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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陆远和宋鱼倩，一起从市政府的大楼里，走了出来。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安静地停在路边。
这是陆远前段时间，新买的车。
他本来是打算用那辆用了几年，还在皮实耐用的长城炮，就开着去市政府了。
但宋鱼倩觉得，那车太像工地上用的了，跟他现在这个“大校长”的身份，实在是不太搭。
而迈巴赫那种级别的豪车，又实在是太高调了，也不符合陆远一贯的行事风格。
最终，在宋鱼倩的强烈建议下，才折中，选择了这辆既不算太张扬，也还算有点商务范儿的奥迪。
宋鱼倩开着车，平稳地，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陆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城市的霓虹。
宋鱼倩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怎么样？今天的会，开得还顺利吗？”
“还行。”陆远回答道，“市里的几位领导，都提了各自的想法。”
“总的来说，就是打算，以咱们天远为核心，做一个长远的，全面的城市发展规划。”
“交通，文旅，商业，甚至……连大学城，都提了。”
“教育局的局长还说，咱们天海市，这么多年来，能拿得出手的‘名片’，也就只有我们天远学校了。”
宋鱼倩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那不挺好的嘛。这说明，市里是真真正正地，看到我们学校的价值了。”
“好是好。”陆远叹了口气，“但是，关于大学的事，还是太早了点。”
“怎么？你对办大学，没兴趣？”
“有。”陆远的回答，很干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宋鱼倩，问道：“还记得，我们以前，聊过的，关于在学校里，开超市的事情吗？”
宋鱼倩想了想，点了点头。
“记得啊。你说，以后学校大了，可以开一个大型超市。既能方便师生，又能给学生们，提供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还能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一些基础的经营管理知识。”
“对。”陆远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以后，真的要办一所大学。那需要考虑的，可就不止是一个小小的超市了。”
“一整条完整的商业街。”
“一个可以给学生们，提供免费场地和资源的，创业孵化器。”
“一片可以让不同专业的学生，进行跨界交流和合作的，共享办公区。”
“甚至，是学生宿舍楼下，那些，可以承包给学生们，自己去经营的便利店……那时候就不能是现在模拟小镇这样小打小闹了，真的接入真实的顾客和周围的街区居民，和真实的人做生意。”
“一所真正的大学，不应该，只是一个，让学生们来上课的地方。”
“它更应该是一个，能让他们，在里面完整去生活，体验一种职业的地方。”
宋鱼倩听着他这番话，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等会儿……等会儿……”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陆远，你这……你这是在办大学，还是在建一座城市啊？”
“大学，本来就应该是一座城市啊。”陆远的回答，理所当然。
“学生们在这里，不仅仅只是，为了上课，为了拿一张文凭。他们，还应该在这里，去生活，去社交，去恋爱，去创业，去试错，去度过人生里最重要的四年，或者研究生……读博。”
“教学楼，宿舍，食堂，实验室，图书馆，体育馆……这些，都只是，一所大学的，最基础的标配而已。”
“但，还远远不够。”
“完整的商业配套，多元的创业空间，便捷的社区服务，甚至，是独立的医疗体系，托幼机构，还有大片的，公共的绿地和公园……”
“这些，都得有。”
他掰着自己的手指，一项一项数着。
“光是这些建筑的，总面积加起来，就是我们现在这个高中部的好几倍。需要的用地规模……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师资力量，也不是，简简单单地，再去高薪聘请几个，退休的老教授，就够了的。而是，需要成百上千地，去组建，一个个完整的，拥有自主研发能力的，顶级的科研团队。”
“专业的设置，也不是，随便开几个热门的方向就行了的。文，理，工，管，医……每一个领域，都得有我们自己的，王牌专业。”
“你想啊，我们天远，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高中，一直都是一贯制的培养模式。如果，到了大学这一环，我们自己接不住了。那之前十几年的心血，不就全都浪费了吗？人才养起来了，送去别的学校？”
“不光你不高兴，我想学生自己应该也不愿意吧。”
宋鱼倩听着听着，方向盘，差点没打歪了。
她看着身旁这个，一本正经地，规划着一座“新城市”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被颠覆了。
“陆远……我怎么感觉，你这不是要去当大学校长，你是要去，竞选咱们天海市的市长啊？”
“你就不能，脚踏实地一点？先弄个，小规模的，简易一点的大学，把架子先搭起来，不行吗？”
陆远闻言，也笑了。
“我也就是，现在这么想想而已。”
“谁知道，以后真要建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宋鱼倩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你啊，每次都跟我说‘还早’，‘还早’。可我看着，你这心里，估计连大学城的施工图纸，都快画完了吧？”
陆远没有再接话，他只是转过头，安静地，看着窗外。
车子，已经渐渐驶入了城西。
远处，天远学校的方向，少年宫工地上那几盏，明亮的探照灯，在深沉的暮色里，如同几颗，璀璨的星辰。
......
车子，缓缓地，拐进了校门口那条，崭新的柏油路。
负责值夜班的保安大叔，看到那熟悉的车牌，远远地，就提前，将学校的大门，给完全打开了。
宋鱼倩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停车位上，然后熄了火。
陆远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操场的边上，站住了。
食堂里，灯火通明。
崭新的塑胶跑道上，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高中生，正在结伴夜跑。
远处，少年宫工地那巨大的钢结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正在沉睡的，钢铁巨兽。
宋鱼倩锁好了车，也走到了他的旁边。
“在看什么呢？”
“在看以后。”陆远回答道。
他伸出手，指了指，实验中心后面，那片广阔的，空旷的草地。
那片空地，在夜色中，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如果，”陆远轻声说道，“我们以后，真的要建大学的话。”
“那它，应该，就是从那片地开始，一路，向着南边，延伸出去的。”
宋鱼倩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起，望了过去。
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无比安静的空地。
晚风，轻轻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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