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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益州府。天色阴沉，大雨倾盆而下，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着街道上的鲜血。
奇怪的是，雨越是急，地上的鲜血便越是艳。
世间的清白之水，终究渡不了这满城的罪孽与因果。
府内衙门的朱墙高院之内竖起了一杆大旗，其上“天妖”二字极为显眼，仅寥寥几笔便压得城内剩余的几十万百姓喘不过气，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公堂之内。
一张檀木长案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图中“霸下关”，“江南总司”，“大奉皇都”三个地方被朱红色的墨痕圈了起来。
地图旁边还有几封被雨水打湿的信纸，纸上隐约可见“大奉大军北上幽州”，“江南总司分兵两路”等字眼。
身形高大的妖天子相柳站在案前，微微俯身，低头注视着被圈起来的霸下关，自言自语道：“守不住，真的守不住……”
咚咚咚。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陛下。”
相柳被打断思绪，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道清瘦的身影，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
一个身高八尺、面色冷峻，身披大氅的的中年人推开了大门。
“伯谦，你来了。”
相柳抬头看着中年人，一向生硬的唇角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中年人出身云深鹿族，名伯谦，乃是新任妖族宰相，也是相柳曾经在江南的心腹之一，不仅修为臻至半步五境，更是精通谋算一道，是妖庭如今的柱石之一。
快步走到相柳身前，名叫伯谦的中年人面色凝重道：“陛下，南方冲上来上万修士，正试图夺回徐州。”
相柳波澜不惊的看了一眼伯谦，“是江南总司的人吧。”
伯谦尖锐的下颌点了下，有些疑惑道：“陛下，你都知道了？”
相柳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许是因为最近一直阴雨绵绵，茶水入喉，甜中带涩，换作常人早就吐了，但相柳却面无表情的咽下了。
润了润嗓子后，他方才出声道：
“陆去疾弄出那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
“我不仅知道那上万修士是陆去疾的人，我还知道领头的是一个叫做银蛇公子的邪修。”
伯谦眼珠子转了下，抬头看向相柳，“陛下，邪修怎么会在陆去疾手下做事？”
“我也不知道。”相柳不得而知，猜测似的回了一句：“或许，银蛇公子改邪归正了呢？”
伯谦灵光一闪，快步走到相柳身前，眸光深邃的看着相柳，“陛下，要是银蛇公子改正归邪了……”
相柳心思敏捷，立马就领悟到了这话的意思，连忙低声问道：“你是想说服他？”
伯谦点头道：“没错，那上万人战力斐然，一路连取徐州十二城，若是与其硬碰硬，难免会被其拖住脚步。
可若是我们能说服那银蛇公子，里应外合，吃下那一万修士不说轻轻松松，但绝对不会崩了牙。
最关键的是，这银蛇公子还是江南总司的人，若是我们能够策反，不仅能掌握关于陆去疾的情报，还能对动摇其军心，壮我军之士气。”
伯谦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相柳没理由拒绝。
他缓缓起身，拿起一旁茶壶亲自给伯谦倒了一杯茶，“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伯谦一边接过茶杯，一边回道：“微臣，一定不负圣心。”
相柳又抿了一口茶水，目不转睛的盯着伯谦，道：“伯谦，我若将打下来四州之地交给你，你能守住吗？”
伯谦皱了皱眉头，声音发颤道：“陛下，四州之地交给我，那您呢？”
相柳目光下移，盯着地图上那圈起来的“江南总司”和“大奉皇都”，道：
“我会带着大半大修士和上万修士乘坐飞舟攻打江南三州。”
闻言，伯谦瞳孔骤然一缩，连忙道：
“陛下，攻打江南三州没有价值，不如一举将大虞北方七州拿下，与那陆去疾、高承安南北割据。”
相柳扭头看着窗外那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一字一句道：“南北割据？孤要的是整个天下。”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转过头看向伯谦，道：“伯谦，幽州大抵是已经守不住了，收服幽州之后，陆去疾和高承安便会一步步收复失地。”
“孤兵出险招，突袭江南三州，届时，陆去疾和江南总司的人必定会驰援。
你要做的便是在他们离开幽州之后再把幽州拿回来，不，不仅是幽州，蜀州、青州，孤都要你收入囊中！”
伯谦握住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有些担忧道：“陛下，此举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些？”
相柳哈哈一笑：“冒险吗？孤还有更冒险的谋划没说呢。”
伯谦沉思了一会儿，试探道：“陛下，你该不会是想打大奉皇都吧？”
相柳咧嘴一笑：“没错，孤这一次打的就是兵贵神速四个字，我会在陆去疾赶到江南三州之前带着大修士一路南下，而后……直取大奉皇都！”
嘶嘶～
伯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道：
“陛下，人族有一句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要是出现什么差池，妖族怎么办？妖庭又怎么办？”
相柳踱步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穹，朗声道：
“伯谦，人族还有一句说得好，叫做千日造船，一日过江！”
“上天不会再给妖族第二次机会了，所以，这一次，我们必定得把握住。”
“孤不怕死，孤也不会死，毕竟…垂野还在天上看着呢。”
说到这一句话，相柳眼角莫名湿润。
伯谦哑口无言，将茶杯放在案上后对着相柳深深一揖，“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守住四州之地，夺回幽州，鲸吞青蜀两州！”
相柳回头看着伯谦，笑了笑：“陆去疾有北西洲，我相柳有你伯谦，不羡也。”
伯谦身子再次一低，道：“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相柳走到了伯谦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待到天下妖族皆自由，孤许你万世荣华。”
扑通。
伯谦突然半跪在地，郑地有声道：“陛下，臣不要万世荣华，臣只求天下妖族皆自由！”
相柳微微一愣，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得臣如此，亦复何言？
天下未必不能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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