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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冰火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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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八,文华殿。

    清晨的寒气被殿内二十余座铜炭盆驱散,但气氛却比殿外更加凛冽。首次资政会议定在辰时举行,此刻卯时三刻,九十八名资政代表已陆续抵达。他们按出身分坐四区:东侧紫檀椅上是士绅代表,南侧榆木椅上是农人代表,西侧花梨椅上是商贾代表,北侧槐木椅上是工匠代表。座椅材质差异细微,但在这讲究礼制的朝堂上,却如鸿沟般分明。

    士绅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他是北直隶大儒、前国子监司业周道登。身旁几个年轻些的士绅低声议论:“周老,皇上真要让这些匠户商贾与我等同席议政?”

    周道登闭目养神:“圣意如此,静观其变。”

    农人区,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局促地搓着手,他叫赵老栓,顺天府昌平州人,因推广番薯亩产五石而被推举。身旁几个同样紧张的农人小声说:“赵叔,这地砖比俺家炕还光溜,踩上去都怕滑跤。”

    商贾区,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正用丝绸手帕擦拭额头的细汗。他是山东布商王有财,生意遍及北五省。左右几个商人交换着眼色,有人低语:“听闻苏州那边出了事,汪会长怕是要倒霉。”

    工匠区,一个四十余岁、双手粗大的汉子挺直腰板坐着。他是西山科学院匠师胡铁手,改良多锭纺车有功。旁边年轻些的工匠小声道:“胡师傅,待会儿要是让咱们说话,该说啥?”

    胡铁手沉声道:“有啥说啥。皇上让咱们来,不是当摆设的。”

    辰时正,钟鼓齐鸣。朱由检一身常服,在徐光启、海文渊、李振声陪同下步入大殿。他没有坐上御座,而是在殿中设了张普通座椅。

    “诸卿平身。”朱由检抬手,“今日不是朝会,是咨议。朕坐在这里,与诸卿同列。王承恩,宣会议章程。”

    王承恩展开黄绫:“奉旨:资政会议,以实务为先。每议题限时一个时辰,各方皆可发言,但需简明扼要。首议‘推广高产作物’,次议‘规范工商’,再议‘改进官坊’。现在开始首议。”

    话音落,殿中寂静片刻。周道登率先起身:“陛下,老臣以为,推广番薯、玉米等物,虽可济饥,然此等粗粮,食久伤身,且易致地力衰竭。当以稻麦为本,粗粮为辅。”

    农人区赵老栓犹豫着站起来:“老……老大人,小民插句嘴。昌平州山多地瘠,种稻麦亩收不过一石,种番薯能收五石。俺们庄上三百口人,去年靠番薯没人饿死。地力……轮作、施肥,也能养。”

    周道登皱眉:“你可知‘五谷为养’之理?番薯之类,终非正粮。”

    “可老百姓要活命啊。”赵老栓声音大了些,“正粮吃不饱,粗粮能活人。小民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肚子里有食,身上有力气,才能种地干活。”

    士绅区有人冷笑:“粗鄙之见。”

    朱由检开口:“赵老栓,你说番薯轮作,如何轮作?”

    赵老栓精神一振:“回皇上,俺们是春种番薯,秋收后种一茬豌豆肥地,来年春再种番薯。地里还养蚯蚓,翻土施肥。”

    “豌豆肥地?”徐光启眼睛一亮,“此乃绿肥之法!赵老伯,可愿将此法写成条陈,交农事所推广?”

    “俺……俺不识字。”赵老栓尴尬。

    “无妨,你说,书记官记。”朱由检温言道。

    接下来一个时辰,农人代表纷纷发言,讲各地土法:山东的玉米套种大豆,山西的土豆垒土栽培,河南的番薯窖藏越冬……许多方法虽土,却实用。士绅代表起初不屑,渐渐也有人侧耳倾听。

    首议结束前,朱由检总结:“农为国本,增产为要。传旨农事所:汇集各地良法,编成《新农书》,发各州县推广。另,设‘劝农使’,选老农为官,专司推广。”

    第二议“规范工商”,气氛顿时紧张。

    商贾代表王有财率先起身:“陛下,商贾经营,全凭诚信。朝廷若管束过严,恐伤商事。譬如苏州织造,本为民办,今设官坊,夺民之利。”

    工匠代表胡铁手立刻反驳:“王掌柜此言差矣!官坊工钱高、工时短,女工有病能医,孩童不许上工。民坊呢?一日做八个时辰,工钱克扣,女工累倒便赶出门。皇上设官坊,是为给工匠一条活路!”

    王有财脸色涨红:“胡匠师,你可知民坊养活多少人?苏州织工三万,民坊养其大半。若都按官坊规矩,成本倍增,坊主亏本,工人失业,岂非更糟?”

    “那就改良民坊!”胡铁手声音洪亮,“用蒸汽机,一人能顶三人,省下的工钱,可增工钱、减工时。俺在西山试过,行得通!”

    朱由检抬手止住争论:“胡匠师所言在理。王掌柜所虑也有因。朕意:不强令民坊改制,但设‘工坊评级’。达官坊标准者,赐‘优等’匾额,税收减半;不达标者,限期整改;屡教不改者,查封。”

    他看向商贾区:“朝廷不与民争利,但要保民之利。工匠是人,不是牛马。诸位做生意,当知‘善待伙计生意旺’的道理。”

    王有财沉吟片刻,躬身:“陛下圣明,草民受教。”

    第三议“改进官坊”时,气氛缓和许多。工匠代表提出许多具体建议:纺车加装安全罩,矿洞改进通风,冶炼炉用石漆(石油)提温……徐光启一一记录。

    午时,会议结束。朱由检命赐宴——四菜一汤,与代表同食。席间,赵老栓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这菜……能吃吗?”

    “为何不能?”朱由检笑问。

    “俺听说宫里吃饭规矩大,怕吃错了。”

    “今日无规矩。”朱由检夹了块肉给他,“赵老伯,你们种地辛苦,该多吃肉。”

    赵老栓眼眶红了,埋头吃饭,不敢再言。

    宴罢,代表们出宫。周道登走在最后,对徐光启叹道:“徐大人,今日方知‘民生多艰’。老臣在书斋里读圣贤书,却不知农人这般苦。”

    徐光启拱手:“周老能有此悟,便是资政之效。”

    文华殿内,朱由检问李振声:“李卿,观今日会议,有何感想?”

    李振声沉吟:“陛下,四类人中,农人最实,工匠最专,商贾最精,士绅……最迂。然士绅掌话语权,若不能使其转变,新政难行。”

    “所以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朱由检道,“传旨:今后资政会议,每季一次。另,命各省仿设‘咨议堂’,让地方士绅也听听百姓声音。”

    正说着,王承恩匆匆入内:“陛下,苏州八百里加急!”

    李信密奏:“十一月二十七夜,汪汝谦遣心腹携十万两银票,欲从松江出海,投荷兰商船。臣命水师截获,人赃并获。现汪汝谦已软禁于宅,其同党周延儒等十二人皆监控中。如何处置,请旨。”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终于露马脚了。传旨李信:立即抓捕汪汝谦、周延儒等一干人犯,押解进京。查封永昌票号及涉案商户家产。但切记,只抓首恶,胁从者若主动交代,可从宽。”

    他顿了顿:“另,将那十万两银票公示苏州街头,告诉百姓:这些是奸商欲逃之资,朝廷截获后,将全数用于苏州赈济、工坊。”

    “陛下圣明!”李振声道,“此举既可肃清奸商,又可收拢民心。”

    朱由检却无喜色:“江南士绅百年经营,根深蒂固。汪汝谦倒台,会有张汝谦、李汝谦。新政在江南,方才破冰。”

    十一月二十九,辽东,广宁城外。

    孙传庭站在新筑的棱堡上,用千里镜观察北方。寒冬大地一片萧瑟,但三十里外,建州游骑的身影依稀可见。

    “总督,昨夜又袭扰三处屯堡,伤七人,掠粮车五辆。”副将禀报。

    “皇太极这是要疲我军心。”孙传庭放下千里镜,“传令各堡:夜间多设灯火,广布疑兵。游骑队轮番出巡,遇小股建州兵,可追击,但不得过二十里。”

    他看向身旁的炮位,那里摆放着新运到的“猛火油罐”。陶罐外裹着草绳防撞,罐口引信用蜡封着。

    “此物试过否?”

    “试过。”炮队把总兴奋道,“扔出去砸碎,溅到哪里烧哪里,水泼不灭。建州兵的马见了火就惊,好使!”

    孙传庭点头:“省着用,开春大战时再用。”他望向沈阳方向,“皇太极在等什么?等蒙古援军?还是等江南生乱?”

    同一日,沈阳,汗王宫。

    皇太极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炭火熊熊。范文程正在禀报:“大汗,察哈尔林丹汗收了明国厚礼,态度暧昧。科尔沁土谢图汗虽愿联姻,但要明岁开春才送女完婚。”

    “明国皇帝,手段不小。”皇太极冷笑,“用钱粮收买林丹汗,用官坊安抚工匠,用资政院笼络民心。若让他经营数年,我大金危矣。”

    帐下,多尔衮起身:“大汗,寒冬正是用兵之时。明军畏寒,我军惯于雪战。不如集结精锐,破广宁,直扑山海关!”

    阿济格反对:“广宁有棱堡火炮,强攻伤亡必重。不如东征朝鲜,就粮扩兵。”

    皇太极沉默良久,忽然问:“明国江南,可有消息?”

    范文程道:“细作来报,徽商总会会长汪汝谦被捕,江南商贾震动。明帝借此整顿商税,阻力大减。”

    “好!”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明国内部越稳,于我越不利。必须让他乱起来——多尔衮。”

    “臣在。”

    “你率五千精骑,换上蒙古装束,袭扰宣府。不必破城,只要让明国皇帝以为蒙古与朕联手,逼他分兵北顾。”

    “阿济格。”

    “臣在。”

    “你率三千骑,绕道蒙古,潜入陕西。不必接战,散布谣言:明国开矿是为炼金,矿工皆要充军送死。再联络那个李自成,给他兵器粮草,让他闹起来。”

    二人领命。皇太极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一线:“江南是明国钱袋,陕西是明国火药桶。朕要让朱由检,顾此失彼。”

    十二月朔日,延安矿场。

    高迎祥下了夜班,领了工钱正要回窝棚,忽然听见矿场外一阵骚动。他挤过去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在分发传单。

    “矿工兄弟们!官府开矿,是要炼金献给皇帝!等金子炼完,你们全要被充军去辽东送死!”

    “李闯将说了,跟他走,大块吃肉,大秤分金!”

    有人接过传单,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矿工被绑送战场的图。高迎祥皱眉,他认得字不多,但看得懂图。

    “胡说!”一个老矿工怒道,“官府日结工钱,伤有医,死有恤,哪来的充军?”

    “那是麻痹你们!”发传单的汉子嚷道,“等你们习惯了下矿,官兵就来抓人!不信去问问,陕北各矿,是不是都在招兵?”

    人群骚动起来。高迎祥想起前日确实有军官来矿场,说是“编练矿工护矿队”,难道真是为充军?

    他正犹豫,监工带着矿场护卫赶来,驱散了那些人。但谣言已如野火蔓延。

    当夜,高迎祥躺在窝棚里辗转难眠。母亲咳嗽着问:“二娃,咋了?”

    “娘,俺听说……矿工要被抓去当兵。”

    高母沉默良久,叹道:“要是真那样……你就走吧。娘老了,不能拖累你。”

    “俺不走。”高迎祥咬牙,“明日俺去问巡抚大人!”

    十二月二日,延安府衙。

    高迎祥鼓起勇气敲响堂鼓。陈奇瑜正在处理公文,闻鼓升堂,见是个年轻矿工,温言道:“你有何冤情?”

    高迎祥跪地:“大人,矿上传言,说开矿是为炼金,矿工要充军。可是真的?”

    陈奇瑜一愣,随即怒道:“谣言惑众!来人,查清谣言来源!”他走下堂,扶起高迎祥,“小伙子,你叫什么?”

    “高……高迎祥。”

    “高迎祥,本官告诉你:朝廷开矿,一为安置流民,二为增产煤炭。炼金之说,纯属无稽。至于充军……”陈奇瑜苦笑,“辽东打仗,缺的是精兵,要矿工何用?编练护矿队,是为防匪盗,保矿场安全。”

    他拍拍高迎祥肩膀:“你信本官吗?”

    高迎祥看着巡抚真诚的眼神,重重点头:“信!”

    “好,回去告诉工友:安心做工,朝廷绝不亏待。再有造谣者,立时报官。”

    高迎祥走后,陈奇瑜脸色沉下来:“李自成……看来是得了外援。传令各矿:加强戒备,凡有煽动者,格杀勿论。另,调三千边军入陕,清剿闯贼。”

    他望向北方,心中不安。陕西刚稳,又有波澜。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十二月三日,京师。

    朱由检同时收到三份急报:辽东建州兵频繁袭扰,宣府出现“蒙古骑兵”,陕西谣言四起。他站在地图前,将三处地点连成一线。

    “皇太极在逼朕分兵。”他冷冷道,“李振声,参谋司研判如何?”

    李振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乃疲兵之计。建州寒冬用兵,本就勉强,不可能三线齐攻。其真正目标,应是其中一处——或辽东,或宣府,或陕西。”

    “朕料是陕西。”朱由检手指点在地图上,“辽东有棱堡火炮,宣府有坚城重兵,唯陕西新定,流民未安,最易生乱。皇太极欲在朕腹地点火。”

    他转身下令:“传旨陈奇瑜:增兵剿匪,但剿抚并重。凡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安置矿场。传旨孙传庭:加强戒备,但不主动出击。传旨杨国柱:宣府之敌,恐是建州假扮,可设伏歼之。”

    “陛下,三线用兵,粮草……”

    “挤出来。”朱由检决然道,“命海文渊发行‘平乱债券’五十万两,专供军需。告诉百姓:此战若胜,北疆可安十年。”

    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雪花开始飘落,崇祯五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皇太极,你想让朕顾此失彼。”朱由检喃喃,“朕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雪花飘入窗棂,落在他肩头。

    这个冬天,冰火交织。

    但他相信,融冰之火,终将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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