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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凉的风顺着窗户的破洞吹进来，落在软软光着的脚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软软整个人僵硬地缩在床角，小手死死攥着粗布被子的边角。
她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右脚脚心。
那里原本只有一粒极小的红点，可现在那片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张张牙舞爪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她整只小脚底板。
皮肉底下隐隐泛着冰冷的气息，顺着脚踝一路往经脉里钻，
胸口那股沉闷恶心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个念头给了软软极大的冲击。
从始至终，她都以为是师父在暗地里运功帮她化解那些奇怪的力量。
每天夜里功法发作的时候虽然难受，可只要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脚心就会干干净净。
她一直满心欢喜地以为是师父在护着她，是师父在暗中帮她拔除那些坏东西。
可昨天夜里，她是真真切切和师父睡在一张床上的。
师父整整一夜都搂着她，甚至还亲自握着她的小手引导体内的气息运转。
如果师父真的会出手帮她去掉纹身，那为什么在东厢房这一晚上，她身上的纹身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
这就说明，师父根本就没有出手。
或者说……
软软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她的小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依旧在沉睡的老人。
身旁的无为闭着眼睛，灰白色的眉毛微微拧着，呼吸粗重而低沉。
软软定定地看着无为那张苍老的脸，一个小小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滋长起来。
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她那个慈祥温和的师父。
这是那个曾经在魔窟里出现过的邪恶人格。
一时间，小软软的脑海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无数个念头齐齐涌了上来。
她怀疑自己脚底的这些邪恶纹身，本就是眼前这个邪恶人格的师父故意种下的。
这个坏人格霸占了师父的身体，阻挡了真正慈祥的师父出来帮自己解除痛苦。
又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
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师父在暗地里帮她祛除纹身，而是观里还有其他人在默默地帮她。
软软虽然只有六岁，可经历了大西北的荒野流浪，经历了各种的风波，又经历了魔窟里的厮杀，她早就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了。
她的心智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了太多。
她猜出了眼前这个很可能就是邪恶人格的师父，两只小手紧张得在被子底下直冒冷汗。
但是软软并没有哭喊，也没有声张。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头翻涌的惊恐和慌乱压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拆穿。
如果眼前的恶魔发现自己察觉了真相，谁也不知道这个占据师父身体的坏东西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软软悄悄伸出小手，动作极轻地将散落在床边的小布鞋和小袜子捡了回来。
她把那只布满暗红纹路的小脚丫重新塞进了袜子里，系好了小布鞋的带子，掩盖住所有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软软重新拉过棉被，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她像刚刚醒来时一样，温顺地把小脸贴在无为的道袍前襟上，
两只小手臂轻轻环住无为的胳膊，乖巧地趴在师父的怀里，小嘴里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身旁的无为身子动了动。
无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深处隐隐透着一抹暴戾的浑浊。
无为刚一醒来，目光就落在了怀里趴着的软软身上。
软软感觉到师父醒了，这才慢慢撑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仰起粉嫩的小脸蛋，
奶声奶气地说道：
“师父，您醒啦。软软肚子好饿呀，想出去找点东西吃。”
小家伙的声音甜糯自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无为盯着软软看了一眼，见她眼神清澈，态度依赖，心底的那丝防备便松懈了下来。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似慈祥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软软的小脑袋：
“去吧，灶房里还有昨晚剩的半块干粮，先垫垫肚子。”
“嗯，谢谢师父。”
软软乖巧地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下床，迈着小短腿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东厢房的木板床上，无为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软软走出去的小小背影。
作为魔道功法的操纵者，无为能极其清晰地感应到，软软那小小的身躯周围，
此刻正缭绕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邪恶气息。
那些阴冷的气劲在她体内的经脉里汹涌流淌，完全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莫名其妙地消失。
无为那张苍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极为欣慰的冷笑。
果然如他所料。
这个小丫头片子根本就没有本事自己化解邪恶纹身和魔道气息。
前几天那些消失的邪恶力量，百分之百是有人在暗中出手相助。
而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破旧道观里，黑袍那个残废根本没有这等本事，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有最大的可能就是外头那头该死的巨大白狼。
想到这里，无为眼底的杀意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只要弄清楚了根源，事情就好办了。
软软推开东厢房沉重的木门，一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清晨的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吹散了屋子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就在软软出门的瞬间，一道高大雪白的身影早已静静地守护在东厢房的门边。
那是白狼王小白。
它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坚固的小雪山，四条粗壮的腿稳稳地踏在青石板上。
看到软软走出来，小白那双金色的巨大狼眸里瞬间涌现出无尽的焦虑和心疼。
它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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