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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画笔被碰落，滚到地上。外套搭在椅背，又滑进颜料箱旁。
苏小晚笑着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反被抱得更紧。
窗帘被风吹起，墙上只剩交叠的人影。
院里有虫叫，屋里偶尔传来一句压低的埋怨，很快又没了声。
三个小时后。
画架倒了好几个，连那张让陈元丢脸的画都歪到了一边。
两人靠在窗边的旧沙发上，苏小晚枕着陈元的肩，手里还捏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炭笔。
陈元拿过来，放到桌上。
“你别在我脸上画乌龟。”
“晚了，已经想画了。”
“你这女人心挺黑。”
苏小晚笑着咬了一下他的手指，不重。
陈元看着屋顶，忽然道：“我可能待不了多久。”
“我知道。”
“你不问我去哪儿？”
“你活你的，我画我的。”苏小晚抬眼看他，“你来了，我请你喝酒。你不来，我也不把日子过成守灵。”
陈元沉默几秒：“你这样，倒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那就别接。”她伸手摸他的眉骨，“别每次见女人，都想着给一辈子。你那一辈子分来分去，也没剩多少。”
陈元苦笑：“你这是在骂我？”
“我是在让你松快点。”苏小晚道，“我不怕你走，我怕你回来的时候，连自己笑都不会了。”
陈元没说话，只把她抱紧了些。
天色彻底黑透时，他起身收拾衣服。
苏小晚没有送他出门，只从画夹里抽出一张小速写，塞给他。
上面是陈元坐在草原边，嘴里叼着草，笑得很欠揍。
“拿着。”
“护身符？”
“不是，提醒你以前还没这么苦大仇深。”
陈元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苏小晚靠在门边冲他摆手：“别死。你死了，我给你画遗像，收费很贵的。”
陈元笑着出了院门。
……
晚上九点多，雷猛的场子。
雷猛见陈元进来，先闻到他一身酒味，又看见他换了件外套，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陈元瞪他：“把脑子里那些废话收起来，带路。”
“是，大哥。”
雷猛领着他上顶楼，嘴里还念叨：“那女人今天很安静，饭也吃了，水也喝了。我还以为她要闹。”
“她在等我。”
铁门打开。
岛国女杀手坐在床边，见陈元进来，目光先落在他脸上，随后笑了一下：“你终于来了。”
陈元没废话，拿出手铐，把她双手锁在身前，又检查了一遍链扣。
女人抬手，锁链哗啦响。
“你怕我？”
“我是怕你跑出去害人。”陈元扯了扯手铐，确认结实，“等会儿按我说的走。别乱喊，别乱认人，别想着往人堆里钻。你敢耍花样，我先废你两条腿。”
女人舔了舔嘴唇冷笑：“你昨天在床上，可没这么凶。”
雷猛猛地扭头看墙，耳朵竖得老高。
陈元脸一黑：“你再多说一句，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女人冷笑着闭嘴。
下楼时，雷猛跟在旁边：“大哥，我带点人跟着。蜀都毕竟是我的地盘，真出事，也好接应。”
“不用。”陈元拉开后门，把女人塞进去，“人多目标大。真进了他们的窝，你带一百个，也未必能堵住所有暗门。我一个人，该打打，该跑跑，方便。”
“可你一个人太危险。”
“危险才好脱身。”陈元坐进驾驶座，“人多了，我还得顾着谁中枪，谁掉队。”
雷猛扶着车窗，脸色发沉：“那你把手机开着。两个小时没信，我就摇人。”
“行。”
……
女人在车里指路。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进了一片老街区。
路灯隔几盏坏一盏，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有潮木头味和炸鸡锁骨的味道。几家麻将馆还开着，里面麻将牌撞得哗啦响，门口拖鞋、烟头丢了一地。
陈元把车停在街外，带着女人下车。
她双手被铐着，外面罩了一件宽外套，不细看，只像是把手插在胸前。
两人走到一处拐角。
女人停下：“在这里等。”
陈元靠着墙，点了根烟：“等谁？”
“送消息的人。”
“你最好别耍花样。”陈元吐出一口烟，“我这人耐心一般，尤其今天还喝了酒。”
女人侧头看他：“你怕了？”
“我怕你死太慢，耽误我回去睡觉。”
女人冷笑，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街上的烧烤摊换了两拨客人，一个醉汉从旁边走过，看了女人一眼，被陈元瞪得缩回去。
十几分钟后，远处来了个卖报的小女孩。
七八岁，背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几份报纸，边走边喊：“晚报，今天的晚报。”
女人道：“买一张。”
陈元挑眉：“你现在还有心情看新闻？”
“让你买就买。”
陈元掏出钱，把小女孩叫过来。
小女孩递出报纸，仰脸看了看女人，又看看陈元：“叔叔，你女朋友真漂亮。”
陈元接过报纸：“眼光不错，就是看人不太准。”
小女孩没听懂，拿着钱跑了。
女人把报纸摊在墙边，低头看广告版。
陈元刚开始还不在意，抽了两口烟，却发现她的指甲在不同广告上轻轻点过。
房屋出租。
寻人启事。
麻将机维修。
旧货回收。
每一条都不起眼，点的却是日期、版次和末尾的数字。
陈元眼神一凝，伸手把报纸扯过来。
“梨花巷，十七号？”他扫了一遍，冷笑，“你们挺会玩，碰头地点天天换，钥匙塞报纸广告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找二手冰箱。”
女人没有隐瞒：“是一处麻将馆。他们每隔几天换地方，今天的接头暗号也在里面。”
“你带我过去，里面的线人就会交名单？”
“要先确认我没有被跟踪，再确认你值不值得他们杀。”
陈元把烟叼在嘴里：“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女人笑了：“你还不算太蠢。”
两人顺着老街往里走，拐过两道弯，远远看见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麻将馆。
门脸很窄，里面却亮堂，四张桌子全坐满了。烟雾缭绕，茶碗碰撞，有人摸牌，有人打哈欠，看着跟附近哪家赌窝没区别。
陈元只扫了一眼，脚步就慢下来。
太安静了，不是没人说话，是输赢都太安静。
有人一把牌输了几千，连眼皮都不动。端茶的人进门先看门后镜子，手肘始终收在身侧。靠窗那个穿背心的胖子，虎口和食指根都有厚茧，摸麻将牌时，指腹正贴着桌沿试着力道。
麻将馆后屋，还有几道呼吸，压得很稳。
陈元把听力铺开。
洗牌声、碰杯声、街边车声全钻进耳朵。
随后，后屋一句压低的岛国语传了出来。
“目标明晚转移，名单上的第三个人先动手。”
另一人问：“外面的眼线呢？”
“等信号，没有信号，谁都不许离开。”
陈元眼神冷了，脸上却还带着笑，他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我把他们一锅端了，你不怕吗？”
女人也笑，眼底那点媚意全变成了冷：“那你得保证今晚有命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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