下山。”
说到最后，小丫头声音已经断断续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陆去疾的目光缓缓落在小丫头的肩膀上，看着那两道触目惊心的勒痕，心中的杀意再也藏不住了。
无为寺改名小金刚寺这件事当初他也从大衍口中了解过，无为寺本就是金刚寺的分支之一，就连寺庙的地契都还在金刚寺手中。
大衍曾经亲口说过，他本不想选这无为寺，而是无为寺的主持自己上门请求将无为寺改为小金刚寺，主动为金刚寺保留香火，以此换取四境之路，何来鸠占鹊巢一说？
陆去疾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强压住了心头的怒火。
他伸手握住牌匾的金边，将麻绳从小丫头肩上解开。
牌匾入手，陆去疾手腕微微一沉。
他掂量了一下，少说得有五六百斤。
一个不过十岁出头的丫头，背着五六百斤的牌匾，走了千里路，他想象不出来这一路的艰辛。
陆去疾将牌匾轻轻靠在墙边，回过身来，揉了揉小丫头顶上那团乱糟糟的头发，心疼道：“没事，师父不在了，还有我呢。”
小丫头感受到大手的温度，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发出了一声呜咽：“大哥哥，我…师父真的是鸠占鹊巢吗？”
陆去疾摇摇头：“不是。”
小丫头又问：“大哥哥，我师兄……是不是也回不来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动了地上枯叶，沙沙作响。
陆去疾衣角随风而动，眼神忽然一黯，声音弱了几风：“柒柒，二戒他……确实回不来了。”
小丫头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泪水糊住了视线。
“我就知道。”
她抬起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哭着哭着竟笑了起来：
“这个狗师兄，走之前还跟我吵了一架。”
“都叫他不要死在外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陆去疾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地上的大黄狗似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脑袋埋进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角竟也渗出了浑浊的泪水。
……
不久，天渐渐黑了下来。
风更冷了，吹得人脸生疼。
一人一狗哭干了泪，终于停了下来。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的梆子声。
陆去疾蹲下身子，揉了揉小丫头的头，温和道："走吧，我带你去吃饭、洗漱。"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巷子对面亮着微弱灯光的包子铺，声音沙哑道：
“可我还没和我娘打招呼呢。”
陆去疾看着她那张泥巴糊住的脸，和那双红肿的眼睛，轻声道：“你这样子，你娘见了会心疼的。”
小丫头想想也是，自己这模样让娘亲见了，怕是要哭红了眼。
大手牵小手，两人一狗踩着夜色朝江南总司走去，远远看去毫不违和，就像是一对真父女那般温馨。
“柒起，你真就一个人从无为寺走到了这里？”
“真的，顺便还去了一趟蜀州。”
“去蜀州干嘛？”
“emmm，迷路了。”
“这一路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打过几场恶仗，但都化险为夷了。”
“哦？咱们柒柒现在也是二境大修士了。”
小丫头扬了扬拳头，嘿嘿一笑：“我这一路救了好多人呢。”
陆去疾脚步一顿，面朝小丫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江湖风沙大，易杀少年郎。”
“以后再出去可不要逞强。”
“攻敌三分自留七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报我的名字。”
小丫头点了点头，回了声：
“知道了，大哥哥。”
她心中则是有些疑惑：
这话怎么和狗师兄说得一模一样？
江湖风沙大，易杀少年郎？
那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一股脑钻入江湖嘞？
……
江南总司。
洗漱干净的小丫头完全变了个模样，身上那件碎花裙衬得她白里透红，朱唇皓齿，带着几分明媚，圆溜溜的乌黑眸子，挺拔的鼻尖，已有几分绝世美人的胚子。
然，就是这么一个美人胚子，此刻竟然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握着羊腿，不顾形象的啃了起来。
陆去疾和田齐站在一旁的走廊内，两人并肩而立，静静的看着小丫头。
田齐仔细打量了一眼小丫头，而后叹了口气：“饿坏了。”
陆去疾攥了攥手心，眼底泛起一抹寒光，道：“田老，我待会儿出去一趟。”
田齐霜眉轻轻一挑：“去哪儿？要不要我陪你去？”
陆去疾意味深长道：“处理点小事罢了。”
田齐看了看陆去疾，眯了眯眼，道：
“杀意都快凝为实质了，什么人值得你亲自出手？”
陆去疾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柒柒，叹道：“田老，小丫头其实是大衍法师的亲传弟子，二戒的师妹。”
田齐想起小丫头刚才那副凄惨的模样，皱眉道：“那她怎么会沦落至此？”
陆去疾面无表情道：
“有人以为她的长辈死绝了，没人护着她了，就把她赶下山了。”
田齐眉头一竖，怒道：
“大衍法师为了江南而死，二戒和尚身死万妖谷，哪条狗敢这么欺负遗孤！？”
陆去疾深吸了一口气：
“田老，别激动，我来处理。”
田齐扭头看着陆去疾，“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去疾一字一顿：“伐山，灭门。”
田齐嘴角猛地一抽，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凉意，“一个不留？”
陆去疾双手背负在身后，“一个不留。”
田齐思忖了下，而后赞同的点了点头，道：
“为众生开路者 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
“他们虽然不在了，但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后人被欺负了。”
陆去疾微微颔首，低声吟诵道：
“三哉春秋，多少英雄埋骨江南。”
“十九层楼，江湖豪杰拒北杀妖。”
“两座庙堂江山倾轧，三代江湖前仆后继。”
“我陆去疾不能让天下人说我江南无情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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