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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小球不知是何等神异之物,不仅能自行吸引帝流浆,使得一众妖兽不敢上前。此刻遇险,更显灵性十足。
它腾空而起,在那过程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转眼间化作千道银芒,天女散花似的向四面八方急速坠去。
「好宝贝!」眼见机缘即将溜走,矮小老者拧眉嬉笑,腰间飞出一面赤色小旗,宝光流转,上面绘着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儿,此刻正在旗面上抓耳挠腮,竟是器灵。
「这是结丹修士所用法宝。」
吕玄心中微动,又听那老者大喝一声,小旗应声涨至十丈见方,朝着漫天银芒兜头罩去。
老者出手奇快无比,那些银芒大部分都被赤旗收去,却仍有十余道灵巧避开捕捉,四散逃逸。
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正朝吕玄二人所在方向激射而来。
吕玄站在飞舟之上,看得真切,顿时心头一紧。
不过接下来一幕,更令他有些不安。
矮小老者口中念念有词,赤旗中突然跃出十二只金毛小猴,各自追着一道银芒而去,速度之快,竟还在那银芒之上。
老者本人则舍弃其他,直奔吕玄乘坐的飞舟而来。
「那只彩羽妖禽,似乎就是方才放声啼鸣的五级妖兽,堪比人类修士的结丹初期,竟被这名老者随手一击重创————」
能有此等修为,又生有赤色长髯,这名矮小老者的身份便也不难猜测。
「赤须真人。」苏太真声音有些凝重,「穆道友小心着些,此人已臻结丹後期,有望进阶元婴期,性情乖戾,最不喜旁人违逆他的意思。」
饶是苏太真身为阐玄门第一真传弟子,面对赤须真人这等成名已久的前辈修士,也不得不心怀忌惮。
筑基与结丹之间的鸿沟,绝难跨越,并非是人数众多就能抹平其间差距。
毕竟在地宫大厅中,九窍道人跻身结丹境界不久,便能以碾压之势瞬杀二十名筑基中期以上弟子。
就算苏太真亮出阐玄门真传弟子的身份,在赤须真人面前也未必管用。
吕玄脑海中迅速闪过《大千世界》中对此人的描述。
「赤须,十五岁入道,一百二十岁结丹,资质平平,却能一步步修至结丹後期巅峰,更在九苗山开创旁门宗派「赤阳洞」,与绿袍的「万毒岭」分庭抗礼。」
修仙界中,能够不依靠宗门势力,以一己之力结成金丹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手段通天之辈。
作为九苗山两大结丹後期修士之一,赤须真人的实力绝不逊於道门五宗的任何一位长老。
即便是青山宗的连山真人,在典籍记载中也只是与其并列而已。
正想着,那道银芒倏忽闪至飞舟近前,赤须真人冷哼一声,突然探出一只法力凝成的大手,五指箕张,一把将银芒攥在掌心。
「好个狡猾的小东西。」手掌摊开,掌心空空如也,显然是银色小球弄出的障眼法。
遁光行至近前,吕玄这才看清其人真容。
只见老者周身赤红灵力如火焰般流转,下巴那撮赤须常年得受淬链,竟已生出几分灵性,无风自动,宛如活物。
「这胡须若能拔下取来,必定是上佳的炼器材料————」
吕玄暗暗腹诽,表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分毫,与苏太真并肩而立,齐齐朝着空中之人拱手施礼。
「晚辈拜见赤须真人。」
苏太真早在老者追近时,便知难以脱身,索性将飞舟悬停半空,静观其变。
赤须真人眯起小眼睛,在二人身上随意扫过,吕玄顿觉有一道炽烈暴戾的神识降落下来。
好在老者并未刻意难为他们,随口问道:「既然认识老夫,可是哪位老友的弟子?」
苏太真刚要开口作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吱吱」声。
只见那十二只金毛小猴迅速合为一体,兔起鹃落,便跃上赤须真人肩头,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赤须真人原本脸色淡然,听着小猴禀报,面色渐渐沉了下去,最後竟勃然变色,赤须怒张,周身灵力喷涌,如火山爆发。
「什麽,所有银芒都是虚影?」
老者猛地转身,双目如电:「两个小辈,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差点被你们蒙混过关。那宝物定是被你们暗中收取了,快些将储物袋交出来,让老夫查验一番。」
「前辈明监。」苏太真俏脸微白,语气不卑不亢,「晚辈二人仅是筑基期修为,哪里追得上那宝物所化遁光?您是前辈高人,应该更清楚那物的神异之处,我等看到异象频发,妖兽聚集,本就打算远离此地,又岂敢心存侥幸,出手夺宝?」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高悬夜空的皓月已恢复如常,金色褪去,重新化作一轮银盘。
先前垂落的光柱也渐渐消散,不过几息功夫,便彻底无踪。
地面上,众多妖兽仍不死心,在光柱消失处来回逡巡。
几头四级妖兽见机缘已逝,扬首望向赤须真人这个罪魁祸首,忍不住地龇牙咧嘴起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孽畜。」
赤须真人清喝一声,袖中飞出一只羊脂玉宝瓶,瓶口朝下,喷涌出滔天烈焰,热浪席卷而下。
顷刻间,方圆百丈范围化作火海,那几头四级妖兽哀嚎一声,便在烈焰中烧成灰烬。
老者收起宝瓶,冷冷扫视一圈,下方山林已是一片焦土,再无半点声息。
他这才转过头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吕玄二人身上。
「十息之内,交还是不交,自己考虑清楚。」赤须真人每吐一字,灵压便重上一分,飞舟周围空气渐稠,几近要凝固起来。
危急关头,苏太真突然伸出柔荑,轻轻握住了吕玄。
「苏道友,你这是————」
吕玄只觉一缕清凉气息自手腕传入,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後又返回对方体内,心中多出一份道术口诀。
「此乃我阐玄门秘术灵犀通」,只要肌肤相触便可秘密传音,因为并无神识波动,纵是结丹修士也无法察觉。」
苏太真的声音直接在吕玄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歉意:「还请道友莫要怪我唐突,先前你那开辟空间裂隙的手段,可还方便施展?」
「恐怕要让苏道友失望了。」吕玄转眼间掌握灵犀通的用法,语气颇有些遗憾。
他同时心中暗道:「可惜龙蛇令牌只在地宫内部生效,若能随时随地开辟空间通道,倒是正合用在此刻脱身。」
赤须真人见二人举止亲密,脸上不耐之色更甚。未等十息过去,便阴森笑道:「想好没有,莫非还要老夫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天际蓦地架起一道遁光,煌煌如日,瞬间点亮半边天幕。
与此同时,浑厚霸道的声音遥遥传来,如同天雷滚滚。
「赤须,动手前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莫要因一时贪念,连累赤阳洞数百年基业毁於一旦。」
「这是哪位同道驾临九苗山?」赤须真人脸色骤变,周身灵力顿时收敛三分。
说话之人转瞬即至,身着锦缎长袍,头戴方巾,腰悬玉佩,活脱脱一副俗世中的富家翁打扮。
若不是他双眼开阖之间,内有星辰幻灭的虚像闪过,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一名结丹期修士。
「这人修的是阐玄门镇宗宝典《玉虚洞玄度厄真经》,看来是苏太真门中前辈到了。」
吕玄心头一震,却觉苏太真松开手来,朝着那位富家翁模样的男子躬身一拜。
「天毅老怪!」赤须真人瞳孔微缩,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你们阐玄门的手,何时伸到九苗山来了?」
「天毅真人————」吕玄心头一动,想起火龙真人曾提及,当年与他同闯灵威仰洞府的两位道友中,正有一位道号「天毅」的结丹後期修士。
「怎麽,本座不能来?」天毅真人朗声大笑,声震夜空,「我这就去问问绿袍道友,九苗山何时变成你赤须老怪的掌中之物了。」
「少往老夫头上扣帽子。」赤须真人身材矮小,此时气势却并不输给对方,「你横插一脚,莫非也要与老夫争夺宝物不成?」
天毅真人浓眉一挑,显露出些许嫌弃:「你们九苗山穷乡僻壤,也配让本座惦记?」
他指向苏太真,笑意不减:「此女乃我阐玄门当代第一真传,不日便要成为你我二人同阶存在。若是因为你的缘故,擦着碰着,惊着吓着,耽误了结丹,你赤须老怪能承受阐玄门的怒火麽?」
「休要血口喷人!你们阐玄门弟子结丹不成,也要赖在老夫头上不成?简直岂有此理!」赤须真人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心中暗骂一声「不要脸」。
说罢,他将方才银色小球引动帝流浆,随後演化千道分身遁走,小猴器灵追捕未果之事,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在场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修士,老夫盘问两句有何问题?」赤须真人不悦道。
「法宝有灵,懂得躲藏倒也正常,可惜了,确实是一桩不错的机缘。」天毅真人嗤笑两声,却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
毕竟赤须真人眦必报,日後阐玄门弟子还要来九苗山历练,若因此结怨,难免遭他暗中报复。
「罢了,也给你这老怪一个交代。」天毅真人翻手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此乃「问真石」,可辨别言语真伪,让他们一试便知。」
吕玄与苏太真对视一眼,後者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二人先後将手置於石上,坦言自己未曾收取宝物。
赤须真人不死心,变着花样询问,反覆尝试了多次,问真石始终毫无反应。
「如何,赤须道友?」天毅真人翻手收起石块,「我看道友不如再去周围仔细寻觅一番,莫要错失良机才是。」
见矮小老者仍旧面有不甘,天毅真人语气一变,不咸不淡地道:「我阐玄门虽然势大,却也不是一味护短。门下弟子败亡於同阶之手,那是他们学艺不精。可若有人仗着修为蛮不讲理,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宗威严————」
他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望着赤须真人。
「门中几位祖师,也不介意让某些人尝尝,什麽叫真正的以大欺小。
赤须真人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数次,最终冷哼一声,化作赤虹遁去。
「多谢师叔。」
苏太真长舒一口气,摊开手掌,露出一枚已然破碎的玉珠,「若非师叔及时赶到,那赤须老怪怕是真的会不顾颜面,强行搜查我们的储物法器。」
天毅真人微微颔首:「无妨,我恰好闭关结束,在附近采集灵草,感应到传讯之後便立即动身赶来。」
他自光在那枚玉珠上停留片刻:「这可是太上大长老亲自炼制的宝珠,老人家对你们这些真传弟子宝贝得很。那赤须老怪若真敢动手,不出三日就要被满门打杀乾净。」
吕玄原本还有些疑惑,天毅真人竟如此凑巧能够路过,原来是阐玄门为真传弟子配备了传讯法器。
幸好苏太真身份特殊,他也因此得以脱险,不然落在赤须真人手中,恐怕一身秘密都要暴露。
想到这里,吕玄当即恭敬地朝天毅真人深施一礼:「晚辈穆长生,多谢前辈解围之恩。」
说起来,他与这位天毅真人还另有一桩因果。
吕玄能够拜在火龙真人门下,全因天毅、清源二位真人与老友打赌,不然火龙真人也不会着急收徒。
天毅真人朗声笑道:「算不得什麽,不过是捡块石头的举手之劳罢了。
他翻手取出那块问真石,指尖轻轻一碾,石块顿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这————」
吕玄与苏太真面面相觑,俱都露出错愕之色。
谁能想到,所谓「问真石」竟是块普通山岩,内里并无半点灵气,更别提能够分辨言辞真伪。
「这位天毅真人还真是个妙人————」吕玄心中暗想。
「话说苏师侄,你我一年不见,师侄不仅容貌恢复如初,修为也精进如斯,莫非与这位小友有关?」
天毅真人收起笑意,饶有兴致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露出古怪神色。
「师叔慧眼如炬。」
苏太真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吕玄。
「多亏穆道友赠予焕颜丹,弟子容貌才得以恢复,也因此破除心障,一举踏入假丹之境。」苏太真略作迟疑,又道:「不过,这焕颜丹本是交易之物,条件便是护送穆道友离开九苗山。如今既遇师叔亲至,还望能将我二人一并带离此地。」
「小意思。」
天毅真人把手一招,一道灵光打入飞舟。舟体上星光闪烁,似是吃了一记补药,速度较之苏太真御器时快了数倍。
两个时辰後,下方景色转换,从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变为一望无际的平原。
回首望去,九苗山的轮廓在身後渐渐模糊,最终隐入薄雾之中。
晨光熹微,清风拂面,苏太真任由脑後青丝随风飘扬,信手一抓,那飞舟便急速缩小,重新化作一柄木簪。
「救命与赠丹之恩,无以为报,只得用此物聊表心意。」
苏太真递过木簪,柔声道:「这轻木簪」取千年碧沉古树树芯制成,可化为上品法器飞舟,还请道友不要推辞。」
吕玄略作思量,双手接过木簪,郑重收入储物袋中,拱手道:「多谢苏道友赠宝,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见他收下赠礼,苏太真洒然一笑,双手抬起,齐眉而礼:「此番回到宗门,我便要闭关修行,尝试冲击结丹。今日一别,後会无期,望道友珍重————」
苏太真祭起一尊小锺,抬手轻叩,清越钟鸣荡开,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她御器而起,眨眼间消失在远空之中。
吕玄收回目光,又朝天毅真人躬身一礼。
这位阐玄门真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自便。
吕玄驾驭着轻木舟穿云破雾,朝着姑苏州方向疾驰。
行至玄龙江流域,他心念一动,按落飞舟,找了处江边山岭的隐蔽地带,运使飞剑开辟了一处临时洞府。
沉吟良久,吕玄将苏太真所赠木簪,以及几枚疗伤丹药,一袋灵石放在了山洞之中。
有了问道小会令牌的前车之监,他不敢再轻易将其他修士赠予的宝物放在身上。
将几样东西存放於此,也可作为应对重大变故的一招後手。
俗话说狡兔三窟,修士也要多准备几处藏身之所。
吕玄回到金泉洞天,准备先行休整片刻,顺便梳理此次天鸣山地宫之行的得失。
甫一进入水府禁制,周身压力骤减。
吕玄刚要踏上云床打坐调息,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自打从玄龙江底收集寒石藻开始,这些时日一直处於高度戒备之中。此刻终於回到安全之处,紧绷心弦骤然松弛,竟生出久违的困意。
「修行之道,讲究张弛有度。」
吕玄顺势仰面躺在云床之上,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足足一天一夜之後,他才自然醒来,睁眼时神清气爽。
吕玄盘膝落座,运转周天,感觉连体内法力都变得更加圆融。
七日过後。
吕玄收起周天运行,张口吐出一道三尺青虹,在静室中盘旋数周方才消散。
经过这段时日的打磨,《生死荣枯天遁剑经》又有精进,不过离筑基初期圆满,能够施展「周流复始」的天赋重修法力,尚有不小差距。
「看来非得在清幽之地,潜心静气,闭关苦修十载不可。」
他暗自盘算着,随後一挥,便将许多事物取了出来。
眼前地面上,整齐排列着数干样收获。有得自楚家修士的两件长命钩索,还有二十余个玉瓶,里面盛放着各种珍贵丹药。
吕玄神识探入储物袋中,欲要再取些物品出来,却忽地眉头一皱。
里面竟有一物,将他的神识毫不客气地弹了回来。
修士的储物法器一向都是私密之物,其中物品无不是亲手置入。
如今竟会出现不受控制的异物,吕玄不由浑身一震,登时警觉起来。
「有古怪。」
他当即在周围布下三道禁制,又取出太乙五烟罗符宝扣在掌心,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
霎时间,一抹银白之色冲天而起,光晕灿灿,仿若大日降临室内,刺得他双目生疼,急忙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面前爆发出一股肃杀凌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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