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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识字的孩子,引气不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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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学演武场上,晨风卷起地上的浮沙。

    “养气的门槛,错不了。”

    张正源这句话刚落下,李铁攥着引气簿的手便猛地一紧。

    场边那些压着嗓子的议论,也像被人一把按住。

    “首辅说得对。”李铁连忙点头,“按义学里传下来的图解册验收,呼吸、站桩、气血反应三项全过,才写这四个字。不是成了高手,只是往后能用真气养身、控力、做实务,比寻常劳力值钱得多。”

    张正源没有再开口。

    他的目光在场中那些孩子身上一一扫过。有的站桩,有的拉绳,有的在小土坡上练步法,有的围着沙缸听先生讲解。

    孩子们做的,是最枯燥、最朴素、最不起眼的事——稳住呼吸,踩稳脚下,听清号令。

    孙立本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压低声音,凑到张正源耳边:“首辅,这些孩子练的,可比强身课深了一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铁手里的引气簿:“礼部从前对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正课,是家长们课后自愿让孩子留下的,掏几个铜板给老卒当贴补。老卒有进项,孩子有去处,谁也不耽误谁。不是不想管,是一管就要朝廷拨银子、定编制,反而把民间这口自发的苗给管死了。”

    张正源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挥洒汗水的稚嫩面孔,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孙立本一眼。

    “你礼部这碗水端得稳。”

    老首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民间能自己跑通的,朝廷就不要瞎掺和。”

    孙立本正要躬身称是,却发现张正源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直直落向了演武场边的一张旧木桌。

    桌上摊着几本册子,秋风正将那几张薄纸吹得哗啦作响。

    张正源缓缓迈开步子,走到了木桌前。

    一本是粗糙的引气簿。

    一本是官府新抄的引气图解册,上面画着人体经络的简图,标注着呼吸的节奏和站桩的姿势。

    还有一张,是某家武馆的旧入门诀,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过去拜师学武,要先认字、背诀、听懂‘气走何处’。”

    枯瘦的手指在那张旧入门诀上轻轻抚过,张正源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厚重。

    “贫家孩子第一步就被挡住。不是不想学,是学不起。束脩、肉食、药汤、误工时间——哪一样不要银子?”

    他转过身,看向孙立本。

    “现在不同了。”

    老首辅的声音低沉,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京通直道、水利局、造船厂、营造总局,高薪招武工。养气武工、行气武者的待遇远高于普通百姓。民间已经有‘练出真气底子就能改命’的念头,只是缺一个官府能铺开的标准入口。”

    孙立本沉默。

    他知道张正源说的是实话。

    《大圣日报》上天天登着招工告示,京通直道的养气武工日薪一两,行气武者日薪十两,造船厂的武工班组更是被抢破了头。

    民间不是不想学武。

    是过去那套靠缘分、靠家底、靠师承的路子,把太多人挡在了门外。

    “可义学里的孩子,并非人人都能引气有成……”

    孙立本话音未落,就被场中的一幕牵住了目光。

    一个识字的孩子,正捧着引气图解册,对着同伴比划。

    “你肩背绷死了,簿子上说,要松肩、沉肘、气沉丹田。”

    那同伴愣了一下,试着调整了姿势,呼吸果然顺畅了许多。

    读书先生站在一旁,原本想呵斥孩子不专心,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看见的不是孩子突然变聪明。

    而是“能读懂标准”这件事,竟然能让练武少走弯路。

    孙立本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捧着图解册的孩子,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忽然明白了张正源想说的话。

    义务教育提高的识字率,拆掉的不仅仅是读书门槛!

    还有练武的第一道门槛——

    读得懂入门诀。

    看得懂图解册。

    听得懂统一号令。

    “引气不是玄乎事。”

    李铁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给孙立本解惑,又像是在给全场定调。

    “难在三点——识字、气感、成本。现在义学把识字教了,官府把图解册抄了,孩子每天练一个时辰,不耽误读书,不额外收束脩。成本压到最低,门槛就降下来了。”

    他说着,指向场中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正把真气压在脚底,一步一步踩在沙堤上。

    不求震碎石头。

    只求每一步踩得均匀。

    结果那段小沙堤,比别人夯得平,比别人夯得实。

    “引气成功的孩子,真气微弱,不够打人。”

    李铁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骄傲。

    “但够把自己稳住,把活干好。”

    张正源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忽然迈开步子,朝场边那口盛沙的破陶缸走了过去。

    缸里的孩子约莫七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单薄的肩膀在秋风里微微发颤,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沙子里,每一次呼吸都沉稳而绵长。

    “叫什么?”

    张正源的声音不高,那孩子却猛地一哆嗦,险些从沙缸里跌出来。

    “回、回大人……草民叫赵栓子……”

    “首辅问你话。”李铁连忙上前,语气却不严厉,“这孩子是外城码头扛包工赵老六的小儿子。去年九月入的义学,起初连半个时辰的桩都站不住,跑两步就喘,读书也坐不住,先生讲一半他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张正源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口破陶缸。

    缸里的沙子被踩得平平整整,边缘一圈细密的脚印,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入了冬,老卒教他按图解册调呼吸。”李铁指着孩子微微起伏的胸口,“您看——肩松了,肘沉了,气能走到脚底了。开春再测,三项全过,簿子上给他写了‘引气有成’。”

    孙立本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孩子看了许久。

    “家里几口人?”

    “回大人,六口。”赵栓子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努力挺直了腰杆,“爹去年卸货时闪了腰,再不能扛大包了。娘在码头给人缝补衣裳,一月挣不到半两银子。孩儿引气之后,能帮娘提水、劈柴,课堂上也能坐住了,先生夸孩儿……夸孩儿进步最快。”

    张正源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再问什么,只是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孩子肩背上轻轻按了按。

    肩骨依然单薄,可皮下已经能摸到一股沉稳的劲道,像是一根正在抽条的嫩竹,看似柔弱,内里却有了韧劲。

    “不是孩子的命变了。”

    读书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低声补了一句。

    “是身子稳了,夜里不咳了,白天吃得下饭了。家里省了三副药钱,还多了一个能帮衬家务的人手。对穷人家来说,这比考秀才还实在。”

    矮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众人回头,只见那个扛包汉子——赵老六——正死死攥着矮墙的土坯,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旁边那个汉子连忙拍他肩膀:“老六,你哭啥?你儿子有出息了!”

    “我、我没想到……”赵老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我送他进义学,就想让他识几个字,以后不当睁眼瞎。谁成想……谁成想他竟能摸到养气的门槛……”

    他忽然转身,朝演武场里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没有半句官话。

    可张正源和孙立本都看见了,比任何奏疏都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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