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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守山人(6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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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然是在瑶光峰和幻灵峰之间的那片旧演武场找到李道一他们的。

    三个人凑在一块,正对着地上用树枝划出的几道痕迹低声讨论着什麽。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块,竟让许然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几百年前,他们还是少年时,在这里叽叽喳喳商量着怎麽去挑战妖族妖圣的模样。

    「商量什麽呢,这麽入神。」许然出声。

    洛千雪最先擡起头,脸上又露出那种许然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仿佛岁月并未在她眼中留下太多沉重,只是把当初的跳脱磨成了些许圆滑的灵动,「隐山前辈,您来啦。」

    李道一和楚淩霄也站直了身体。

    李道一温声道:「师伯找我们有事?」

    许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直接问道:「战争差不多快收尾了,闹不出大风浪,你们三个,打算什麽时候进入尘封?」

    因为他之前幻化叶山师兄的模样让化神境尘封,使得如今的战争,几乎陷入了停滞。

    虽然战争还没有结束,却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这话问得直接,三人都沉默了一下。

    然後,洛千雪和李道一对视一眼,楚淩霄则微微偏开了头,看向远山。

    「这个嘛————」洛千雪拖长了调子,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划痕,「前辈,我们暂时——

    ——可能还得再等等。」

    「等什麽?」许然问道。

    李道一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想趁最後这点时间,做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件————我们很早以前就想做,但一直没机会,也没能力去做的事。」

    「什麽事?」许然追问。

    楚淩霄这时转回目光,言简意赅:「做完再说。」

    洛千雪嘿嘿一笑,凑近许然几分,压低声音:「前辈您就别问啦,反正不是坏事,也不会危害宗门,等我们做成了,您自然就知道。」

    「总之,我们想给这个时代,添一个有意思的结尾,」

    许然看着他们三人眼中闪烁的,尽管他们的年纪早已不算年轻,但现在却露出了年轻人特有的味道。

    或许就像当年他们喊着要改变世界一样,此刻他们心中,恐怕又有了新的,只属於他们三个的目标。

    追问下去,反倒没意思了。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拿他们没办法的笑容:「行吧,你们有自己的打算就好,注意安全。」

    「放心吧师伯。」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离开演武场,许然心里那点因战争近乎停滞而起的,关於自身何时尘封的盘算,也清晰起来。

    既然李道一他们另有计划,而自己幻化叶山震慑化神的举动,确实让预期的惨烈大战变成了如今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对峙消耗阶段,他的「隐山」身份,也确实到了该退场的时候。

    不过,在尘封之前,还有些琐事需要了结。

    然後就在这时,李少白那边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个曾经为寻找道侣愁白了头的憨直小子,竟然托人送来了一封请柬,邀请他参加他的道侣大典。

    许然亲自去了一趟。

    李少白的新洞府布置得喜气洋洋,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

    他身边站着一位英气勃勃的女修,看向李少白时,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隐山前辈,」李少白挠着头,还是那副有些局促的老实样子,但眉宇间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满足的光彩,「这是柳莺,我们在此前的战争中认识的————

    她,她不嫌弃我笨。」

    名叫柳莺的女修大方地向许然行礼,笑道:「前辈莫听他胡说,少白师兄为人赤诚,实力强横,在战场上救过我多次,是我仰慕他才主动追求的。」

    李少白在一旁憨笑,脸有点红。

    许然看着他们,心中感慨。

    这个被自己学生李天河寄予厚望的孙子,兜兜转转,到底还是用他最本质的方式,真诚与力量,找到了属於他的缘分。

    李天河开枝散叶,建立家族的执念,终於在李少白身上看到了实现的曙光。

    「很好,」许然由衷道,「恭喜你们,你爷爷若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李少白用力点头,眼中闪过追忆和坚定:「前辈,我和莺儿商量好了,等我们有了孩子,家族慢慢成型,我们一定把您,还有爷爷的事情,都清清楚楚记在家谱最前面。」

    「让後来的子孙都知道,我们李家的根,是从哪里开始的。」

    听到这话,许然微微一愣。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得知李天河梦想建立修真家族时,曾在心里闪过的一个念头。

    或许有一天,李家真的成了气候,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可以跑去对李家的後人说一句,「你们家的初代老祖,是我的学生,嗯,叛逆的学生。」

    当时只是思绪飘远时一点无伤大雅的趣想。

    如今,眼看着这句戏言竟有了一丝成真的可能,那感觉却悄然变了。

    不再是遐想,而是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期待。

    就像种下一颗不知名的种子,经过漫长到几乎遗忘的岁月,偶然一瞥,却发现它已破土,甚至隐隐有了长成大树的轮廓。

    而自己,是唯一知道它最初模样的人。

    这种跨越漫长时光,旁观并串联起因果脉络的感觉,悄然滋生出一丝隐秘的快乐。

    属於长生者,独享的快乐。

    他笑了笑,对李少白夫妇道:「那我可记着了,好好过日子。」

    处理完这桩喜事,许然又去了一趟後山僻静处。

    易平在那里练刀。

    对於这个接受了陈常安刀法精髓的少年,他还是很在意的,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来看望一番。

    此刻,易平手中握着的是一柄沉甸甸的黑铁长刀。

    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劈砍撩刺,动作精准,汗水早已湿透粗布衣裳,眼神却专注得可怕,仿佛除了手中的刀和前方的虚空,世间再无他物。

    许然看了很久。

    这少年修炼之刻苦,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了许多以毅力着称的成年修士。那拼命般的劲头底下,似乎压着什麽沉重的东西。

    「易平。」许然走近,叫了他一声。

    少年动作一顿,收刀而立,向许然恭敬行礼:「隐山长老。」

    气息微喘,但身姿挺直如松。

    「练功勤奋是好事,但也需张弛有度。」许然看着他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稚嫩侧脸,缓声道,「你年纪还小,根基未固,如此透支,恐伤本源,是有什麽必须尽快变强的理由吗?」

    易平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他垂下眼睛,盯着地上的砂石,沉默了许久,久到许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终,少年只是更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低而清晰:「没有理由。弟子只是喜欢练刀「」

    。

    许然知道,这不是真话。

    但他也明白,每个人心里都可能有不愿示人的角落,尤其是这样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心志坚毅的少年。

    他见状,也没再追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易平尚且单薄的肩膀:「陈师兄的刀法,重在神意,不在形骸,别把自己练坏了,否则,反而对不起他的传承。」

    此前,易平追问过竹刀之事,许然最终还是将陈常安告诉了他。

    易平身体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是,弟子谨记。」

    许然知道问不出什麽,留下几瓶温养经脉,补充气血的普通丹药,便转身离开了。

    他能感觉到,身後那少年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旋即,那单调而坚执的破风声再次响起,一下,又一下。

    真是个奇怪又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许然摇摇头,将这点疑惑暂时压下。

    他回到青玄峰,正准备最後整理一下洞府,为「隐山」的尘封做些准备,却听守山弟子传讯,说青璃从凡间回来了,正在找他。

    许然有些意外。

    青璃带着她的医师学堂弟子在凡间义诊,一走便是数十年,期间只偶有简短传讯报个平安。

    他走出洞府,来到青玄峰接待来客的侧殿前。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殿外石阶下的那个人,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那是青璃,却又不太像他记忆中的青璃。

    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米色长裙、长发及腰,肤如凝脂,带着温婉恬静气息的少女身影,头发已经全白了。

    她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和,只是如今这温和里,浸透了岁月的沉静与疲惫。

    几十年的凡间风雨,数十载的治病救人、教导弟子、奔走跋涉————原来足以让一个结丹修士,呈现出如此清晰的老态。

    这不完全是寿元将尽的枯槁,而是一种精力与生气被持续消耗、奉献出去後,留下的痕迹。

    许然身前微微恍惚,看着眼前的青璃,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郝苗苗的身影。

    当初那个说着要让天下无疾的少女,走出山门後,再次归来时,也是如同眼前的青璃一般,由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老妇人。

    青璃是继承了郝苗苗和陈明河遗志的人,他们三个人共同着作了《凡医通解》。

    如今,青璃似乎也要步入郝苗苗和陈明河的结局了。

    其实以青璃结丹期的修为,正常是没法活到现在的。

    青玄老师曾去秘境之内为师母寻找延寿灵物,师母在得知女儿的意志之後,将那延寿灵物就给了青璃,希望她能在这个时代,有更多的时间去完成自己的事情。

    「隐山。」青璃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牵动眼角的纹路,却奇异地依旧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许然心中震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此时此刻,他能够清晰感觉的到,眼前的青璃已经寿元无多了。

    随後青青璃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坐在青玄峰的石凳上,声音很轻,「我想再去一次凡间,去见一个人。」

    许然问:「谁?」

    「一个————我八十多年前救下的孩子。」青璃目光有些飘远,「在南边的小镇上,那年闹时疫,他一家都染了病,就剩他一个,我守了他三天三夜,才把他救回来。」

    许然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病好了之後,我才发觉,这孩子身具净水体。」

    青璃顿了顿,「是种很温和,很适合走医修或者水行道法的道体,我见他孤苦无依,又有些天赋,便动了恻隐之心。

    「我跟他说,我乃玄清宗修士,问他愿不愿拜我为师,随我修行。」

    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那孩子当时就给我磕头,说愿意,可那时我义诊还未结束,身边也带着好几个学徒,不便立刻带他走,而他也尚有尘缘未断。」

    「我便与他约定,让他先在镇里安心生活,等我此行结束,回宗门之前,定会绕路去接他。」

    许然已经隐隐猜到了後续:「後来你没去成?」

    青璃缓缓摇头,「不是没去成,是————去不了。」

    「每次我算着时间,义诊快要结束,准备动身去往那个小镇时,总会有新的变故。」

    「有时是相邻的郡县突然爆发急症,求援的信息直接送到我们落脚处,有时是路过的地方遭遇山洪或地动,伤者无数,有时甚至是我带的学徒里,有人突发感悟濒临突破,需要护法————次,两次,三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歉疚,「我起初想着,下次一定去,那孩子有净水体,即便晚几年开始修行,也来得及。」

    「结果一次次的突发意外,导致我逐渐忘了此事,直到这次回归山门平静下来之後,才总算想起来了。」

    许然问:「那孩子叫什麽?」

    「林安。」青璃说,「平安的安,我给他取的,希望他以後能平平安安。」

    「八十年了。」许然看着她苍老的容颜,「即便有净水体,未曾引气入体,也只是比常人康健些,他若还在等,恐怕————」

    「我知道。」青璃打断他,「可我必须去这一趟,我答应过他,要收他为徒,这是我当年许下的承诺。」

    她顿了顿:「我走不动了,所以才来求你。」

    许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

    *

    *

    小镇上。

    许然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扶着青璃走在镇子的石板路上。

    青璃拄着木杖,走得很慢。

    他们向镇民打听一个叫林安的人。

    「林安?」货郎想了想,「哦,镇子西头那个傻老安吧?」

    许然问:「傻老安?」

    「是啊。」货郎说,「听说他小时候被个路过的女医师救了,那女医师还是个仙师,说要收他做徒弟。」

    「结果这一走就是几十年,这林安啊,就一直在镇子西头等着,早些年常有路过的仙师想带他走,说他有什麽仙根,他全给拒了。」

    「就认死了要等那个女医师,镇子上的人都笑他傻,天大的仙缘都不要,如今都成老头喽。」

    青璃扶着木杖微微颤动。

    「老人家能给指个路吗?」许然问道。

    货郎指了路,许然搀着青璃,朝镇子西头走去。

    他们在镇子最边缘,靠近一片竹林的地方,看到了一间低矮的土坯屋。

    屋前有片菜地,种着些寻常菜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屋门槛上,仔细擦拭着一只旧木盒。

    许然和青璃停在篱笆外。

    老人擡起头望过来。

    他的脸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眼却意外的清澈。

    他看到青璃时,先是茫然,随即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点点辨认着。

    青璃擡手,缓缓摘下了帽子。

    风吹起她花白的鬓发。

    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手里的木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扶着门框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青璃,看了很久,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

    青璃推开许然的手,拄着木杖,一步一步,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走向他。

    她走到老人面前,停下。

    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已然老态龙钟的「少年」。

    她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轻轻唤了一声:「徒儿。」

    老人浑身一震,眼泪滚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青璃伸出手,用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胳膊。

    「为师————来接你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等久了吧?」

    老人用力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他反手紧紧握住青璃的手,那双手冰冷而脆弱,他泣不成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青璃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歉意,有欣慰,有终於抵达终点的安宁。

    然後,她握着徒儿的手,轻轻合上了眼睛。

    身体的力量瞬间抽离,她向前软倒。

    老人下意识地抱住了她。

    许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紧紧抱着怀中已然失去生息的师父,佝偻着背,脸埋在她的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

    *

    *

    许然帮着林安,将青璃安葬在了小镇外一处向阳的山坡上。

    他没有将青璃带回宗门,因为他觉得青璃一直行走在凡间义诊,那麽让她在凡间落幕,是更好的选择。

    墓碑是林安亲手刻的,只有「恩师青璃之墓」六个字,和一行小字「不孝徒林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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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林安对着坟墓磕了三个头,然後转向许然,深深一揖。

    「仙长,我们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回玄清宗的路上,许然看着身边这位百岁老人,心中感慨。

    自己当年也是百岁入宗,可那是长生者的伪装。

    而眼前这人,却是真真切切,用凡人的一生,等来了一个迟到了八十年的仙缘。

    他将林安带回青玄峰,安排住下。

    净水体虽然因为年岁已高而光华暗淡,根基犹在。

    许然亲自为他挑选了功法,又用丹药为他梳理经脉。

    看着林安在静室里,以百岁高龄,一丝不苟地尝试第一次引气入体时,许然悄然退了出去。

    他想起了姜年。

    灵溪峰的那片灵田,这麽多年过去,似乎没什麽变化。

    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身影,正在田垄间弯腰忙碌着,指尖偶尔流转过淡淡的灵光,点在那些长势喜人的灵植上。

    那是姜年,此时的他已是金丹修为。

    他培育出的多种适应低灵环境的灵植,尤其是改良後的星灵草,在道隐时代来临前後,为宗门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贡献。

    基於他的功劳,他获得了和当初的许然差不多的待遇,宗门得知他不愿尘封後,花代价找来高品阶延寿灵物,给他延长了寿元。

    许然就站在田埂远处的树下,默默看了他很久。

    姜年很专注,额角有了细纹,短发依旧,眼神依旧清澈执着。

    许然没有上前打扰。

    他看着姜年细心检查完最後一株灵植,直起身,擦了擦汗,望向远山,脸上露出一个平静而满足的微笑。

    然後,他又弯下腰,开始新一轮的劳作。

    许然默默地看了半天,最後悄悄转身离开了。

    在他转身的之後,正在田地里劳作的姜年,默默地回过头,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望去,沉默不语。

    *

    *

    *

    最後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许然回到青玄峰自己的洞府,最後检视了一遍。

    这里很快就会彻底封闭,他拿起那枚紫金色的特殊身份玉符,「隐山道君」。

    然後,他走向宗门深处,那里已经被月师姐化为了禁地,是为他准备的潜修之地,也是他未来漫长岁月真正的居所。

    禁地的入口隐藏在一条瀑布之後,穿过水幕,里面是简朴的石室。

    中央地面上,刻印着复杂的阵纹,与宗门护山大阵隐隐相连。

    旁边还有一间小小的侧室,里面安静地摆放着两枚尘封石,透过晶莹的石体,可以看到月师姐沉静的睡颜,以及沉睡着小惜月的凤凰蛋。

    如今李道一,洛千雪,楚淩霄三人还没有尘封,他也不好以其他身份活跃。

    他们三个人,尤其是李道一,跟自己太熟了,哪怕改变形象,他也担心被认出来。

    因此他打算未来这段时间里,一直待在禁地之内潜修,长生者的路,从来都不是热闹的盛宴。

    他见证了青璃一生的奉献与遗憾,见证了林安一生的等待与重逢,见证了姜年一生的专注与耕耘————

    这些是风景,是因果,是漫长岁月里点缀的星光。

    而他的道,是守护这片星光得以孕育,闪耀的土壤与长夜。

    许然闭上眼睛,气息缓缓沉静,与身下的阵纹,与整座玄清宗的山川地脉,逐渐融为一体。

    外界,道隐时代彻底降临的脚步声,仿佛越来越近。

    而他,将在此处,开始他作为守山人的,不知尽头的守望。

    隐山,隐於山,守山,亦如山。

    长生的道,於此刻,静默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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