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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轩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小块暗灰色的金属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他拿着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收了起来。
“陈凡呢?”他的声音更加冷了。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查不到。属下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查了他的出身、履历、来往之人,都查不到任何可疑之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属下推测,他应该是隐龙山的人。毕竟,如果是其他那几家,他们世代有人镇守天运城,应该不屑于使用这种手段。只有隐龙山,才会在暗中布局,安插棋子。”
苏凌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桃树。
夜风吹过,几片桃花瓣从枝头飘落,在月光下打着旋儿,像一只只粉白色的蝴蝶。
“殿下,”黑衣人低声问道,“是不是要将此人清除掉?”
苏凌轩摇了摇头。
“不必了。暂且先留着吧。”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没有多问。
苏凌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侧脸照得如同白玉雕成。
“父皇把本皇子推到这风口浪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本皇子也想知道,我苏家的底牌到底是什么,隐龙山的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凡,是把好刀。”
黑衣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书房里只剩下苏凌轩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那棵桃花树,目光深远而复杂。
......
西线和北境接连失利,战火连天,尸横遍野。
但最为平和的,反而是南境。
自从天启皇室的两名半步问道和四名极境抵达南境后,南诏便没有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双方都趋于平和,只是偶有小规模的摩擦和袭扰——你派一队斥候探探我的营寨,我派一支骑兵烧你的粮草,你来我往,打打停停,像两个互相试探的拳手,谁也不肯先出重拳。
没有人明白,去年攻势如潮、势如破竹的南诏,为何突然就停了下来。
有人说南诏内部出了变故,有人说南诏在等待时机,也有人说南诏已经被天启打怕了。
但真正的原因,不得而知!
瓮城。清虚观。
三月末,春风裹挟着花香拂过山野,万物复苏,草木葱茏。
清虚观坐落在瓮城外的青山之上,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殿宇楼阁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观后的院子里,一株老桃树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将整棵树枝压得弯弯的。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一张粉白色的地毯。
桃树下,林倾婉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地隆起来,将宽大的衣裙撑得紧绷绷的。她穿着李成安让人特制的宽松衣衫,淡青色的布料上绣着几朵素雅的兰花,衬得她整个人温婉而恬静。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像碎金一样闪着光。她放下书,伸手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手,轻轻踢了一下,她“呀”了一声,笑容更深了。
“你呀,”她低下头,对着肚子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这么调皮,一定是个臭小子,跟你爹一样,从小就倒反天罡。”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李成安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随意束着,腰间挂着一块青色的玉佩。几个月过去,他比去年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温和。
但在林倾婉面前,他那份温和里,总带着几分外人看不到的柔软。
“又踢你了?”李成安将汤放在石桌上,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林倾婉的肚子上,认真地听了听。
林倾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听什么呢?才六个多月,你能听出什么来?”
“我儿子在叫我。”李成安一本正经地说,“他说,爹,我想吃肉。”
林倾婉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就知道吃肉,师叔祖说了,怀孕了不能吃太多油腻的。”
李成安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委屈:“行,看来这一胎是个姑娘,若是儿子,你这时候应该是喜欢吃肉的!”
“歪理,哪有这个说法!”
林倾婉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怎么了?”李成安连忙站起来,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怎么哭了?”
林倾婉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幸福。”
李成安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以后还会更幸福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我保证。”
林倾婉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夫君,若是女儿,爹娘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说什么傻话,不管男女,都是我李成安的血脉,都是最好的,再说了,这个不是就再生一个,八个儿子,八个女儿,你夫君我养得起!”
“尽胡说八道!”
桃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一场粉白色的雨。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如纱。
近处,桃花树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安静而美好。
这个春天,清虚观的后院里,花开得很盛,风很暖,日子过得很慢很慢,一个小生命正在安静地长大。
就在这岁月静好的时刻,观前的宁静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打破。
那声音由远及近,穿过清虚观的重重殿宇,越过几进院落,直直地传到了后院。不是打斗声,不是兵戈声,而是两个老人扯着嗓子在吵架,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像两只抢食的老公鸡。
“成安是我隐龙山的传人!”周正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观前的古松都在簌簌发抖,“他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该继承我隐龙山的传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一点,有什么好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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