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余波与远谋

    第883章 余波与远谋

    神魂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这种恢复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混沌海眼那一次短暂的馈赠，效果比他自己闭关数月都要强得多。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静室内的灵雾已经散尽，只有角落的安神香还在冒着一缕细微的青烟。

    这间静室是混沌居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位于据点的最深处，周围刻满了隔绝神识探查的阵纹。

    他站起身，正准备推门出去，神识微动。

    覆盖整个混沌居的防御大阵，边缘区域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扰动。

    不是攻击。

    更像是有人按照特定的频率，在阵法外轻轻叩击，一种约定俗成的信号。

    他的神识顺着阵法脉络延伸出去，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柳飘絮和周子轩。

    他们并肩站在混沌居外的一片竹林里，神色都有些肃然，似乎在耐心等待。

    张无忌撤回神识，走到静室门口，拉开了厚重的石门。

    门外是一条幽深的长廊，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守在门口的两名天衍宗弟子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张长老。”

    “让他们进来。”张无忌淡淡吩咐了一句。

    “是。”

    他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转身走向了混沌居的议事厅。

    那是一座建在人工湖中心的水榭，四面通风，视野开阔。

    他刚在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灵茶，柳飘絮和周子轩便快步走了进来。

    “张长老。”两人齐齐拱手。

    “坐。”张无忌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周子轩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只是屁股沾了半边，身体绷得笔直。

    柳飘絮却没坐，她直接走到张无忌面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她的脸色很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张长老，您闭关这几日，赫连枭那边有动作了。”

    张无忌接过玉简，入手微凉。

    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看向柳飘絮，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安插在各处坊市的眼线回报，幽煌谷、合欢宗，还有其他几个之前在残月谷与我们有过摩擦的势力，最近都在频繁调动人手。”柳飘絮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他们的目标很一致，都在往‘云渺城’集结。”

    云渺城。

    这个名字张无忌听过。

    天南域中部一座极为特殊的大城，不属于任何宗门或家族，由几位隐世的大乘期散修共同庇护。

    因为绝对中立的立场，那里成了整个天南域最繁华的修士聚集地。

    “据查，云渺城即将举办百年一度的‘天南论武盛会’。”柳飘絮继续说道，“此会广邀天南域所有势力的年轻俊杰参与，除了斗法切磋，还有炼丹、制符、阵法、鉴宝等各种比试。是天南域年轻一辈扬名立万最好的机会。”

    张无忌的指尖在玉简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摩挲。

    他大概猜到赫连枭想做什么了。

    “不止如此。”旁边的周子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气愤，“张长老，这几天外面多了一些风言风语。我们的人发现，好几个坊市里，都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

    “什么谣言？”张无忌的目光移向他。

    “他们说……说您的混沌之道，并非正统。是一种……一种窃取天地本源，扰乱法则根基的邪术。”周子轩说这话时，底气都有些不足，仿佛在复述一种极大的亵渎，“还说修炼这种功法的人，短时间内修为会突飞猛进，但根基不稳，心性必受影响，最终会遭天道反噬，不得善终。”

    柳飘絮补充道：“我们追查了几个散播谣言最卖力的人，都是些拿钱办事的散修。顺藤摸瓜，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幽煌谷在各地的暗桩。”

    张无忌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套说辞，他并不意外。

    任何新生且强大的事物，在不被理解时，都很容易被扣上“邪说”的帽子。

    他的混沌之道，本就与这个世界的传统修炼体系格格不入。

    他将神识沉入手中玉简。

    玉简内记录的信息远比柳飘絮和周子轩口述的更加详尽。

    包括幽煌谷这次派出的带队长老是谁，门下有哪些成名已久的精英弟子。

    合欢宗又有哪些媚术高手会出现在云渺城。

    甚至连那些势力的弟子，最近在哪些店铺购买了什么属性的法宝丹药，都有粗略的记载。

    柳飘絮的情报工作，做得越来越细致了。

    信息流在识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他很快就把握了全局。

    赫连枭很聪明，他没有选择直接派人来混沌居强攻。

    那样做，就算能赢，也是惨胜。

    而且会落下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口实。

    现在，他选择了云渺城这个最公开、最受瞩目、规则也相对最公平的舞台。

    他要做的不是从肉体上消灭张无忌，而是从名誉上，从“道”的根基上，彻底摧毁混沌居。

    张无忌放下玉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这是阳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柳飘絮和周子轩都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们把战场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就是想逼我们过去。”张无忌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如果我们不去，谣言就会愈演愈烈。那些本就对我们心存疑虑的盟友，会动摇。那些潜在的敌人，会更加肆无忌惮。混沌居的声望，会一落千丈，形同避战的懦夫。”

    周子轩愤愤不平地说道：“可要是我们去了，就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在论武盛会上出丑。”

    “没错。”张无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他们想要的，就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用他们所谓的‘正道’，击败我们的‘邪术’。只要我们在任何一个项目上输了，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谣言的佐证。”

    水榭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去，是陷阱。不去，是自绝。

    柳飘絮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张长老，您的意思是？”

    张无忌站起身，走到水榭的栏杆边，看着湖面倒映的蓝天白云。

    微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明教当年，也曾被江湖同道视为魔教，喊打喊杀。”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前世的记忆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柳飘絮和周子轩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他们想论道，我便与他们论道。”

    “他们想比武，我便与他们比武。”

    “混沌之道，究竟是不是邪术，不是他们用嘴说，用谣言就能定义的。”

    一番话说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了地上，掷地有声。

    周子轩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胸口堵着的那股憋屈之气，一扫而空。

    柳飘絮的眼中也亮起了一丝光芒。

    她要的，就是张无忌这个态度。

    一个势力的主心骨，可以败，但决不能怯。

    “我明白了。”柳飘絮躬身道，“我这就去安排，筛选参加盛会的弟子名单。”

    “不用。”张无忌摆了摆手，“这次，我们混沌居的人，不以天衍宗客卿的身份参加。”

    柳飘絮一愣，“那以什么身份？”

    “就以‘混沌居’的名义。”张无忌说道，“赫连枭想针对的是我，是混沌之道，那就把天衍宗摘出去，没必要把整个宗门都拖下水。”

    这也是保护天衍宗的一种方式。

    柳飘絮瞬间明白了张无忌的深意，心中不由得一暖。

    “另外，”张无忌继续说道，“传讯给苏长老。”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分。

    算算时间，苏灵薇闭关炼制那炉重要的丹药，也快到日子了。

    “请她尽快出关。这次论武盛会，丹道比试的部分，我们需要她。”

    无论是作为盟友，还是作为朋友，他都希望自己这边的阵容里，有她的位置。

    “是，我马上去办。”柳飘絮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张无忌叫住了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了过去。

    “这是……”柳飘絮有些疑惑。

    “里面是一些我在残月谷秘境中搜集到的材料，还有一些用不上的法器，你拿去处理。”张无忌说道，“置换成灵石，或者我们用得上的丹药、符箓。去云渺城，花销不会小，多做些准备。”

    柳飘絮接过戒指，神识往里一扫，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戒指里的东西，数量之多，品质之高，远超她的想象。

    光是那些从影煞手下尸体上扒下来的东西，就价值不菲。

    “好，我明白。”她收起戒指，郑重地点了点头。

    “子轩。”张无忌又看向周子轩。

    “弟子在！”周子轩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

    “你跑一趟天衍宗内务堂，帮我发布一个宗门任务。”张无忌想了想，说道，“任务内容是，收集所有关于幽煌谷核心弟子‘厉无涯’，以及合欢宗圣女‘秦梦瑶’的详细情报。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功法特点、常用法宝、战斗习惯、过往战绩。任务奖励……就定为五千宗门贡献点。”

    五千贡献点！

    周子轩眼睛都直了。

    这在天衍宗内门，已经算是最高级别的任务奖励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宗门里那些专门做情报生意的弟子，肯定会把那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

    “是！弟子马上去办！”周子轩领了任务，兴奋地转身就跑。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张无忌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水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

    赫连枭，幽煌谷，厉无涯。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但他并不畏惧。

    武道之路如此，仙道之路，亦是如此。

    不争，不抢，资源便不会到你手中。

    不显，不露，麻烦便会自己找上门来。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堂堂正正地，打回去。

    他站起身，缓步走出水榭，沿着湖边的小径，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天空湛蓝，阳光正好。

    混沌居内的弟子们还在各自忙碌着，修炼，炼器，喂养灵兽。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足以席卷整个天南域的风暴，即将因他们而起。

    张无忌的脚步不快，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

    距离论武盛会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神魂的伤势虽然好了大半，但仍有隐患。

    对混沌之气的掌控，也需要在实战中进一步磨合。

    还有那块定源石，从混沌海眼出来后，它内部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值得他花时间去研究。

    事情，还有很多。

    他的身影穿过竹林，走过药圃，最终消失在一座安静的庭院深处。

    时间一天天过去。

    混沌居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张无忌的指令下，高效地运转起来。

    柳飘絮用张无忌给的资源，换取了大量的灵石和物资，开始为远行做准备。

    周子轩发布的情报任务，也收到了雪片般的回应。

    一份份关于厉无涯和秦梦瑶的详细资料，被整理成册，送到了张无忌的案头。

    天衍宗内，也渐渐有了风声。

    所有人都知道，混沌居的张长老，即将代表新生的“混沌道”，前往云渺城，与天南域的顶尖天才们一较高下。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在整个天南域的地下世界涌动。

    无数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即将变得无比热闹的云渺城。

    半个月后。

    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驶出了天衍宗的山门大阵。

    船身通体由青色灵木打造，上面铭刻着繁复的聚风阵法，船首悬挂的，不是天衍宗的标志，而是一面绣着一团模糊不清、灰蒙蒙气旋的崭新旗帜。

    旗帜迎风招展，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势力的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