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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侍从的话，白子敬胖脸上的笑纹还在，可眼里的精光变了，先是狐疑，然后是盘算。“嗯？武阳城主？？”
这一刻，白子敬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念头。
这才过去几天？从宁渊拍下红缨到离开天琼城，满打满算也就七八日而已。
白子敬的老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好几转。【这才过去几天，他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搞不定那个小狐妖，所以来退货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先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四百万仙石的货，拿回去发现驯不服，趁早退回来止损，也算是明智的买卖。
可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不对。宁渊贵为武阳城主，就算搞不定狐妖，也绝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来退货。他好歹是个仙人，体面还是要的，退货这种事，拖也得拖上几个月才不丢人。】
【难道说，他真的收服了那个狐妖！！】
白子敬老奸巨猾，这个念头一浮现，顿时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想的一般，那八百万仙石足以让万魂商会扒一层皮了。
四百万本金加四百万赔款，这趟买卖不但白干，还得倒贴。
他白子敬在万魂商会干了三千年，爬到分会长的位子上，靠的就是从不做亏本买卖。这要是赔了八百万，总会的那些老家伙能把他的皮扒了。
“武阳城主可曾说来找我所为何事？”白子敬压下内心的惊疑，询问侍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要事态不对，他第一时间就离开万魂商会，从后门走，搭传送阵去外城，走得越远越好。
只要不回来，这八百万仙石就能无限拖延。商会账上走款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他白子敬不在场，谁也提不了这么大一笔仙石。
“回主人。”侍从恭敬开口，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武阳城主说了，他是来归还狐妖的。他说这狐妖性子野，自己玩腻了，又怕对方死了，所以想半价卖给主人，让主人不要多心，更不要泄露出去。”侍从把话一字不落地背完，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听闻此言，白子敬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又深又长，肩膀往下一沉，整个人从紧绷状态里脱出来，脸上也带了些许笑容。
“哦，原来是这样。”
“快快快，快请武阳城主进来。”白子敬连声吩咐，又回头冲柜台后头的伙计招手。
“把后头那间会客的偏殿收拾出来，沏好茶，拿我柜子里那罐灵雾春，别拿待客的粗茶糊弄。”
“是。”侍从领命，连忙离开了大殿。他跑得飞快，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也顾不上。
不多时，宁渊便跟随侍从来到大殿内。
他走在前头，黑袍干干净净，步子不急不缓，脸上挂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没过多久，白子敬出现，远远的迎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比方才送客时还厚。
“宁前辈。”白子敬见到宁渊，顿时露出谄媚的笑容，连连拱手，态度可谓是和善至极，腰弯得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
“宁前辈这次来，可要让晚辈好好尽尽地主之谊。上回前辈走得急，晚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回无论如何得多住几日，让晚辈把天琼城的好东西都给您摆一摆。”
“呵呵呵呵，不急，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宁渊淡淡一笑，随后径直走进了会客大殿内坐了下来。他坐得随意，袍子往椅子上一搭，手搁在扶手上。
“我这次来是履行和会长之间的约定。”宁渊开口就说正事。
“哈哈哈，放心，只要那狐妖还有一口气，我就收。”白子敬朗笑连连，颇为大气。他这话说得敞亮，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只要那狐妖还活着，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白子敬都能以两百万的半价将其收回，转手再拍卖一次，又能继续盈利。
反正那狐妖的噱头已经打出去了，下一次拍卖会还能再炒一轮。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趟不亏，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不不不，她好着呢。”宁渊说着，随手一挥。袖中黑暗翻涌，红缨的身影从影子里跌出来，稳稳落在殿中。
红缨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短褐，头发重新梳过了，红尾巴也洗得干干净净，毛蓬蓬地垂在身后。
她落地后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见了白子敬那张圆脸，红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凶光闪过去。
那凶光极快，一瞬就没了，可白子敬看得清清楚楚，后背刚干了的汗又往外冒了一层。
但紧接着，红缨咬了咬牙，腮帮子绷了一绷，像是把什么东西硬压了下去。
宁渊坐在椅子上，头也没回，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红缨，见过白会长。”
听到宁渊的吩咐，红缨咬了咬牙，强压住内心的仇恨。她僵了半个呼吸的工夫，随后别扭地弯下腰，朝目瞪口呆的白子敬行了一礼，动作生硬得像在搬一块沉木头。
“小，小奴见过白会长。”她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可好歹是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是什么意思？？”白子敬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看着宁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圆脸上的笑纹全僵住了，像被人拿手抹平了。
“前辈不是说这狐妖只有一口气了，想要还给我商会？？”
白子敬看看红缨，又看看宁渊，再看看红缨，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和侍从说的不一样，也和他想看到的情况不一样。
说好的半死不活呢？说好的玩腻了呢？
“呵呵呵呵呵呵，哦，我怕你跑了，所以故意骗你的。”宁渊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白子敬一脸愕然地看着宁渊。
无耻，简直太无耻了。
对方究竟是怎么心平气和说出如此无耻的话的？
在万魂商会做了这么久的买卖，他白子敬见过奸商、滑商、不要脸的商，可把“我怕你跑”这么直白说出来的，眼前这位还是头一个。
偏偏人家说这话时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还冲他笑了一笑，像在夸他“你跑得快所以我才骗你，你该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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