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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千柔的哭声戛然而止。满心的绝望,因为方书文这句话,又有了些许希冀:「你是说————这件事情,不一定是我哥哥做的?」
「至少没有亲眼所见不是吗?」
方书文说道:「你哥哥是剑法高明,又有水蚕丝。
「可前者会的太多————而水蚕丝,也未必只有你哥一个人才有。
「而且,你不觉得,线索给的太容易了吗?
「最重要的是,水蚕丝设置机关,看似从容,但未免————多此一举?」
此言一出,水千柔的眸子里顿时闪烁光彩。
她是天水宫的少宫主,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很聪明。
方书文的这句话,宛如一道霹雳闪电,瞬间撕裂了她心中阴霾。
「没错!」
水手柔擦了=把脸上的泪痕:「水蚕丝确实是我天水宫独有,可此番安排,实在是没有道理。
「就算是机关命中,也不过是多杀一人而已,反而暴露更多。
「我哥哥这麽聪明的人,怎麽可能会做这麽蠢的事情?」
「所以,先别哭了。」
方书文不会安慰人,只能用这种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想办法找到你哥哥,然後问问他,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嗯。」
水千柔很快便振作了起来。
可想到找人,又觉得有些为难了:「可是大哥哥,破军城这麽大,上哪里去找啊?」
方书文咂了咂嘴:「这麽找,肯定是大海捞针。
「不过,你哥哥既然是为了七弦古章而来,那肯定会出现在摘花大会之上。
「或许,也可以让你那些手下,弄出一点动静。
「想来都是天水宫的人,若是你哥哥知道他们来了,应该也会现身一见?」
「那我都听大哥哥的!」
水千柔立刻说道。
方书文则看了一眼这院子里的屍体,轻叹一声:「给那铁汉留下一封信,让他们将屍体好生安置。
「我们留在这里没有用,先回住处吧。」
水千柔点了点头,从房间里找到了笔墨纸砚,给铁汉留下了一封信。
众人便就此退出了这天狼院,回到了金铃楼安排的小院子。
还没进门,就看到一头灰白相间的小毛驴,正在门前刨地,也不知道这头驴是怎麽找到这里的?
听到动静之後,小毛驴回头看了方书文等人一眼,又凑过来让方书文摸了摸脑袋。
然後就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刨————仿佛是在进行什麽伟大的事业一样。
方书文等人看的莫名其妙,也没有打扰它。
就这麽眼睁睁看着它在门前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深度也就半尺左右。
它围着那个坑,看了一会,似乎在确定什麽事情。
末了似乎是颇为满意,然後转过身,对着大门就是一脚。
力道不大不小,让门发出声响的同时,还不至於踹碎了。
踢完之後它静静等待,见门内没有动静,便又踢了两脚。
陈言不耐烦的声音这才从屋子里传出来:「谁啊?」
毛驴不动,好似耐心十足的老猎人一般,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唯有一双驴眼里,透着狡狯之色。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眸中也不免泛起疑惑,忽然感觉头顶一黑,陈言从天而降,巴掌不要钱一样的拍在驴头上,咬牙切齿的骂道:「又在门口挖坑,又想骗我摔跤,你个孽畜,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毛驴给打的嗷嗷叫,整头驴又蹦又跳,想要将陈言甩下来,然而陈言这次显然有所准备,千斤坠都用上了,毛驴硬是甩不开。
一怒之下,索性来了个懒驴打滚。
带着陈言在地上狠狠地滚了一圈,可陈言早有预料,在它滚地之前就凌空而起,待等它起身之後又落在它背上。
毛驴知道甩不开,索性撒丫子就跑。
一人一驴————转眼消失在了方书文三人的视野之中。
方灵心感觉自己都看傻眼了。
这一次是真的长见识了。
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毛驴挖陷阱,打算坑主人的。
水千柔都忘了悲伤,轻轻拽了拽方书文的衣袖:「那头驴还能回来吗?」
她有点担心,陈言一怒之下,真的给那头驴做成火烧。
方书文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吧,陈言打不过它。」
三个人稍微收拾心情,让开了驴挖的陷阱,推开门进了院子。
折腾了这麽一趟,几个人也知道海上来的大人物是谁了。
只可惜没说上话,这大人物就没了。
水千柔少了往日里的活泼,本打算回房间休息,方书文却拦住了她,问了一些铁汉和水漫的事情。
今天那铁汉在说话的时候,说了一句漫儿」,看起来和水漫的关系并不一般。
水千柔也没有隐瞒,说铁汉和水漫两个人是夫妻。
铁汉的来历颇为复杂,他不是天水宫的人。
当年遭逢海难,流落到了天水宫。
是被水漫救下来的,因为这份救命之恩,铁汉放弃了过去的所有,决定留在天水宫,和水漫结为夫妇。
多年以来,夫妻感情甚笃。
却没想到,因为自己这一趟离家出走,导致他们两个天人永隔。
至於铁汉过去的来历,水千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她状态不太好,方书文便让她去休息了。
院子里就剩下方书文和方灵心两个,方灵心看着水千柔的房间,眼神里略显忧虑:「师父,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这麽想的,还是在安慰她?」
「都有。」
方书文这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方灵心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怎麽就都有啊?我感觉你说的挺有道理————
「反正,我觉得小柔儿的哥哥,肯定不会是坏人。」
「为什麽?」
方书文有些奇怪。
「哥哥怎麽可能会是坏人?」
方灵心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也有哥哥,哪怕从未见过,但我觉得,他一定不会是坏人。」
」
」
方书文感觉心口微微一热,忽然问道:「你觉得,你那素昧谋面的哥哥,如果还活着的话,他会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
「不知道啊。」
方灵心用手支撑着下巴,喃喃地开口,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跟方书文说话:「我不知道他是个什麽样的人,但我知道,他一定吃了很多苦,不像我一样,锦衣玉食地长大。
「所以,如果我找到了哥哥的话,我一定得对他好。
「让他把这些年吃的苦,通通都忘掉。
「而且,哥哥他肯定会对我很温柔。
「会给我买好吃的,也会保护我,下雨的时候会给我撑伞,会背着我走过泥泞的小路————
「才不会像师父一样,一直训斥我。」
方书文正觉得有些感动,结果最後忽然蹦出来这麽一句,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
伸手揉了揉方灵心的脑袋:「早点睡,梦里什麽都有。」
「————还有,我哥哥肯定不会这麽揉我脑袋!!」
方灵心对方书文吐了吐舌头。
「小丫头片子,一天天净想好事了。」
方书文笑着说道:「就不怕你梦里的哥哥,和你真正的哥哥完全不一样吗?」
「不怕。」
方灵心正色说道:「不管他是什麽样的人,他都是我哥哥。」
方书文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方灵心也没有跟方书文一直闲聊,说了两句话之後,还是不放心水千柔,就去房间里照顾她了。
方书文则去了厨房,烧了点水,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遍,这房子里的一应之物基本上都是新的,很快他就找到了茶叶,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天寒地冻,茶水散发着蒸蒸热气,他就看着那热气呆呆出神。
脚步声由远而近,很快就到了门前。
忽然听得哎呀」一声,方书文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大门方向,五指一勾,大门顿时打开。
就见铁汉一脑门冷汗的跪在门前,满脸错愕。
听得门响,抬头正跟方书文四目相对。
各自沉默半晌之後,铁汉跟没事人一样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门口这坑,再看方书文,眼神狐疑。
方书文没有解释————
任谁也不会相信,那个坑是驴挖的。
只是默然开口:「找到了?」
铁汉摇了摇头,跨过了那个坑,进了院子,目光扫了一眼不见水千柔:「少宫主呢?」
「房间里休息。」
「我要留在这里。」
「不必。」
「你没有资格替少宫主做主。」
「要不你亲自问问?」
」
」
铁汉深吸了口气:「我不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
「你到底是什麽人?」
话说至此,铁汉已经咬牙切齿。
方书文正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
名头是一把双刃剑。
魔煞神这三个字太过血腥,说了之後,除了让人心生畏惧之外,大概没有其他的好处。
不过正如方书文所说,他相不相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水千柔相信自己。
所以他轻声说道:「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
」
铁汉不语。
方书文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要你不管用什麽办法,都得弄出一点独属於天水宫的动静。
「好让藏在破军城内的水千流发现,从而主动找上门来。」
「————你这是在为难我。」
「这很难吗?」
方书文蹙眉:「听水千柔的说法,你们天水宫实力不弱,难道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可就算是做到了,你又凭什麽觉得,大少爷会找上来?」
铁汉沉声说道:「你什麽都不知道,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哦?既然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不如说来听听?」
」
」
铁汉黑着脸说道:「我天水宫的事情,你————」
方书文摆了摆手:「废话太多了,你不说,我让水千柔跟我说,或者是让水千柔下令,让你来跟我说,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
铁汉忍不住上前一步,可先前天狼院的事情他还没忘。
当时含怒出手的一掌,在这年轻人手中却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住,要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自己只怕已经死去多时。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这才低声说道:「你有所不知,大少爷之所以离开天水宫,便是因为少宫主。
「你若是让他知道少宫主身在此处,他是万万不会出现。」
「他们之间有矛盾?」
方书文问。
「没有。」
铁汉叹了口气:「只是大少爷心中有一股怨愤。
「他不管是心智武功,都远在少宫主之上,可是————天水宫传女不传男,纵然他比少宫主强上千万倍,少宫主的名头也仍旧落不到他的头上。
「所以他此番离开天水宫,来到东域谋取七弦古章,就是想要自立门户。
「在这之前,他不会见少宫主的。」
这一番话不在方书文的预料之外,先前水千柔跟他说水千流的事情时,方书文便已经察觉到异常。
天狼院内,铁汉等人称呼水千柔为少宫主,而称呼水千流为大少爷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若是水千柔有性命之忧呢?」
方书文忽然问道:「抛去天水宫少宫主和大少爷的身份,他是水千柔的哥哥,如果自己的妹妹有性命之忧,他会不会前来寻找?」
「这————」
铁汉一愣,却又苦笑一声:「抛不掉的。」
「何妨一试?」
方书文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叶那略显苦涩的口感充斥着口腔,只是不等咽下,便有一股香气於口中流转。
待等彻底将这一口茶喝下去,那股香气更浓。
铁汉沉默了一下,最後点了点头:「少宫主信任你,但是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更希望,你不会弄巧成拙。」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请回吧。
「哼!」
铁汉冷哼一声,有心说两句威胁的话,却又感觉没什麽用。
脑子里一边思忖着,一边往外走,没留神脚下一空————
「哎呀!」
铁汉又是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方书文。
就见方书文微微扬眉:「一个人竟然真的能够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6
,,铁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粗重了,他狠狠站起身来,心说这方书文简直莫名其妙。
仗着少宫主的信任,恃宠而骄也就算了。
他还在门口挖坑坑人,简直岂有此理!!
正跨步要走,又听方书文说道:「门关上,风太大了。」
铁汉跨过那个坑,关上了大门,脚步逐渐远去。
方书文默默看了那紧闭的门户一眼,蹙眉更深。
日头逐渐朝着西方偏移,水千柔和方灵心两个也从房间里出来。
看模样,水千柔的状态好了不少,只是略显焦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方灵心也已经尽可能的安抚了,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安抚就有用的。
忽然,激烈的声响自门外传来,就听得哐当一声,大门被撞开,一头灰白相间的毛驴冲了进来。
身後还跟着一个磨刀霍霍的身影紧追不舍,却在即将踏过正门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空————
「哎呀!!」
方书文方灵心,还有水千柔全都看向门口。
就见原本就满脸苦大仇深的陈言,越发的苦大仇深了。
方书文想了一下:「免礼平身。」
「如果朝廷如今还能够掌控天下,就凭这四个字,你就得人头落地。」
陈言黑着脸站起身来,没事人一样拍打了一下袍子。
再看那头驴,已经找了个地方趴下,老神在在的回头看他,驴眼里满是笑意O
陈言越发的咬牙切齿,想要过去找那头驴拼命。
方书文劝阻了一下:「行了行了,你总跟一头驴一般见识作甚?」
—"
陈言一阵无语,看着那头驴的驴眼,就气不打一处来。
最後黑着脸坐在了方书文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算是给自己顺气。
方书文笑着问道:「今日出门可曾见到什麽有趣的事?」
「不曾。」
陈言长长的出了口气:「如今破军城内各路人物都有,不过摘花大会之前,各方都会克制。
「纵然是彼此之间有些恩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毕竟一旦弄出点什麽动静,让那董无忧放弃摘花大会,那聚集在破军城内的人,只怕会活活吃了那始作俑者。」
方书文点了点头:「晚饭吃点什麽?
」
「吃火烧!!!」
火烧当然是不能吃的,晚饭最後是萧烟雨送来的。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也险些中了陷阱。
她领着人将琳琅满目的菜式放下後,告辞离开时,还忍不住频频回头,心中纳闷,中午来的时候,可没见这个坑啊。
心中猜测这莫不是方书文挖的?
可也不敢直接问————最後只能带着满腹疑惑离去。
铁汉再次回来的时候,终於学聪明了。
他就没有从正门走,直接翻墙进来的。
水千柔一看到他,立刻问道:「可有消息?」
铁汉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了一物,递给了水千柔。
水千柔看过之後,顿时大喜。
又赶紧拿来给方书文过目。
这是一张纸条,上面有破损的痕迹,似乎是用飞镖之类的东西贯穿造成的,纸条上写着一句话:今夜子时,北门枯树林。
方书文嘴角抽了抽:「一个两个的,怎麽都学着用纸条传话?
「这个,是你哥哥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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