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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信使，文明边界的哨兵。扣上帽子，打好绑腿，带上手套。
尽可能用衣物盖住裸露在外的皮肤，连脖颈处都要用布护的严严实实。
背上背满仪器、干粮和越野工具的行囊，最好再配上一根登山杖。
就这样，一个刻板印象中的天灾信使完成了。
不同于一般的信使，天灾信使的主要工作不是负责送信。
对天灾进行观察、总结以及预警，保护绝大多数人的居住地才是他们的首要工作。
由于这项工作的重要性，他们往往拥有相当不错的社会待遇。
乌萨斯的【帝国守夜人】，米诺斯的【厄运谕使】，灭亡高卢的【文明之盾】。
从不同地区的外号，可看出人们对天灾信使的敬重。
哪怕是恶名昭著的萨卡兹佣兵，在野外遇到一名疾驰的天灾信使大概率也会为其让路。
但实际上，这个职业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妥协。
星荚阻断了人们探索天空的可能，而天灾的存在则大大增加了野外信号站的搭建风险。
到最后，人们只能通过人力来监测天灾，规避天灾。
让人唏嘘。
如今这片大地上文明的存亡，既要负担在一些并无太多特殊的个体身上。
或许，未来会有更好的方法应对天灾。
在那时，我们不需要再让一批人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险境……
车辆一阵颠簸，正在书写的菲林老人手中的笔尖一滑，差点捅破纸张。
还没等他心疼手中的文稿，一颗黑色的脑袋从前方探了过来。
“埃里克森博士，您到底在写些什么啊？”
“咳咳！看路！看路啊！”
“嘿嘿，您别担心，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但这里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可你现在正在开车啊！”
一向稳重的菲林老人顾不得保持风范，一手握住文稿，另一手抵着少年的脑袋往前摁去。
“我的天啊，你到底是怎么通过驾驶考核的？或者说你的驾照是在哪考的……萨尔贡吗？”
“考核？什么考核？”
重新坐回座位的黎博利少年嘟囔着，将稍微偏离的方向盘重新调回正轨。
“信使可是要满世界跑的，每到一个地区都要重新考驾照也太麻烦了。”
“……难不成你没有驾照吗？那你平常进入移动城市不会被扣下来吗？”
埃里克森心累的躺在座椅中，不自觉的将手伸向车门边的把手。
“您忘了，我可是信使。”
黎博利少年得意的昂着脑袋，和黑色的后脑勺不同，其前半部分的头发竟是截然相反的白色。
“只要把证件拿出来，在和守门的大哥唠嗑两句，他们很快就会放行的。”
“信使的身份是这么用的吗？”
“这算什么啊，我的前辈们是天灾信使，他们的身份可比我管用多了。”
“拿着证件照去拉特兰的甜品店，只要确认了就有免费优惠券用。”
“您知道天灾信使的身份证能补办吗？我见过有的前辈甚至会把证件拿去卖钱，然后再去补办处申请援助。”
“呃，埃里克森博士您怎么了？是想吐吗？我这里有从餐馆顺来的垃圾袋。”
“不，拜托了，请不要破坏天灾信使在我心中的形象了……”
埃里克森一手扶额，越是了解天灾信使的内部状况，他便感觉书中对其的称赞越发难以写下。
而这一切都要归咎于眼前的少年。
极境，对方的代号。
在他于维多利亚与一些老朋友叙旧，完善《大地巡旅》的内容时，来自伊比利亚的全世界广播从收音机中响起。
出于对那个神秘国度的向往，在听说伊比利亚久封的边境打开后。
埃里克森当即打算前往伊比利亚，将那里的风土人情写进书中。
当然，单凭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想要横穿荒野，还是太困难了些。
于是他像往常一样向朋友们提出随行请求，但得到的回复都出人的一致。
“您疯了！我可听说了，新上任的皇帝是一位血魔！”
“他一定是想把外人骗进伊比利亚，成为他的血包！要不然久封的边境怎么会突然打开？”
哪怕是他采访过的，一群在维多利亚贵族圈中交际颇好的“荣誉伊比利亚人”，他们也对回到故乡避如蛇蝎。
在无奈的埃里克森打算耗费不多的积蓄请一支专业佣兵团时，一位年轻的信使找到了他。
“您也要去伊比利亚？正好，那是我的老家，顺路的话一起怎么样？”
老实说，在对方拿出信使的证件之前，埃里克森是不信任对方的。
毕竟对方的气质就和广为人知的伊比利亚人不太相像。
乐观、开朗、自来熟……和那些总是阴沉着脸，整天神神叨叨的伊比利亚人相比，简直是两个物种。
这段时间，比起荒野路段的颠簸，少年永无止境的唠叨更让人痛苦。
这点埃里克森倒是能理解。
算是信使的通病了，总是一个人走在荒野上，不说说话可是会发疯的。
“埃里克森博士？您真的没事吗？如果感到恶心的话，我把车停下在路边吐也是可以的。”
少年关心的话语让老人的脸色好了不少。
虽然唠叨了些，但对方的观察力也很敏锐，时不时的会蹦出一些贴心的话语，让人难以苛责。
“唉……没事，你就当是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颠簸吧。”
“那您忍一忍，按照伊比利亚官方最近发出的航线分布图，我们应该快抵达佩尔多尼了。”
说完，黑色的后脑勺又变成了向后探来的白发正脸。
“对了，您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看您写了一路了，是什么学术报告吗？”
埃里克森将文稿的正面在极境面前晃了一眼，在对方准备抓来时又收了回去。
“如你所见，将这片大地上的人文风貌撰写成书，刚才写的是关于天灾信使的那部分。”
“酷！类似百科全书吗？您收集了多少国家的资料了？”
“很多，但还远远不够。”
埃里克森拍了拍身旁厚重的文件包。
“维多利亚、莱塔尼亚、乌萨斯、大炎……我去过很多地方，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自己的面貌展现给世人。”
“像是萨尔贡至今不明的首都，萨米内部部落的习惯风俗，危机重重的卡兹戴尔，还有如今刚开边境不久的伊比利亚。”
“要想完成这本书，比我想的要难的多，或许等我死掉的那天也完成不了。”
“别这么说，您能写出这本书，哪怕只有一部分，也一定能帮助到很多人。”
极境颇为感叹的回忆道：
“像我，自从伊比利亚离开，我去过很多地方，因为不知道当地的习俗，所以吃了不少亏呢。”
“只要您的书出版，我和前辈们肯定会去支持的。”
“哈哈，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们的支持了，希望那时候我还能给你们签名。”
埃里克森温和的笑着，眼中却难免失望。
并非针对少年，只是他知晓如今《大地巡旅》恐怕很难完成了。
最近国际变化太魔幻了，各种远古的霸主回归产生的影响是重大的。
像是最近的，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的倒塌，埃里克森手中关于卡西米尔篇章的文稿就要重新大改。
再看看最近国际上的各种新闻，可想而知，诸国未来的变化恐怕不会小。
但他已经老了，没有充足的精力再在这片大地上重新开始一趟巡旅了。
察觉到老人情绪的低落，极境抿了抿嘴，语出惊人。
“对了，博士您有没有副稿，能给我一份吗？”
“副稿？你要这个干什么？”
埃里克森眼神诧异。
如果是其他人说，他可能就要怀疑对方要剽窃自己的研究成果了，但面前的少年显然不是那种人。
“多一个人多份力量，别看我年轻，我也去过不少地方了，说不定就知道一些您不了解的事。”
“我的前辈们也不少，到时候还得向他们问问补充一下。”
极境看着正前方的道路，脸上挂着熟悉的笑。
“不过我可不是白帮忙啊，您到时候得把我的名字也写在书上，前辈们不在乎这点虚荣我还是在乎的。”
沉默许久，埃里克森摘下眼镜擦了擦。
没有嘲笑这份心血，没有劝他放弃，少年只是以隐晦的方式表示他愿意接下这份传承。
哪怕是以玩笑的方式。
“……谢谢。”
“嘿嘿，小事而已，真想谢我的话，不如等到移动城市了请我吃饭了怎么样？”
“没问题，但伊比利亚的菜色我不太了解，恐怕得靠你来选。”
“没问题！海鲜炒饭、甜酒炖汤、土豆蛋饼、火腿冷汤……哇哦！我已经等不及要进城了！”
极境脚下用力，源石引擎咆哮，让越野车的速度更进一步。
“等到佩尔多尼，我给您当向导，虽然很久没回来了，但应该大差不差。”
埃里克森调笑道：“这算报酬吗？”
“当然不算，等到这边事情完成之后，我送您回维多利亚，再请您吃饭！”
“至于吃什么，我想想，维多利亚的薯条不错？”
“除此之外呢？”
“……炸鱼？”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出来。
“博士，等您出版时能不能把我的照片到时候印在文稿上？就作为伊比利亚人对外的国际形象参考！”
畅想着自己成为名人的未来，极境连忙补充一句。
“对了！记得在下面的照片上提一句……提供照片的人是史无前例的大帅哥！”
“咳咳！这种事不急，出版和印刷还早呢。”
埃里克森擦了擦头上的汗。
“而且我觉得你最好和伊比利亚官方聊一聊，其他伊比利亚人可能不是很乐意让你作为他们的代表。”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极境自信的拍着胸膛。
“在我故乡的小镇，我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大帅哥，广大伊比利亚人亲口认证！”
…………
“是吗……你怎么证明你是伊比利亚人？”
“证、证明？”
远行的游子回到故乡，迎来的并非同胞的关切，而是一句冷冰冰的——
你有身份证吗？
感受着埃里克森微妙的眼神，极境抓耳挠腮。
“我记得以前没有这东西啊？不都是审判庭官方记载，再说了这种事怎么证明？”
“验血管用吗？还是说要我唱一首伊比利亚的船号歌？”
“……你在胡说什么？当然是向你的父母验证了。”
听完检察官的回答，极境抱着脑袋仰天长嚎。
“天哪！早知道就先回一趟老家了！”
“从这里到我老家的小镇可比雷姆必拓更远，这一来一回得到什么时候？”
“呜呜呜——我的土豆蛋饼……我的甜酒炖汤……”
“闭嘴！吵死了！”
极境不再说话，只是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检查官。
“行了行了，我算是看出来了，间谍可没你这么多戏。”
“没让你回去拿证明，在这里就可以重新补办，先把家庭成员和故乡地址给出来……”
“补办？在这里吗？”
嘴上问着，极境利索的在给出的填表上写好信息。
“哼，那得多亏你赶上了好时候。”
检察官掏了掏口袋，在二人奇异的眼神中拿出电话虫开始拨号。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能帮您？】
“说、说话了！”
没有理会土包子的感叹，检察官在询问好信息后，将电话充正对极境。
“确认你的身份了，重新回归的伊比利亚人需要重做身份证，看好它的眼睛。”
“眼睛？这个小东西吗？”
极境看向电话虫，惊奇的发现这只电话虫的脸和检察官十分相像，甚至表情都如出一辙。
它会笑吗？
如此想着，极境干脆给电话虫做了个鬼脸。
咔嚓——
莫名熟悉的声音，极境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个，刚才它的眼睛是不是亮了一下？”
“不用担心，只是给你拍了个照片。”
检察官绷住脸，将那张带有鬼脸大头照的身份证从电话虫的壳中取出。
“这以后就是你的身份证了，对了，照片不可更换。”
检察官转身要走，极境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
“……让我再拍一次。”
“不是，都说了照片不可替换。”
“求你啦！让我再拍一次吧！我可是伊比利亚在外的国际形象啊！！！”
“卫兵！”
在卫兵到来之前，埃里克森拉走了哭爹喊娘的极境。
“呜呜呜——完蛋了，要是爸妈看到我的照片，一定会笑话我的……”
“往好处想，孩子，至少你给大家带来欢乐了不是吗？”
“埃里克森博士，有没有人说过，您很不会安慰人？”
极境幽怨的盯着埃里克森，后者连忙转移话题。
“咳咳！说起来刚才那个能通话的生物是什么东西？是伊比利亚的炼金产物吗？”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极境摇了摇头。
“或许是对方的源石技艺呢？要知道我的老家离这儿可是很远的，什么造物能隔这么远通话？”
“可是似乎每个工作人员身上都有这个东西？”
埃里克森看向窗外，一位卫兵举着电话虫朝这边走来。
“你们的车辆是源石驱动吧，如果是的话不能进城，得留在外面。”
极境瞪大双眼。
“什么！这可是我花了大半身家买下来的亲密伙伴！我怎么可能把它丢在外面？”
卫兵上下审视着极境。
“才回来的？身份证补办了没？”
“补、补了……”
“拿着你的身份证到审判庭领取补助金，伊比利亚的大部分城市现在不使用源石了，花点钱给自己购置一套新的。”
在对方的眼神威压下，极境愤愤不平的离开了自己的爱车。
直到进入城市通道还在念叨。
“补助金？那点钱怎么可能买得起新车，城市内不用源石，城市动力炉总不能烧的是空气吧！”
“别担心，人家不是说了会帮我们保管车辆吗？等到回去的时候还是能用的。”
“我就是不服气，好好的伊比利亚怎么就变成这样……这样……”
极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随着二人前进，通道外的景色也映入眼帘。
明明是在城市外围，人流量却密集到让极境失声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周围的气氛与人们脸上的表情。
和极境记忆中的不同，人们不再一副阴沉的表情行色匆匆，生怕审判庭给自己抓走。
脸上充满笑容，动作毫不拘谨，交谈清晰可闻。
热闹！欢庆！豪迈！
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场景让极境喃喃道：
“这真的是伊比利亚？”
“废话，这当然是伊比利亚，而且还是最为中心的首都！”
一位丰蹄大叔自来熟的拍着极境的肩膀，了然道：
“我知道了，你是才回来的对吧？是不是十分吃惊？”
“……是有点。”
同为自来熟的极境很快适应了这份热情。
“大叔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怎么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黄金舰队的巡礼要结束了，终点就在佩尔多尼！”
丰蹄大叔满脸兴奋。
“那可是黄金舰队！王就在其中，这几天守在移动地块边缘，说不定就能亲眼看见！”
“黄金舰队？是伊比利亚传说中的那个黄金舰队吗？”
埃里克森越过极境，手拿纸笔开始记录。
“拜托了，请说给我听听吧！”
“真拿你没办法，坐好喽……”
话痨找到了忠实的听众，二人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只能由饿的受不了的极境强拉二人进城。
进城后，那股热烈到窒息的气氛终于缓解了些。
在饥饿本能的驱使下，极境向着看起来有不少餐馆的小巷走去。
正在和埃里克森交流的丰蹄大叔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
“少年，前方可是地狱啊！”
“地狱？地狱烩菜吗？我也能接受的。”
极境满脸不解，丰蹄沉重道：
“不，因为王的政令，现在许多人都在尝试新的东西，连同菜品一起。”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大概能在新开的饭店看到很多奇怪的菜品，不是说不能吃，但肯定谈不上多好吃就是了。”
丰蹄大叔随便指了一家店，示意二人去看上面的菜单。
“唔……活章鱼三明治是什么鬼啊！？”
还没往下细看，第一个菜品便让极境失声尖叫。
听到了他的声音，正在店内睡觉的老板从靠椅上弹射起身，抓着还在蠕动的三明治朝外冲来。
“哟！少年，想尝尝我的新式菜品吗！”
“异端！审判庭呢？审判庭在哪？这里有异端啊！”
别说极境了，哪怕是素来认为自己接受力很强的埃里克森也无法忍受这种菜品。
“可恶！为什么都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谁会尝试这种猎奇菜品啊！好歹把放到隐藏菜单中，然后再来个先付款后品尝，才可能有人吃吧。”
“……好主意啊！”
看着店主兴奋开始更改菜单，极境心中不免为下一个可能遭遇毒手的人默哀。
咕噜噜~~
清晰的腹鸣传来，极境整个人如同软掉的虾条般靠在路灯上。
“整条街难道都没有能吃的东西吗？我真的会饿死的……”
“这样的话，来我家店怎么样？我的菜单还是挺正常的。”
极境奇怪的看着眼发声的大叔。
“大叔你原来不是军人吗？”
“不，我是厨子，偶尔兼职农民。”
极境脑袋冒出问号，看着对方坚若磐石的肌肉，和那些偶尔露出的宛若蜈蚣的伤疤。
他勉强想了个合适的猜测。
“您退休了，现在自己下地种菜然后自己做？
“没你想的那么麻烦，算了，自己来看看吧。”
两只粗大的臂膀夹住了一少一老两个脑袋，在二人忐忑的心情中，来到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店。
“唔，意外的正常啊。”
极境如释重负的趴在桌子上，将菜单上大部分菜品点了个遍。
“你确定能吃完？我这可不准浪费粮食。”
“吃不完我会打包走晚上吃，快点上菜吧大叔，我真的要饿死了。”
“等着。”
丰蹄大叔撸起袖子走进厨房，埃里克森则在店内踱步观察起来。
“极境，以前的伊比利亚也是这样吗？”
“……不是，伊比利亚的变化很大，至少以前没人会整出那种奇怪菜品。”
极境回想着路上看到的种种场景。
比起物理上的改变，真正奇怪的是伊比利亚人的精神风貌。
若是以前有人在街上朝你热情搭讪，那这人多半是心怀不轨的深海教徒，或者来钓鱼的审判庭。
而不是一个热情到第一次见面，便请人吃饭的丰蹄大叔。
埃里克森并不了解过去的伊比利亚，他更在意另一方面。
从行人偶尔掏出电话虫的举动来看，那似乎是已经普及的大众造物。
路上的车辆，店内的灯光，他有想过不使用源石的替代品是什么。
向路人询问后得知，那是名为魔晶矿的，湛蓝色的，如水晶般的发光矿石。
他的知识告诉他，这种发光不发热的能源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可同样是他的知识告诉他，这种能驱动源石引擎的新能源将会是划时代的发现。
“这趟旅程真来对了……”
埃里克森感叹着，视线在店内游走，停在了一堵墙上。
上面挂着不少照片，从一些建筑的熟悉程度上看大概是在当地拍的。
只是，不知是否是色调的缘故，埃里克森总感觉其中的景象有些阴沉。
可明明他刚刚才看过，让他产生两种不同感观的原因是什么？
仔细观察着，埃里克森恍然大悟。
“是人啊……”
和他们所看到的那些热情奔放的伊比利亚人不同，照片上的人流少的可怜。
偶尔出现一些人都处在阴影中，或者是店内和窗边。
埃里克森看一下围绕在中心中的照片。
主角是一位妇人，她裹着头巾坐在长椅上，紧张的神色看向周围。
在她的怀中，一个被紧紧抱住的婴孩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简直就像害怕，有人会从她怀中将孩子抢走一样。
“很漂亮吧？”
丰蹄大叔端着菜肴走出，看到埃里克森的动作得意道：
“那是我的母亲，她可是一个地道的伊比利亚美人，娶了她是我老爹的福气。”
埃里克森下意识的再看了一眼。
的确很美，只是先前因为照片中的紧张感，让他忽略了这份美丽。
可他看过这条街道，当时的感觉并非这样……
“极境，我想验证一些事，先出去看看。”
“唔，现在？您不饿吗？”
埃里克森从餐盘上拿起一根肉卷。
“有这个就够了，我们在旅店汇合。”
眼见埃里克森走远，极境连忙起身。
“大叔给我打包，龙门币可以付款吗？”
“可以。”
“唔，我算一下，多布隆和龙门币的汇率是……”
极境往嘴中塞着肉卷，拿起菜单瞄了一眼价格，眼神不自觉的瞪大。
“好贵！这个价格是怎么回事？大叔你原来是宰人的黑心商家吗！？”
“贵？这可是现在的正常物价，等等……你不会付不起钱吧？”
“呃，等博士回来付钱可以吗？”
“算了，你回来应当补办了身份证吧？去把补助金领了，吃饭什么的绰绰有余。”
“……不领可以吗？”
“嫌麻烦？我可以帮你取，把身份证给我就行。”
“不要！”
“怕我用它干坏事？放心好了，那可是审判庭处理的手续。”
大叔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身份证放在桌子上。
“再不济我把我的放你这，那么小心干嘛？总不能和那些外地佬一样拍了丑照不好意思吧。”
“……”
以沉默回应着沉默，丰蹄大叔眼神逐渐恍然，转身默默将门锁了起来。
“听话，让我看看！”
“呱！博士救我啊！”
没能听到极境的求救，埃里克森已经来到照片上的地点。
和预想中一样，照片上和现实中的感觉完全截然不同。
老人观察着周围密集的人流量。
“……果然是人的原因吗？”
他掏出纸笔准备开始记录，可第一个字符还没写完，一个人的电话虫响起，紧接着所有人的电话虫一个接一个的发出铃声。
人群突然开始欢呼。
没等埃里克森反应过来，涌动的人群像密集的沙丁鱼将他卷入人潮。
等到晕眩的埃里克森双脚重新落地时，他已被带到了移动地块的边缘。
人群开始了他毫不理解的狂热欢呼！
他们呼唤着伊比利亚的名字，没有加上任何祷词，仿佛只要呼唤便是一种赞美。
埃里克森莫名有种恐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哪怕在他年轻时，维多利亚的蒸汽骑士团整齐出行，维多利亚的民众们也从未有过如此热烈的欢呼。
到底是什么？
让伊比利亚人如此狂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像是注意到埃里克森的不安，一旁的青年给他递来一枚小旗，那是红底金纹的伊比利亚迷你国旗。
隐隐震动传来，呐喊在人群中炸响。
“是黄金舰队！黄金舰队来了！”
埃里克森一惊，当即踮起脚试图看清那传说舰队的真容。
可所有人和他的想法一样，这位并不算高的老人被人群挡了个结实。
被挤在人群中的埃里克森无法看清，身旁的一位妇人和他有着同样的窘境。
可和满脸遗憾的埃里克森不同，知道自己无法看清后。
妇人骄傲的将自己的孩子举过头顶，让亲子见证黄金舰队的归来，沐浴荣光。
埃里克森双眼睁大，突然想到在餐馆中看到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被母亲紧紧抱在中的孩子，和面前被母亲高高举起的孩子重叠在一起。
震动愈发剧烈，代表着黄金舰队愈发靠近，埃里克森的心脏也狂跳不止。
一人振臂高呼。
“荣耀尽归伊比利亚！”
众人紧随其后。
“荣耀尽归伊比利亚！！！”XN
埃里克森脸色潮红，没有动作的他成为了人群中唯一的异类。
如先前所说，这片大地上的格局大变，要重新修正书籍的话，伊比利亚并非第一选择。
可最终，他还是远隔万里，来到了大地最南端。
现在想来，或许这一切并非他的选择，而是历史呼唤他至此。
当听到国际上种种匪夷所思的变化后，埃里克森曾有过遗憾。
他太老了，也太年轻了。
既没有经历旧时代辉煌的过去，也看不到崭新时代的未来。
但此刻他不这么想了。
他是历史的记录者，未来的见证者！
别傻愣着埃里克森！
做些什么！快做些什么！
往前拥挤观看舰队吗？与众人一起振臂高呼吗？
不，此刻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埃里克森颤抖着掏出纸笔，爆满青筋的手，在新一页上有力写下这次的标题。
【霸主的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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