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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走,我带你去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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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强忍着腿部的剧痛,拖着包扎好的前腿,一步一步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黑袍的身后。

    一人一狼穿行在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之间,悄无声息地重新返回到了道观所在的山峦后方。

    黑袍从小在这座深山道观里长大,对这片方圆数十里的山势地貌了如指掌。

    他带着小白绕过了道观正面的所有视野,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后山断崖下方。

    这里的地势十分险峻,四周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青藤和一人多高的荆棘丛,将崖壁完全遮挡得严严实实。

    黑袍伸手拨开厚重的藤蔓,露出了一处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山洞裂缝。

    山洞内部干燥阴凉,地势深陷,外面的风雨根本刮不进来,更不会有任何凡俗村民或者猎户能寻到这等绝险之地。

    黑袍侧过身子,指了指幽暗的山洞。

    “你就老老实实藏在这个山洞里养伤,千万不要随意出去走动,更不要弄出任何声响让无为察觉。”

    小白庞大的身躯微微弯曲,顺从地钻进了隐蔽的山洞之中。

    它在山洞深处一块干燥的平地上趴了下来,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一起,那双金色的巨大狼眸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焦急而期盼地望向黑袍。

    黑袍将洞口的青藤重新整理妥当,遮掩住所有的缝隙。

    他转过身,隔着藤蔓,那双阴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对着山洞里的小白沉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把心放进肚子里。”

    “今天晚上,等那座道观彻底睡熟了,老夫自会把软软完好无损地带到这里来见你。”

    说完,黑袍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苍茫的丛林之中。

    山洞里,白狼王小白静静地趴在昏暗的泥地上。

    它把受伤的前腿缩在胸口,金色的眼眸透过密密麻麻的藤蔓缝隙,

    望向了山顶道观的方向,在漫长的寂静中,耐心地等待着夜幕的彻底降临。

    ......

    东厢房里的阴冷随着日头的西斜越来越重。

    软软整整一天都端坐在草席上,小小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无为坐在她对面,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体内的气息运转。

    每当软软体内的气血稍微有一点迟疑,后背就会立刻挨上一记冰冷刺骨的气劲。

    那门功法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一遍又一遍地磨着小姑娘稚嫩的经脉。

    经脉深处酸麻难耐,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磨,闷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小脑袋里更是一刻不停地嗡嗡作响,无数混乱烦躁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撞。

    小姑娘咬着泛白的下嘴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颊滑落,滴在破旧的草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喊一声疼。

    每当体内的痛楚几乎要把她撕碎的时候,软软就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从前的师父。

    她想着师父牵着她走过的大山小路,想着师父那双满是老茧却格外暖和的大手。

    只要能帮师父把身上的坏纹路全都拔掉,只要能让那个慈祥的师父重新回来,她觉得自己受再多的罪也是值得的。

    可是这种强行调动邪气的修行,对一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到了傍晚时分,屋外的天色彻底黑透。

    无为终于缓缓收回了手掌,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脖子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彻底淡去,整个人显得红光满面。

    无为冷冷地扫了软软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便自顾自地倒在床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软软一个人瘫坐在干草堆旁,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两只手掌心火辣辣地疼着,低头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看去,皮肉底下的那些蛛网般的红色纹路已经彻底凝实,散发着让人心慌的阴冷气息。

    脑子里的杂念像潮水一样翻涌,心跳得又快又乱,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浑身发抖。

    夜深了。

    山里的秋夜冷得刺骨,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刮着,拍打在破烂的窗纸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啪啪声。

    软软躺在草席的一角,两只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完全没有一丁点睡意。

    她的身体明明已经累到了极点,骨头缝里都在泛着酸痛,可神魂却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一样,狂躁得无法闭眼。

    只要一合上眼皮,眼前就会浮现出小白浑身是血的模样,耳边全都是小白断腿时发出的痛苦低鸣。

    小姑娘在草席上翻来覆去。

    屋里的空气太沉闷了,师父粗重的鼾声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粘稠腥气压得她几乎窒息。

    软软轻轻地爬了起来。

    她没有穿鞋,光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小心翼翼地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她一步一步挪到了门边,小手搭在沉重的木门上,慢慢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床上的无为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

    软软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动作轻巧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反手将木门重新掩好。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迎面吹来的夜风冷得像冰渣子一样,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软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月光惨白地洒在青石板上,整座破旧的道观死一般寂静。

    院子里空无一人。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杂乱的黑影。

    西厢房的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半点光亮,灶房的烟囱也早就凉透了。

    以往在这个时候,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总会趴着一座厚实温暖的雪白小山。

    只要她一跑出来,小白就会温柔地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小脸,

    然后伸出宽厚的爪子将她整个圈进最柔软的肚皮毛发里。

    可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青石板上只留着几道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小白断腿挣扎时抓出来的深深白痕。

    软软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两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迈着有些发软的小步子,走到了院子的草地上。

    这里原先是小白平日里最喜欢坐着发呆的地方。

    夜风从破旧的院墙缺口处灌进来,呼啸着吹过她单薄的小身子。

    冷。

    真的很冷。

    软软把两只小手紧紧缩在胸口前,两只小脚丫拼命往裙摆底下缩,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团。

    她把小脸埋在冰凉的风中,感受着掌心里那股令人烦躁的魔气,心里的委屈和孤独在一瞬间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在这个冷清漆黑的深夜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孤零零一个人。

    软软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进了身下干枯的杂草堆里。

    就在软软冷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头顶的风声忽然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道宽大的黑色袍子,悄无声息地从上方飘落下来,缓缓地贴在了软软冰凉的身躯上。

    粗糙厚重的黑色布料挡住了呼啸的夜风,将小姑娘整个小小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袍子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草药清香和微弱的体温,

    瞬间给软软冻僵的身体带来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温暖。

    软软愣了一下。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红肿的双眼,

    顺着黑袍的边沿缓缓往上看去。

    惨白的月光下,一道清瘦苍老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她的身旁。

    老人头上扣着破旧的黑色兜帽,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之中,须发皆白,身形干枯。

    竟然是师叔黑袍。

    黑袍负手立在冰冷的夜风中,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蜷缩在石阶上的软软。

    兜帽底下那双深邃阴沉的眼睛里,没有了白日里的森冷和戾气,反而带着一种看不透的深沉。

    软软吸了吸鼻子,小手抓着身上宽大的黑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师叔,

    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喊些什么。

    黑袍看着软软那张惨白而满是泪痕的小脸,又扫了一眼小姑娘掌心里隐隐透出的红光。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

    黑袍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沙哑干瘪的嗓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极轻地响了起来,

    语气平淡得像是一阵拂过枯草的微风:

    “走,我带你去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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