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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八点，天海一号教学楼二层大阶梯教室。《离散数学与高级算法》大课准时开讲。
这间教室比101要大一圈，座位按阶梯一层一层往上排，最后几排几乎顶到天花板。
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前三排是天远的学生，往后是天海的大一新生。
最后四排坐的，是四十多个挂过科的大二大三老生，全是来重修的。
这帮人比大一新生到得更早，占了最靠后的位置，既能看黑板，又不容易被点到。
开课前五分钟，讲台边上站了个人。
天海计算机系的王主任，五十出头，穿一件浅灰西装，手里捏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脸上挂着赔笑。
他的目光不停往教室门口看。
今天的主讲，是清华计算机泰斗吴承德院士。
老爷子做事比周秉文还要雷厉风行，上课从不迟到，也从不早到，永远是铃声响起的那一秒推门。
铃声一响。
前门开了。
吴承德走进来，个子比周秉文还要矮一点，背挺得笔直，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磨得发花。
他手里没拿讲义，只夹着一本边角卷起来的硬皮笔记本。
王主任迎了上去，腰弯了一半。
“吴老，您来了，这是我们计算机系拟好的助教推荐名单，天海优秀研究生里挑了五位，您看看——”
他双手把那份文件递过去。
吴承德低头扫了一眼封面，推了推眼镜，没有接。
“这是什么。”
“研究生助教名单。他们都带过大一的课，有经验，能帮您分担实验批改和答疑。”
吴承德把文件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合上，原样推了回去。
“王主任，你们系这几个研二的，我考过了。”
王主任的笑容僵在嘴角。
“论文格式写得挺溜，代码底层一塌糊涂。”
吴承德语气平平，像是在报天气。
“这门课，我不用研究生。答疑和实验批改，我自己挑人。”
王主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把名单抱在胸前，退到了讲台边上。
他的脸有点红，却也没敢再多嘴。
吴承德转过身，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右侧。
黑板上本来有一栏空白，顶上用粉笔写着课程助教四个字，后面没有名字。
他在四个字下面落了笔。
刷。
刷。
刷。
刷。
四个名字，一个接一个。
李小雨，后面括号里写：高微推导与数学归纳法答疑。
周宇，括号里写：算法实验与底层调试。
陈晓。
刘明。
最后两个人名字后面没写括号，他一笔划到底。
吴承德回过头，把粉笔往槽里一放。
“今年的助教就是这四位。”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翻了天。
第一个出声的是第五排。
一个天海女生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下去，在台阶上弹了两下。
紧接着满教室嗡嗡声涌了起来，像一锅水忽然被点着了。
“助教？”
“李小雨？刚才看她们坐第一排，不是学生吗？”
“大一的当助教？”
“他们不是跟我们一个年级？”
郭磊坐在第六排，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他一把拽过周明的袖子，嘴凑到耳朵边，压着嗓子疯狂吐槽。
“卧槽，啊？不是吧。”
“之前军训在十三区，天远这帮人给我们当教官训体能，我认了。”
“可现在是大学课堂。大家都是刚脱下军训服的同龄人，他们直接成助教老师了？”
“说好的都是大一新生呢？”
周明没回答。
他盯着黑板上那几个名字，脑子里转的不是不服，是前天那张草稿纸。
旁边的林秀和江玥早就凑到一起，两个人手里的笔都停了。
林秀压低声音。
“他们是不是提前学过。”
“提前学再多，也不能直接当老师吧。”
江玥皱着眉。
“我们交作业，还得叫同龄人老师？”
前排。
天远外招新生王子坐在第三排侧边，低着头，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他的视线盯着黑板右侧第一个名字。
李小雨。
前天他还在第一排看到这个女生趴在桌上写笔记，和他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是同一年进的天远，穿同一款卫衣，吃同一个食堂。
凭什么她转眼成了助教。
他没有出声，可是那股气，从胸口一路堵到了喉咙。
宋哲在旁边推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王子把笔重重按在桌面上。
“我就是想不明白。大家都是今年刚进天远的大一新生，军训的时候他们是老生占便宜，我认了。现在正经上大学专业课，怎么他们四个直接当同班同学的助教了。”
“以后我们交作业，还得管同龄人叫老师？”
宋哲没接话，眼睛却往第一排瞟了一下。
第一排，李小雨依旧低着头，手上的笔不停。
周宇更是头都没抬，正在自己的演算本上推一道链表的边界值。
他们好像根本没听见满教室的沸腾。
这个态度，让王子的火气更压不住了。
然而最炸的，不是这里。
最后一排。
那几个天海高年级重修的老生，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交换眼神。
其中一个，大三计算机系的张烈，身高一米八五，国字脸，已经连续两次栽在离散数学上。
他本来是抱着第三次必须过的心态坐在这里的。
结果一抬头，看见黑板上写着两个大一女生的名字，后面跟着括号，写着答疑与批改。
他的脸沉了下来。
张烈嘭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推，撞在后面的墙上。
全教室的头都转了过来。
“吴院士。”
他的声音很大，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我反对。”
吴承德没回头，手里还拿着粉笔。
“说。”
“按教务规矩，只有研究生或者大四保研的学长，才有资格带助教。”
张烈一步迈到过道上，指着黑板右边。
“周宇和李小雨才刚高考完三个月，连正式学分都没修满，他们凭什么给我们大三的批作业。”
“我们不服。”
这句话落下，后排一片老生纷纷点头起哄。
“对。”
“凭什么。”
“军训体能输了我们认，大学最严谨的专业课，让大一的骑在头上，太欺负人了。”
连前排的王子，悄悄把耳朵竖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李小雨他们到底凭什么服众。
前排，周宇依旧没回头。
他的演算本上，那串链表的边界值才算到第七行，一边写，一边用铅笔在旁边标注。
他连笔尖都没抬一下。
吴承德把粉笔头在手心里抛了一下，转过身来。
他看着后排的张烈，嘴角往上扯了一点点。
“不服是吧。”
他把粉笔头往黑板槽里一丢，拿起一支新的，在黑板左侧写下三个题号。
一，二，三。
“讲台上放着三道省城高校ACM选拔赛和期末压轴真题。”
他回过头，扫了一眼全场。
“谁能在四十分钟之内上黑板，把三道题全部解出来，助教立马换你当。”
教室里一下子静了。
他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张烈脸上。
“大三了是吧。”
“我看你们有多少对应的知识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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