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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看着眼前一脸威严的李道一,静默了许久。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完美的宗主,远超同境界的战力,深远的谋略,高超的手段,更为重要的是,他真的为宗门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在这个时代每滞留一天,消耗的都是他未来的道途,他却始终没有动摇过自己的决心。
不过,这对於长清郡其余各宗而言,就并非一个好消息了。
此前他们三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宣布自己尘封了,结果之後又突然现身,可想而知,当初那些跳出来的宗门,内心该有多麽绝望。
许然之前走在宗门里,就曾听到一些外出归来的弟子们谈及他们在外面的所见所闻。
诸如:「某某宗门的宗主长老,气得吐血。」
「某位元婴真君站在悬崖顶端,对着万丈深渊骂了整整十天十夜,最後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尘封石,将自己尘封了。」
「某个宗门最後一位元婴真君死於李盟主三人手中,现任宗主吓得连夜带着一众长老逃离长清郡,门内弟子第二天醒来时才发现,宗门高层十去九空————」
总之,因为他们此前两次的举动,如今整个长清郡的气氛都变得十分诡异。
据传言,前些天李道一、洛千雪和楚淩霄三人再次对外宣布要进入尘封之地後,几个宗门中偷偷滞留的元婴期修士吓得连夜进入了尘封之地。
不仅如此,许多宗门的金丹期修士,也仓促地进入尘封了,有些宗门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交接,被临时指定接任宗主之人,此时正一脸头大,时不时地擡头望天,心情复杂至极。
他们实在是怕了,算上长清道盟成立前那一次,李道一,洛千雪和楚淩霄三个人,已经是第三次宣布尘封了。
每次他们宣布尘封之後,长清郡内必有大事发生,一些血淋淋的教训就摆在眼前,他们生怕自己继续滞留在这个时代,後面会忍不住跳出来,然後正好撞到李道一的剑锋之上。
与其如此煎熬,还不如直接进入尘封,断了自己的念想。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洛千雪和楚淩霄,还有玄清八杰,都是真正的进入尘封了,只有李道一,依旧选择坚守。
正是了解如今长清郡的情况,许然才会询问李道一的打算。
「你们之前的行为,应该已经将大家吓住了,如今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会再赌你们是不是真的尘封了。」
许然对着李道一说了一句。
现在都隐道纪一千二百六十年了,就算还有元婴期修士不甘心,可他们也没有这麽多的寿元来熬啊。
何况就算他们想熬,还能熬得过一千多岁的李道一麽?
他相信,没有人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道一摆摆手,说道:「话是这麽说,可却不能疏忽大意,有些人面对不甘时,是真的愿意不惜代价的忍耐的,我不能拿宗门的命运去赌。」
「造就如今这个局面的人是我,那麽我就有责任负责收尾,何况————」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片刻,接着轻叹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如今宗门之内,还没有一个可以让我安心尘封的继承人,若是就这麽进入尘封了,我心难安啊。」
他说完面露复杂,再次长叹了一声。
他纵使有万般手段,压得整个长清郡各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是面对继承人这种事情,可不是他自己有多强就可以解决的。
为了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将包括这几年刚入宗的弟子在内的,宗门内所有门人弟子的卷轴都翻了一遍,也暗中观察过许多弟子。
可惜,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能够令他满意的人。
许然听着李道一的叹息声稍微愣了一下,略带疑惑地问道:「玄微不行麽?」
之前他们三个人首次对外宣布尘封的时候,指定的就是玄微代掌宗主之位。
随着「青梅竹马兰菊书」和李少白这玄清八杰尘封,如今整个玄清宗就仅剩下九名结丹期修士镇守。
并且这九名结丹期都是年纪大了潜力耗尽,将前往未来大道盛世的名额让给自己的後代,主动选择留下来值守的。
而玄微则是九人中唯一的金丹修士,余者皆是没有走出自己的道的普通结丹期。
面对许然的疑惑,李道一摇了摇头,说道:「玄微虽然够沉稳,可性子太软了,也缺乏一些决断,只适合在他人指挥下行事,让他自己做决定————」
他没有将後面的话说出来,但那眼中的失望,却已经表达了他的心情。
许然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玄微的印象,那是一个身材肥胖的老者,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食堂插队跟普通弟子抢吃的————
这个形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也对,让这麽一个人继任宗主,却是不太合适。
就在他感慨间,耳边突然传来李道一的声音:「观岁长老可知,咱们隐宗一脉可有合格的人才,若是有的话,能否介绍一下,让他退出隐宗一脉,走到台前来,继任宗主之位。」
在李道一看来,隐宗一脉既然是为了在宗门陷入重大危机时,保留宗门薪火传承的,那麽能够被选入隐宗一脉的人,必然不凡。
若是寻常时候,他是不会打隐宗一脉的主意的,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人才难得,自己就临时借来用用,大不了等将来有人才出现时,再还回去就是了。
听见这话,许然微微睁大眼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道一。
好家夥,他就说怎麽这段时间,这位师侄突然对自己变得热情了,时不时的就往自己这边跑。
他起初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身份露出了什麽破绽,对方是来试探自己身份的,直到听到对方这麽说,他才明白,敢情是打这个主意。
不过,对於这件事,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隐宗一脉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於是,他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李宗主,人才,我们隐宗一脉也缺啊。」
他见李道一似乎还想说什麽,赶忙告辞,「老夫还要和姜年长老一起商讨培育新品种一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给李道一说话的机会,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从李道一那里出来之後,许然微微叹了一口气,擡头望着天空,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对於宗门後继无人的情况,他也很无奈,就目前而言,他在宗门里熟悉的後辈,就易平和林安俩人。
前些年,一直过着田园生活的林安,修为成功来到了紫府期。
反倒是易平,如今已经两百八十多岁的他,修为还停留在筑基後期。
眼看大寿将至,还看不到突破的希望,他在十几年前,就让许然结束了陪练,而後疯狂地去做任务,准备存够贡献点,然後兑换一枚能够给筑基期延寿八十年的丹药。
自从长清道盟成立之後,玄清宗这边也获得了许多好处,以前宗门就连低品阶的延寿灵物都无法稳定获取,只能靠机缘。
如今,宗门已经能够比较稳定产出低品阶的延寿灵物了。
据说是此前某个宗门主动将一株三阶的延寿灵果树分了株幼苗献了上来,之後其余各宗纷纷效仿,这就使得自前玄清宗一二三阶的延寿灵药都有栽种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收获一批延寿丹。
去年,易平成功积累够了贡献点,为自己延寿了八十年。
按理说这是喜事才对,可是许然却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甘。
每个人一生中能够服用的延寿灵药是有限的,在易平看来,就算自己要延寿,也应当是金丹期之後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许然能够感受的到易平心中隐藏的骄傲,筑基期就服用延寿灵药,而且才区区八十年,正侧面说明了自己的软弱,这对於执着於变强的他而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对此,许然也无法改变什麽,他已经将自己的《隐山诀》传授给对方了。
不过目前看来,易平应该并未修炼,他还是不愿意为了追求快速提升修为而放弃战力。
想想也是,若是想要追求境界,那麽直接转修飞仙流反而会更快一些,但是很显然,易平并不愿意将就,他想要的,是全方面的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许然也不会干涉,他能做的,就是帮助对方领悟刀法,将陈常安的刀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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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藤培育出来之後,许然和姜年如今正在攻克的,便是培育出一种能够帮助修行之人领悟天地法则道韵的灵植。
不过想要依靠灵植就悟道,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自隐道纪一千二百年他们培育出聚灵藤,到今天隐道纪一千两百六十年,六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始终在原地踏步,连研究的方向都还没有找到。
许然对此也很无奈,一些灵药灵果上面,确实本身就自带一些法则道韵,可那些都是残缺的。
它们的作用是帮助修行之人,加深感悟,或者於天地法则轰鸣,加速领悟天地法则。
通俗的说,就是这些灵植只能起到从一到十的作用,而他们现在想要培育的是,能够帮助修行之人起到从零到一的真正的悟道之物。
他们尝试了无数方法,筛选了无数灵植品类,依旧没有踏出第一步。
不过不论是许然还是姜年,都没有放弃。
就如同姜年之前说的那样,「正因为难,才突显出咱们正在做的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许然十分认同,而且他觉得自己被天下人冠以神农之名,若仅仅因为一点困难就放弃了,那未免也太对不起这漫长岁月以来大家对他的赞誉和祭拜了。
一直一来他都苟着,也是时候该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战了。
这一次他也被激起了斗志,对这件事情无比的上心,每天都会来和姜年一起讨论,时不时的还会去找灵溪峰其余的灵植师交流,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灵感。
对於他们的研究,宗门可是一直大力支持的,此前的聚灵藤虽然主要是他和姜年的成果,不过这个过程中,许多实验都是整个灵溪峰灵植师们一起配合的结果。
这天,许然再次来到灵溪峰时,却发现姜年难得的没有在灵田内忙活,而是坐在灵田边缘的一棵老树下,倚靠着树杆,面色凝重的盯着眼前的一片灵田。
许然见状,上前关切了一句,「发生什麽事了麽?」
姜年摇了摇头,面色复杂的说道:「师兄,我突然想到了,咱们之前培育出来的聚灵藤可能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许然闻言有些错愕的问道:「什麽问题?」
姜年沉默片刻之後,叹息一声,说道:「师兄你想想,那聚灵藤,是吸收地脉水脉之气转化为微薄的灵气,若短时间还好,可时间长了,整个修行界又大量种植,必然会给这方天地带来沉重的负担。」
「大地的养分被吸收的太多了,到时候,导致的结果,可能就是在漫长岁月之後,咱们这方天地的环境会变得十分的严峻。
「或许,我出生的九幽郡,就是咱们这方天地的未来也说不准。」
许然闻言皱着眉头,对於过度索取导致的环境问题,他自然是懂的。
他沉思片刻,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你说的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不过这聚灵藤只是暂代之物,自的是为了度过天地道隐这段时间的,等未来大道盛世降临时,天地复苏,也就用不上了。」
「虽然会导致一些副作用,但长远来看,这些是可控的,而且我们也不能要求这个时代的人,就不修炼,不是麽?」
姜年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个理没错,这个时代的人不能只吃天地道隐的苦,而不能为自己的道途争取一些机缘。」
他说着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不过,那些是普通修行之人的事,咱们作为灵植师,是最懂天地的人,也最清楚这方天地给了我们什麽。
「我们生在这片天地当中,不能只一味着向天地索取,甚至於明知道一些索取会超出天地的负担,却装作无视。」
「而且,未来大道盛世降临之後,天地复苏,或许能将天地修复,可更遥远的未来呢?」
「盛世总会有过去的一天,待一切回归寻常之後,一些人为了追求更优渥的修炼环境,必然又会重新将聚灵藤种上,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会越种越多,到时候,这方天地会变成怎样呢?」
「养分总会有吸收殆尽的那一天,我们不能只顾着我们这一代人的修炼,而提前消耗了未来的潜力,让後辈修行之人,承受我们这一代人的後果。」
许然有些惊讶的看了姜年一眼,这些道理他自然是懂的,但没有想到姜年居然也会想到这一些。
果然,内心足够赤诚的人,眼中看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随即,他对着姜年微微一笑,缓缓问道:「那麽,你想怎麽做?」
姜年答道:「我想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麽办法,能够修复大地。」
许然轻轻点了点头,「行,那咱们一起研究。」
这次轮到姜年惊讶了,他已经布了些许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我会以为师兄会说我有些杞人忧天了,或者说等将现在的研究完成之後再说的。」
许然呵呵一笑,「怎麽,你能看到的问题,我就看不到麽?」
他说着对着姜年招了招手,说道:「无妨,咱们两个事情一起研究,反正目前法则灵植的事也还没有头绪,咱们今天就先讨论一下你刚刚说的那个问题吧。」
姜年擡起头对着许然露出一排牙齿,笑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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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的事情又多了一个,本就十分刻苦的姜年,变得比以前更加劳碌了,许然时常看到他眼中会露出疲惫之色。
这对於一名金丹期修士而言,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许然倒是劝说过姜年,要适当休息一下,太过紧绷了,会影响研究的。
姜年对此总是笑着点头答应,但却一直没有停下来,直到许然一脸严肃的盯着他之後,他才会挠着头,讪笑的走到一旁的老树底下,倚靠着树干歇息片刻。
「你记得,研究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明白吗?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
许然经常会这麽严肃的呵斥姜年。
每当这个时候,已经满头白发的姜年,就会露出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的姿态,切切的挠着头,说道:「师兄您教训的对,我这不是想早点做出成果麽?」
「若是心急就能做出来,那我们的成果早就该出来了,心态要放平和。」
「好嘞,我听师兄您的。」
这样的对话,在这百年间,时常会发生。
百年时间过去,他们在做的两项研究都没有获得什麽大的成果。
这是许然来到这个世界之後,头一次体验到如此挫败的感觉。
尤其是,这还是在灵植师这一块。
他倒是没有放弃,偶尔还会鼓励姜年不要气馁,姜年也会笑着回应说他不会被这点困难打败的。
然後这一天,李道一找到他们,如今整个长清郡境内,都已经按照他们之前给的节点图种上了聚灵藤了,让他们去验收一下,看看有没有哪里出错。
想要将整个长清郡的灵气都整体上升半成,并非是种越多聚灵藤就越好的,要根据地势脉络的节点,布置成天然阵法,如此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听到李道一的要求,姜年摆摆手,对着许然说道:「师兄,你去吧,我这段时间太累了,不想出门。」
许然回头看着满面疲惫的姜年,没有多少思考,便同意了下来。
若是隐道纪之前,他或许还会拒绝,可如今,整个长清郡都没有多少强者,以他金丹期的修为,足以自保了。
何况,这是李道一的布置,还是让整个长清郡收益的事情,他也不担心会有人破坏。
长清郡范围很大,这次的地脉节点数量又特别的多,哪怕有着传送阵的帮助,许然也是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跑遍了所有的节点,期间他指出了一些问题,加以改进。
当他回到灵溪峰时,便看到姜年盘坐在地上,整个人的气息十分的祥和平静。
「师兄,你回来了?」姜年轻轻的对着他打了个招呼。
许然看着眼前的姜年,脸色一惊。
他怎麽这般苍老了?
随即他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使劲的摇了摇头,不对,或许他之前就这般苍老了,只是当时自己每天和他相处,没有察觉而已。
「师兄,你来看看我的成果。」
这时,姜年拿出一枚玉简,递到他的跟前,一边介绍道:「我发现,只要按照特地的五行属性,轮流在地里种植不同属性的灵植,走完一轮之後,就能将土地修复。」
许然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而後将玉简放在眉心看了一眼,当他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後,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自光直勾勾的盯着姜年。
姜年看着他的反应,淡淡笑道:「师兄,你觉得如何?」
许然点了点头,「很了不起的发现。」
姜年介绍的虽然简单,但实际上他的成果却一点也不简单,他说的是五行轮流种植,每种灵植的五行属性也是有区别的。
他将所有的灵植五行属性,列出了三个大类,十二小类,之後一直往下延伸,以及对应属性的效果。
这是一个开创性的成果,首次将灵植的五行属性和天地五行相结合,创造的全新的理论。
许然神色复杂的看着姜年。
在此之前,姜年做出了许多成果,可他依旧只是灵农,从未有人将他称呼为神农。
因为他所有的成果,都是在许然或者其余前人的基础做出来的。
可是,当他拿出了这套五行理论之後,他将成为名副其实的神农,往後会有无数人在他这套理论的基础上,做出无数的成果,整个灵植师行业,将跟着收益。
许然思索着上面的内容,突然想到:「或许,咱们研究的法则灵植,就可以从这里开始。」
姜年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我也是这麽想得,只是————」
他停顿片刻,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我已经做不到了,要麻烦师兄你了。」
许然瞳孔微微一缩,赶忙上前握住姜年的手腕,灵气顺着他的经脉在他体内流转一圈,顿时惊骇出声:「怎麽会变成这样?」
此时姜年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姜年淡淡说道:「之前我有了想法,想看清天地五行,但如今天地道隐,无法看清,便只好使用一些秘法,强行观看了。」
他有些庆幸的吐出一口气,说道:「幸运的是,我成功了。」
许然沉默了许久,此时姜年的情况,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迅速拿出一瓶生生造化丹,给他服上一粒,而後说道:「每三天服用一粒,坚持住,我会将法则灵植培育出来,让你亲眼看到的。」
姜年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生生造化丹,「师兄,为了我浪费————」
许然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我说值得就值得。」
以前,姜年依靠自己的理论,做出了许多成果。
如今,自己要在他的理论基础上,将成果做出来。
这也算是他们两代神农之间的轮回了。
姜年时间所剩不多,就算有生生造化丹吊着,也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通过正常的方式,肯定是没法在这麽短的时间之内,将法则灵植培育出来的。
所以,许然用了许多珍贵的灵液催生。
刚好一个月的时间,许然拿着被催生出来的一株蕴含着五行道韵的灵植幼苗找到姜年。
姜年看着那株灵植上的五行道韵,呆了许久,「师兄,它看起来很有活力。」
「自然,这可是天地间的第一株法则灵植。」许然点了点头。
姜年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说道:「我之前一直在想,这个时代的人,要怎麽熬过去,如今有师兄在,我可以放心了。」
他说着停顿片刻,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看着许然问道:「师兄,我有件事情想问你3
。
许然点了点头。
「您,是那位无名神农前辈麽?」
「是。」许然坦然回道。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这样啊,我总算是见到您了。」
说完,他又露出复杂的表情,「我原本以为是隐山师兄的。」
「你的感觉没错。」许然轻轻一笑,而後撤去幻化秘术,露出隐山的样貌。
姜年呆呆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露出释怀的笑容,「这样啊,原来,您一直在我身边。」
「是啊,我一直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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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几次问过姜年,要不要进入尘封,姜年的回答都是,「我属於这个时代。」
他记得,当初青玄老师的课堂上,曾经讲过,「天地寒时,有人宁愿自己受冻,也要把捡来的柴火分给大家,暖了别人,自己却可能冻毙於风雪。」
当时台下有个少年小声嘀咕:「那要是柴一直不够,抱薪的人不是一直要挨冻?」
当时没人回答他。
但许然却和许多这样的人接触过,郝苗苗,青璃,陈明河,还有现在的姜年,他们都是这样,为众人抱薪之人。
不是柴不够,而是总有人,宁愿自己站在风雪里,也要把怀里的温暖,先分给身後的人。
天地渐寒,道隐时代。
幸而还有这样的人,低头耕种,擡头时,眼里便有了整个春天的光。
姜年离世的消息,随着那株能够助人感悟天地道韵的幼苗一并传了出去。
长清郡的修行者们先是因「法则灵植」的出现而欣喜,在这个道隐渐深,前路迷茫的时代,终於有了一缕可以主动握在手中的光。
可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姜年的名字,以及他已安然离世的消息。
一时间,许多人心头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那些曾在灵气枯竭时,靠着姜年培育出的星灵草渡过难关的低阶修士,那些因为聚灵藤的推广,而能在宗门内多修炼片刻的年轻弟子,大家都默默停下了手中的事。
有人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泥土,想起姜年当年佝偻着腰,一株一株查看苗株的样子。
有人翻出储物袋里存着的,已经有些於枯的聚灵藤叶片,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中微弱却坚韧的灵气。
茶馆里,山道上,宗门大殿前,渐渐有人低声说起他来。
「那位总是在灵溪峰田里忙活的姜长老————原来就是他让我们这些年没断过丹药。」
「我师父卡在筑基後期多年,去年领到的那批蕴脉丹,主药就是姜长老培育的————」
「还有现在让灵气提升的聚灵藤————」
「他要是愿意尘封,或许还能见到未来的大道盛世吧————」
「可他没走,他说,这个时代的人,也得有路走。」
没有嚎陶大哭,也没有隆重的祭典,可一种安静而紮实的感念,却像初春的雨水,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人的心里。
他的一生似乎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也没有震慑四方的威名,只是低头耕种,擡头时,眼里装着整片土地与需要温饱的众生。
而今他离开了,留下的却是一个更容易活下去的时代。
後来,不知是谁最先提议,大家默默聚在一起,为他立了一座碑。
碑文不长,语言朴实,就像他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那些事一样,清晰而温暖。
那天,风轻轻吹过灵溪峰的灵田,新苗在风中微微摇晃,仿佛也在低头致意。
世上少了一位躬耕的老人,但人间多了一段谁都能听懂、谁都能记住的故事。
碑文曰:
夫玄清宗有长老姜年,九幽郡人也。少时闻神农事,慕其德,遂跋涉至长清,入灵溪峰为灵植师。
其时天地病变方解,道隐将临,法则渐隐,灵气日衰。
众修或汲汲於尘封,或惘然於前路。
姜年独言:「修行之人,岂可尽恃天地?若苍天不悦,当自植灵根,以养众生。」
乃谢绝尘封,皓首穷经,躬身垄亩。
隐道纪初,灵气凋敝,资源困乏。
姜年首育星灵草,使凡田可种,聚气丹足供练气;复研聚灵藤,引地脉之气,滋微灵以惠诸修。
千二百载寒暑,白发覆额,皱纹侵面,未尝一日辍耕。
所培灵植数十类,皆耐瘠薄、增产量,由是玄清仓廪丰实,长清郡内丹药流通,道盟赖以存续。
其道也,不在汲汲温情,而在予人温情。昔者神农遗志未竟,姜年承之,令道隐长夜中,众生犹有薪火可传,有途可循。
及至暮年,犹握种释土,笑言:「但使苗藤长青,後继者不至无凭。」
今其寿尽而功存,泽被当世,荫及未来。
世人感念,故立之碑,铭曰:
身老灵溪,心系九壤。
道隐为夜,君作星光。
众生修行,自此不慌。
功成弗居,德盛无彰。
隐道纪一千三百六十三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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