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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抗摆了摆手，目光往南偏了偏。“前沿的官兵还在雪地里蹲工事，我哪有时间留下来吃饭。
等旅顺克复那天，我再来盖平，到时候再喝你们的庆功酒。”
他说完冲众人微微点头，转身登上军列，车门很快关上，闷沉的汽笛又响了一声，车轮缓缓转动，顺着铁轨继续往南去。
站台上的人齐刷刷抬手敬礼，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南面的雪雾里，才陆续放下手。
赵守成抹了把额头，天寒地冻的，他额头上居然冒了一层细汗。
“我的娘哎，陆长官看着年轻，站在跟前我连气都不敢大喘，
本来我还以为能歇歇，这下看来，回去就得连夜下乡摸情况。”
徐知远瞪了他一眼，把棉帽往头上扣紧。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长官说的话都记牢，明天天一亮就带队往各屯跑，发粮的账要是差了半升，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一行人往出站口走，领回自己的东西，脚步都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军列上的指挥车厢里烧着个小煤炉，热气裹着铁皮和机油的味道。
中间的折叠桌上铺着整幅南满地图，各个部队的位置都用图钉标了出来，旁边堆着刚收到的前线电报。
凌震山发的电文放在最上面。
试探进攻的伤亡也报了上来，阵亡十一人，重伤十七人，剩下的多是弹片擦伤，
重伤员已经转去营口的后方医院，工兵连夜排雷，一晚上清出三十二颗地雷，进度比前一天快了不少。
陆抗捏着电文扫了一遍，拿起铅笔在雷区的位置划了一道。
“给凌震山回电，不用赶进度，人命比进度金贵，排雷慢慢来，
继续用冷炮袭扰就行，不许鬼子睡安稳觉，也不用贸然冲击，等重炮到位再定总攻时间。”
参谋立刻拿起笔记录，转身去隔壁电台室拟电文。
陆抗靠在窗边的硬座椅上，火车晃晃荡荡的，连着熬了大半夜，困意慢慢涌上来，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眯着眼睡了过去。
等参谋轻声把他叫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边的天际露着一点鱼肚白。
“司令，复县到了。”
他搓了搓脸，拿起大衣披在身上，走到车门边，车门拉开，清晨的冷气立刻灌了进来。
站台上站着两个人。
穿军装的是守备三营营长张奎，扎着武装带，腰上挎着枪套，
旁边穿灰棉袍的是复县临时县长马文轩，手里还捏着个布面笔记本，俩人看到陆抗，立刻抬手敬礼。
“报告长官，复县守备营全部到位，环山阵地周围三里地已经全部戒严。”
陆抗扶着车门框，没下车。
“山里的散兵清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下来袭扰粮站？”
张奎立刻开口汇报。
“成股的都清干净了，剩下几十人钻了东边的深山，
我们派了一个排卡在山口，他们没吃没穿，连下山找粮的胆子都没有，前天摸下来三个，已经就地处置了，没留活口浪费粮食。”
陆抗点了点头，视线转向马文轩。
“地方上的情况怎么样？过冬粮够吃吗？商铺恢复了多少？”
马文轩往前站了半步，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回长官，我们盘了鬼子留下的粮库，加上营口刚运过来的一批，够全县百姓吃到开春，
商铺八成以上都开了，我们暂时停了三个月的税，百姓情绪都稳，
这两天有不少小伙子来报名参军，我们都登记造册了，等着军里统一筛选。”
“参军的人把好关，地痞流氓一个都不许收，先挑家里受过鬼子迫害、底子干净的，别坏了部队的风气。”
陆抗顿了顿，又问。
“环山弯道那边的工兵阵地进度如何？”
张奎接了话。
“工兵连昨天傍晚就到位了，挖了整整一夜，屯兵洞和主弹药库都差不多成型了，
附近屯子的百姓都不许靠近，连砍柴的路都封了，保密的事绝对出不了问题。”
“山里的散兵不用特意进山追，天寒地冻的，他们耗不了多久，把县城和铁路沿线守住就行，不用分散兵力。”
俩人齐齐应是。
火车只停了不到十分钟，汽笛再次响起，陆抗冲俩人点了点头，车门关上，继续顺着铁轨往南行进。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云散了不少，阳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后勤兵端了两个加热好的铁皮罐头进来，还有两个黑面包，一壶滚烫的开水，摆在折叠桌上。
“长官，先吃点东西吧，估摸着再有一个钟头就到金州了。”
陆抗拿起勺子挖了块午餐肉，边吃边看向窗外。
地势慢慢平缓下来，远处能看到灰蓝色的海面，风卷着雪沫子从旷野上刮过，路边能看到抢修公路的工兵，披着白披风，
旁边停着Sd.KfZ.222装甲侦察车，车顶的机枪露在外头，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远处的丘陵。
他放下勺子，拿过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让参谋给孙明远回电，沿线秩序都稳，
阵地进度符合预期，让他盯紧营口的运输船队和田庄台的清水联队，有异动立刻通报。
火车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前方的木质站牌越来越清晰，上面写着金州两个字，站台上堆着工兵器材和麻袋，
一名穿工兵制服的上校站在最前面，手里卷着厚厚的施工图纸，身后跟着几名警卫，都朝着车头的方向望。
南边的天际传来闷沉沉的响声。
一声接一声，顺着铁轨一路传过来，脚边的铁皮水杯跟着轻轻晃，杯里的开水荡出一圈圈波纹。
那是旅顺前沿的炮击声，重锤试垒的动静，从凌晨到现在，没停过。
火车彻底停稳，工兵上校整了整领口，拿着图纸快步朝指挥车厢走了过来。
......
工兵上校登上指挥车厢，皮靴踩在铁皮地板上响了两声。
他把图纸铺在折叠桌上，图钉按住四个角，抬手冲陆抗敬了个礼。
“卑职工兵指挥部赵远，奉命配合前沿各部队的工事作业和铁道保障。”
陆抗还了半礼，拉过椅子坐在图纸边上。
“说说情况，旅顺外围的阵地你亲自去看过没有？”
赵远从上衣口袋摸出半截铅笔，笔杆点在图纸上用红笔标出的一条弧线。
“看过三回，都是夜里摸上去的。鬼子这几十年经营下来，外围阵地的混凝土厚度普遍在一米五往上，
二零三高地主炮垒的顶盖超过两米，边角还做成了斜坡，航空炸弹砸上去会打滑。”
他翻过一页，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字。
“前沿四个核心高地全部坑道化，山腹里挖出了屯兵洞、弹药库、包扎所，互相之间有交通坑道连通。
前两日用一五零榴弹反复轰击，混凝土表层只崩掉了一些碎渣，航空炸弹也没能砸穿顶盖。”
陆抗的手指搭在桌沿，没插话。
赵远把铅笔搁在图纸上，搓了搓手。
“要是按常规打法，靠航空兵和重炮群持续轰击，最终当然能砸开，但炮弹的消耗量太大。
一五零高爆弹打在那种厚度的混凝土上，跟拿石子砸城墙差不太多，一零五更不用提。
卑职粗略估算了一下，要把四个核心高地的顶盖逐一砸穿，所需的炮弹数量咱们眼下的后勤根本扛不住，
就算后勤扛得住，运输船在渤海上来回跑，被鬼子的飞机和舟艇盯上也是麻烦。”
他报了一个估算数字，旁边的参谋拿着笔的手顿在本子上。
陆抗点了点头。
“所以我来了。”
他站起身，把大衣扣子解开两颗，转头吩咐警卫连长。
“你带人把车站南面那片空地围出来，方圆五百米不许任何人靠近，
跟工兵说一声，把空地上的积雪清掉，露出地面就行，动作快一点。”
警卫连长应了一声，转身下车。
赵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多问，抱起图纸跟了出去。
半刻钟后，陆抗带着两名参谋走到那片空地边上。
积雪已经被工兵铲清走，露出冻得发硬的黑褐色地面，四周的岗哨拉出去老远，连铁路上的工人都撤到了站房里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空地中间。
意识沉入功勋面板。
那道封存已久的条目静静躺在列表上方，古斯塔夫800毫米列车炮。
意念触碰条目，选择召唤。
地面先震了一下，跟有什么巨物从地层深处往上拱似的。
工兵和参谋们只看见空地上的光线扭曲了一阵，紧接着，
一门从未想过的巨型火炮，凭空出现在了铁轨之上。
陆抗睁开眼，仰头看过去。
他在网络上见过古斯塔夫的照片，也读过详细的参数资料。
可真正站到这门炮跟前，那些数字全失去了意义。
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身体，长度超过三十米，活脱脱一根横卧在钢铁巨兽脊背上的巨型烟囱。
炮架由无数钢梁、液压支柱和轮轴构成，每一个部件都大得超出常理，
铆钉的直径超过拳头，底盘两侧的铁路轮对一排接一排，
整门炮盘踞在铁轨上，分明是一座长了铁脚的山丘。
操作火炮所需的升降机、起重机、弹药输送架和动力机组分布在炮身两侧，
金属管线盘根错节，仪表盘上的指针还在晃动。
寒风从炮管的空洞里灌过去，发出低沉的呜鸣。
空地上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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