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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青没有追。他勒住缰绳,看着前方烟尘滚滚的方向,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跟了。”
三当家还在后面催:
“大哥,真不追?再拉开距离,到时候陈胜治你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怎么办?”
邵青哼了一声:
“他治不了我。”
他把马缰交给身边的亲兵,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
“你想想,陈胜手底下一百零八个义子,咱们算新来的。他凭什么信任咱们?”
三当家没吭声。
邵青接着往下说:
“他不信任咱们,那到了战场上,他会怎么用咱们?”
“打头阵。”三当家反应过来了。
“对。”
邵青竖起一根指头:
“咱们八千人,对他来说就是白捡的炮灰。他自己的老底子舍不得拼,那就拿咱们去填。什么好大儿,什么一家人,都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等真到了打硬仗的时候,你就看吧,他第一个推出去的就是咱们。”
三当家越听越觉得有理:“那咱们怎么办?”
“慢慢走。”
“让他先跑,跑得越远越好。等到了常州城下,他要强攻,死的是他的人。”
“等他攻不下来,发现自己兵力不够了,那时候才会来求咱们。到时候咱们就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
他在太湖上摸爬滚打一两年,见过太多这种事了。
那些大寨主收编小股水匪,嘴上说得好听,打仗的时候永远是后来的人冲最前面。
陈胜再怎么装腔作势,也逃不出这个道理。
“传令下去,全军以正常速度行军,一天走三十里,不许多走一步。”
“是。”
命令传下去之后,八千人的行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邵青的人马像是出来踏青似的,走走停停,每到一处有水源的地方就歇脚。
第一天过去了。
让邵青意外的是,陈胜没有传令兵,没有催促,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
还是没消息。
到了第二天傍晚
三当家过来汇报:“大哥,我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怎么说?”
“陈胜的人……一直在行军,,根本没有等我们的意思。”
第三天拂晓。
斥候又回来了,这次是连跑带滚地冲进营地的。
“大哥!陈胜……陈胜把常州围了!”
“什么?”
“今天天没亮,陈胜的人就出现在常州城下了!守军完全没反应过来,现在整个常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邵青惊讶的直接叫出声:“他们自己就上了?”
如果陈胜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打算把他当炮灰推出去送死……那为什么跑这么快?
为什么自己就先上了?
把炮灰甩在身后一天的路程,那还怎么当炮灰?
除非……陈胜压根就没想过要他当炮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邵青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发烧。
自己难道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义父有事是真的上?
“传令,全军加速。”
---
第三天傍晚。
邵青的八千人终于赶到了常州城外围。
远远就能看见,常州城四面都被围住了。
营盘扎得歪歪斜斜,旗帜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但人确实到位了。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座大营,城内守军被死死摁在了里面。
邵青带着两兄弟走进了中军大营。
大营里头比镇江的聚义厅还热闹。到处是人,到处在说话,到处有人在吃东西。
但邵青注意到一件事,在座的,不止他一个义子。
七八个头领模样的人围坐在一起,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但这些都是陈胜的义子,从各处被召集过来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看见邵青,咧嘴笑了:
“哟,邵大王来了!不对,现在是邵老弟了!”
“你不是跟义父一起出发的吗?怎么比我们来的还晚?”
邵青脸上勉强地挂了个笑:
“路上耽搁了些。”
络腮胡汉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坐坐。义父在城东那边盯着呢,等会儿回来开会。”
邵青坐下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这些义子头领,个个带着自己的兵马,少的三五千,多的七八千。
加上陈胜自己的一万多人,常州城外至少聚集了三四万人马。
邵青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三四万人围一个八千守军的城池,绰绰有余。
他之前设想的等陈胜打不下来再讨价还价——根本不存在这个可能了。
天黑之后,陈胜回来了。
“今天又来了两万人?”
“差不多了,还有三波人在路上,明天能到。”
“行!”
来打我啊笨往正中间一坐,扫了一眼在场的义子头领们,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开会!”
邵青坐在角落里,没出声。
来打我啊笨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这是常州。守军八千,已经全堵在城里了。出不来,跑不掉。”
他又在圈外面画了几个点。
“这是咱们。东南西北四面围住,问题不大。”
然后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但是我不打算攻城。”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愣了。
大老远跑来把城围了,不打?
络腮胡汉子第一个问:
“义父,不攻城?那围着干嘛?”
来打我啊笨答道:
“我去年秋天咱们逼近常州的时候,守军加固了城防?滚石檑木什么的全上了。咱们手里又没有重型器械。强攻得不偿失?”
“自从去年秋天,洛尘拒绝为江东提供兵力援助。各州府的官员就开始自己招兵买马,搞什么团练。……加起来,周围几个州凑出来的兵力也有两三万。”
“所以我不攻城。我等着他们来救。”
邵青一下就听懂了——围点打援。
围住常州不打,逼着周边各州派兵来救。援军在野外行军,没有城墙依靠,比攻城好打十倍都不止。
这战术不复杂,但能在这种局面下想到,说明这人脑子清楚得很。
邵青心里那股轻视,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但有个问题。”
来打我啊笨把树枝扔了:
“你们的兄弟们还没到齐,眼下就两三万人。围城够了,分兵去各路打援,人不够。”
“所以我把全军的马集中起来派一支骑兵,绕着周围几个州府跑一圈。”
这计划确实狠。三千骑兵当诱饵,拉扯各州守军的注意力,制造恐慌。
逼得各路守军集结野战。
但问题也摆在明面上。
谁去?
三千骑兵在各州府之间来回奔袭,孤军深入,一旦被某路守军咬住,后面没有接应,那就是死路一条。
来打我啊笨扫了一圈帐内的义子们。
“这活儿,得有人去干。谁愿意带队?”
没人吭声。
络腮胡汉子低头摆弄手里的酒碗。旁边几个头领突然对地面产生了浓厚兴趣。
邵青也没动。
不是他怂,而是他刚来,手底下全是步卒,骑兵一匹马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来打我啊笨笑了。
“行,那我自己去。”
“义父!你是主帅,怎么能——”
“主帅怎么了?”
来打我啊笨把腰间的剑拍了拍:
“老子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凭什么让你们叫我爹?”
邵青愣住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的头领不少。
有的精明,有的凶狠,有的会笼络人心。
但自己带头去当诱饵的,一个都没有。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真猛?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算计——故意拖在后面,想着保存实力,想着等别人去送死。
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看着跟个混不吝似的,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他。
邵青嘴里发苦。
他站了起来。
“义父。”
来打我啊笨看过来:“嗯?”
“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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