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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四目相对。林意洲忽然笑了。
和他以前那种温和无辜的笑容不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笑意。
像是他终于撕下了那层薄薄的伪装，露出了底下真实的、锋利的自己。
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得像老朋友重逢，语气随意得。
“好久不见了，琉月。”
大青导演正低头翻着台本，听到这话诧异地抬起头来。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这么巧啊，琉月，意洲你们竟然认识？”
江琉月还没开口，林意洲就已经接过了话头。
笑容又变成得体和温驯。
声音不疾不徐：“是啊，我们在同一个演技培训班认识的。”
大青导演笑着点了点头，手指在台本上敲了两下。
“那就更好了，之前就认识，这样拍亲密戏的时候也不会尴尬。”
江琉月默默翻着台本。
暂时没有吭声，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坠星》是一个暗恋成真的故事。
女主角林晚星从小就暗恋比自己大三岁的邻居哥哥城垣，但是对方太过于优秀了，身边围绕着的人都很厉害，所以她自卑。
只敢以妹妹的身份靠近，实则心里苦涩又难过。
故事从读书时代展开，最终在大学校园迎来剧情的高峰。
林晚星念大一的时候，城垣也在同一所学校念研一，两个人经过苦涩暗恋、小心翼翼试探，逐渐走到一起。
其中的亲密戏便是一场林晚星借着醉酒强吻了城垣，最后两个人稀里糊涂就睡了。
但睡醒后林晚星胆子小，不敢面对被拒绝的事实就跑掉了，然后剧情就是你逃我追，每当两个人快要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新的人物出现，成为他们关系的裂痕。
大青导演合上台本，抬起脸来中气十足地开口：
“台本你们都看了吧？算好的日子明天正式开机。我们会先在南城N大把后半部分的戏先拍掉。”
“至于青春时代的戏份，我们会换到另一个城市去采景，那里有很多弄堂小巷，适合故事背景。”
林意洲谦逊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我没什么问题，导演。”
说完后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江琉月身上，又很快挪开。
江琉月指尖在台本上微微一顿，随即抬起脸来，冲着大青导演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歉意道：
“抱歉，导演，我想先出去补个妆。”
“好。”导演没想太多，低头继续跟旁边的副导演讨论拍摄计划。
眼睁睁看着江琉月推门离开后，林意洲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
整个人陷入了低电量模式，眉眼低垂，嘴角的弧度消失。
坐在他身边的男演员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
一瞬间就感觉林意洲的气场好像变了，让人不自觉地想往旁边挪一挪。
江琉月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拿出手机给宋寒铮打电话。
这一回他很快就接了，语调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和。
“怎么了？”
“我今天在《坠星》的围读会见到了男演员。”
“嗯。”宋寒铮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了。
江琉月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
“男主演是林意洲。”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宋寒铮咬牙切齿的声音。
“怎么可能？！”
“这件事我马上去处理，等我。”
“欸……”
江琉月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电话就迅速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余音。
看来宋寒铮真的很讨厌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江琉月收起手机，对着走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之后，重新推门回到了围读会。
神色如常地坐回原位，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翻台本、听导演安排、偶尔点头，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今晚大青导演说组织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开机前的预热，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江琉月也不能当那个扫兴的人，便顺势答应了。
包厢里的座位是随机坐的，大家三三两两地落座。
江琉月刚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左侧便带来一阵风，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还没反应过来，林意洲已经挨着她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
他侧过脸来，压低声音。
“不当朋友，当同事。”
“怎么，跟同事连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不太礼貌？”
这句话露出了几丝尖锐的獠牙，和之前他慢吞吞的水獭模样浑然不同。
林意洲的性格压根就不是单纯无害。
他只是演的很好，装着无辜，一直扮演者受害者的角色获得其他人的关注和同情。
江琉月不由轻叹一声。
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
林意洲察觉到了那道目光里的怜悯，不悦地垂下眸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声音里带着气。
“你在可怜我？为什么？”
江琉月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肯定地下了结论。
“虽然你是小儿子，但是宋伯父应该更看重宋寒。”
“所以你只能用单纯无害、体贴谦让的乖孩子模样获得他一丁点的关注？”
“上次吃饭的时候，你是故意把厉绯乐喊来的。宋寒不愿意那顿饭吃得和和气气，你也不想！”
这几句话一针见血。
林意洲并没有生气。
他忽然抬起头来，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是被人终于看透和理解的感觉。
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对，我就是故意。”
顿了顿，他又道：
“琉月，明明是我先认识你，凭什么每次所有的好事都会落在宋寒铮头上？”
“知道我为什么叫林意洲而不是宋意洲吗？因为宋寒铮不让。”
“他说，要是爸让我改名，他就跟他母亲一样从楼上跳下去。他难道不过分吗？”
他的指尖微微攥紧，眼眶泛红，声音微微颤抖。
“明明我也是宋天启的儿子。”
那句话说得很轻。
却又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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