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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洁。方既白与苏晚晴漫步在辣斐德路。
苏晚晴擡头看了一眼道旁的路灯，灯光透过道旁树的枝丫，向上延伸，再擡头看，便是那星光点点、洁白月色。
「怎麽了？」方既白轻声问道。
「以前没觉得，就觉得这路灯亮堂堂的。」苏晚晴柔声说道。
方既白看着这姑娘，他听懂了。
这是心里亮堂了。
「崇明最近表现不错。」方既白边走边说，「这小子有一股子狠劲，舍得磨砺自己。」
「国雠家恨。」苏晚晴点了点头，「小弟懂事了。」
「是的，国雠家恨。」方既白轻轻叹息一声，他扭头看向姑娘，「你是难得的好姑娘，正是宝贵韶华，本该有一场花前月下，风花雪月的爱情……」
方既白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菸卷，咬在了嘴巴里。划了一根洋火，灭了。
苏晚晴上前一步，她伸手撩开风衣，帮方既白遮风。
洋火根火苗忽闪忽闪的，方既白微微低头，点燃了口中的菸卷，轻轻地吸了一口。
「今日之事，很是仓促。」他看着苏晚晴，「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苏晚晴微微摇头，「我……」
「嗯？」
「本不该问的。」苏晚晴看着方既白，「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想问。」
「没关系的。」方既白说道。
「组长是因为任务需要和长官命令才决定与我成婚。」苏晚晴温柔的目光看着方既白，「还是四哥也，也喜欢我呢。」
方既白咬着菸卷，就那麽的看着苏晚晴，他将菸卷夹在了右手指间，就那麽的看着面前的姑娘，「窈窕淑女，早有情思，只憾国家危急，我乃党国军人，早已舍身家国，喜欢二字实难出口，唯恐此身许国，误了佳人。」
「今……」他深呼吸一口气，手指间夹着的菸卷有菸灰轻轻坠落，「既有任务需要，又有长官命令，然则……」
方既白擡起左手，手指轻轻帮苏晚晴撩起刘海发丝，「我心中，也实在欢喜。」「我，我心中也实在欢喜。」苏晚晴的眼眸泛起雾气，咬着嘴唇说道。
方既白看着面前的姑娘，他左手轻轻将姑娘揽入了怀中。
「家国蒙难，生灵涂炭，吾辈青年舍身忘死，投身抗日救国，不负党国，不负祖先。」方既白揽着苏晚晴，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是那麽的有力量，「往後余生，你我既为夫妻。」
「不负家国，不负卿。」方既白轻声说道。
「此身许国，亦许君。」苏晚晴一字一句，轻声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方既白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他低下头，轻柔地亲吻了姑娘的额头。
「四哥。」苏晚晴语气轻柔。
「嗯。」
「我以後是方太太了。」
「该打。」方既白轻笑一声，「注意保密，是温太太呢。」
「晓得嘞。」
……刘梦龙死了。
连续两日的严刑拷打，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就在这一天的深夜，他谎称要招供，他说自己叫刘梦龙，是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行动大队行动三组组长，他说要日本人给自己治疗，只要能救他的命，他什麽都说。
藤井健三向佐伯和也与福山英治汇报後，两人急匆匆赶到了刑讯室，下令将人从刑架上放下来，安排医生给其治疗伤势。
医生给其初步治疗後，刘梦龙又要要吃要喝。
「刘桑，这就对了嘛。」福山英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要吃要喝，要治疗，这就是怕死了，这跟硬骨头在接近连续四十八小时的不停的严刑拷打後，终於屈服了。
「我受不了了。」刘梦龙已经坐不住了，他是倚靠着刑架的，筷子夹菜的手都在颤抖，他擡起头看着面前的日本人，「我，我不怕死，就是……」
刘梦龙下意识动了下胳膊，痛得他呻吟出声，「太痛了，我受不了了。」
「刘桑，你是真正的勇士。」佐伯和也微笑着说道，「两天两夜的审讯拷打，你已经赢得了我们的尊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刘桑你放心，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生活上也会满足你任何要求，待你伤愈後，高官厚禄都可以满足你。」
「我没想那麽多。」刘梦龙摇摇头，他的嘴巴里艰难地咀嚼着食物，「我就是受不了了，太痛了。」佐伯和也打量着面前这个屈服者，相比较那些投诚後就索要高官厚禄，要金钱，要美人的，刘梦龙现在这种状态反而更令他欣赏，也更安心。
他很清楚，这种人一旦屈服了，是会老老实实、安心做事的，也是有本事之人。
「刘桑。」福山英治有些不耐烦了，「你要治疗，满足你了，你要吃喝，也满足你了，现在你可以继续招供了吗？」
「我再吃两口。」刘梦龙被噎住了，他颤抖的手拿起面前的大黑碗，喝了几大口水，好不容易咽下去了。
「两位。」他艰难擡起头看着佐伯和也与福山英治，「我是一个自大且不自知的家伙。」
福山英治皱起眉头，佐伯和也则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刘梦龙，他看得出来，此人已经被严刑拷打折磨得没有了斗志了，精神上也垮了，他喜欢听这种屈服者的胡言乱语。
「鞋匠本不是我，我自以为看了几眼，便可以假扮鞋匠了。」刘梦龙叹了口气，「却是没想到，我这种半吊子，这实在是害人害己啊。」
「确实如此。」佐伯和也微微点头，「若非你表现得不够专业，也不会引起我们的怀疑。」
「是啊，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刘梦龙苦笑一声，「自己害了自己，被你们抓住了，还遭了这麽大的罪。」
「刘桑，你放心，一切都过去了，以後你跟着蝗军做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佐伯和也说道。
「乱世苟活罢了。」刘梦龙一脸颓然，「我知道你们要问我什麽。」
「刘桑，请讲。」福山英治眼中一亮。「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标实际上是……」说着，刘梦龙眼珠子猛然瞪大，露出惊恐之色看着佐伯和也和福山英治的身後。
两人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扭头去看。
身後除了藤井健三，空无一人。
「不好。」藤井健三惊呼出声。
两人再扭头去看，就看到刘梦龙满脸污血，怒目圆睁，双手紧紧地攥着一双筷子，用力，用力，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喉咙里，然後还咬牙切齿，用尽了此生最後的力气，拚命横向一拉……
鲜血从喉咙的洞口涌出来。
他的嘴巴张大，发出嗬嗬的声响。
佐伯和也顾不上愤怒，他忙凑近了，跪在刘梦龙的身前倾听：
「爹啊，娘啊，儿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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