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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更想弄明白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孔天成始终绷着这根弦，不松、不退、也不急？孔天成一眼就嗅出这事底下埋着伏线。
莉莉却一头雾水，只听孔天成轻描淡写丢下一句：“等结果。”
翌日清晨，他已锁定了那个戴口罩的女人。
临走前，他早悄悄布了局——裴特助早已守在出口，把人稳稳截住；而他本人则折返宴会厅，谈笑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小风波压根没刮过衣角。
计划滴水不漏，连现场安保都浑然不觉。
罗苏姗刚踏出酒店侧门，迎面便撞上一位身着剪裁利落西装的男人。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手按包带，眼神戒备。对方却颔首示意，语调平和：“裴特助，孔总助理。我们想帮你。”
罗苏姗至今也说不清，那一刻怎么脑子一热，就把手机号码报了出去。
其实心里翻江倒海，犹豫得厉害。
初见孔天成时，她心里也没底，可既然他主动伸出手，那就索性豁出去赌一把。
所以当孔天成提出见面，她只怔了两三秒，呼吸一沉，便点头应下。
咖啡馆里，孔天成已等了许久。
他料到她可能心存防备，特地选了靠窗角落的卡座，光线柔和，人声低微，不惹眼，也不压迫。
罗苏姗进门时，肩线微绷，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眸光却亮得扎人。
孔天成没催她摘口罩——有些事，不必点破；有些难处，他懂分寸。
她落座时，两杯咖啡正巧端上桌，杯口浮着细白热气。
“你比我还早。”罗苏姗没寒暄，直切主题，“找我，到底什么事？”
孔天成垂眸啜了一口咖啡，温热微苦，再抬眼时语气坦荡：“我想知道，你和文森特之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对了，还不知你名字。”
罗苏姗盯着他，目光沉静，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笑像薄冰，底下全是未融的冷意。
“我以为，你约我之前，早把我的履历翻烂了。”
她没碰面前那杯咖啡。
孔天成闻言，眉梢微动，轻轻摇头：“我不查人隐私。”
“你若愿意开口，反倒省力。”
罗苏姗静静望着他，像在掂量这句话的成色。
孔天成一眼看穿她眼底的疑虑。
“不信？”
“信。”她答得干脆，又像没答。
信与不信，此刻已无关紧要。查或不查，都改变不了她坐在这里的事实。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而稳：“罗苏姗，生物医学研究员，专攻人类基因序列分析。”
这领域牵扯极广，深入细胞核里的密码。
她和文森特，正是因这个项目相识、合作、共赴实验室的深夜与晨光。
谁也没料到，后来竟会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孔天成听完，脑中瞬间勾勒出几幅画面——白大褂、离心机、泛蓝光的电泳凝胶……
“你和文森特？”他忍不住追问，语气里添了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罗苏姗一听到“文森特”三个字，整个人像被火燎了尾巴的野猫，猛地绷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破空气。
“这跟你没关系。”
她双掌重重按在桌沿，指节泛白，肩膀紧缩，活像一只要扑咬敌人的困兽。
孔天成瞳孔微缩，心头一震——他真没料到，这个名字竟能让她瞬间炸开。
“你一提他就炸毛，看来他伤你挺深？”
他目光如刀，直接剖开表象。
罗苏姗喉头一哽，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她慌忙抬手拨弄散落的额发，指尖微微发颤，又慢慢坐回椅子，声音低下去：“抱歉……刚才太失礼了。”
“无妨。”孔天成稍一挪身，找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是你反应这么激烈，怕不是被他坑惨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你们……闹翻了？”
其实他若真想查，分分钟能调出档案。可若她不肯说，他绝不会逼问。
而此刻，罗苏姗已平静许多，只垂着眼，声音冷硬：“我早说过，这事与你无关。”
“可人天生爱打听点闲事——好奇，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罗苏姗却没笑。她眉心拧着，眼神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你手指头，正指着我脖子上那片皮。”
孔天成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却像根针，精准扎进她最不敢碰的旧伤。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颈侧——方才情绪翻涌时，口罩松脱，一小片皮肤猝不及防露了出来：灰青斑驳，层层叠叠，真如鱼鳞般凸起、反光、带着死气。
孔天成终于明白，她为何常年罩着口罩。
他见过尸斑、见过腐肌、见过炼器炉里烧焦的人形，却没见过这样活生生的、披着人皮的异变。
可他没退，没皱眉，只是静静看着，呼吸平稳如常。
罗苏姗盯着他，嘴唇抖了抖：“你不瘆得慌？”
“怕什么？”他答得极快，话音未落就接上了，“怕你？还是怕真相？”
她哑然。
那副模样，分明是不愿认命，又无力翻盘。
孔天成心里已有七八分判断——八成是实验出了岔子。谁不爱光洁皮相？谁愿顶着一张鱼皮过日子？
或许是他太镇定，或许是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与尊重，罗苏姗竟缓缓抬起手，指尖迟疑地抚过自己脸颊。
凹凸不平，冰凉粗粝。三年了，她仍没习惯这触感。
闭眼便是那天刺耳的警报、灼热的蓝光、文森特站在玻璃墙外冷静记录数据的身影……
她吸了口气，忽然抬手，一把扯下了口罩。
孔天成视线凝住。
倒抽冷气的声音，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冒出来的。
刚才露的那点皮，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碎冰；眼前这张脸，才是整座崩塌的冰山——
从下颌到颧骨，从鼻翼到耳根，密密麻麻覆满清紫鳞甲，边缘翻卷，泛着蜡质般的暗光，像被强行缝上去的异类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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