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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谢中铭看苏晚晚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垃圾。苏晚晚强烈感受到谢中铭对她的厌恶和反感,她心里特别不好受,可却压着火气,没再发作。
她淡淡笑道:
“谢中铭,开荒大西北可是一件辛苦的事。”
“而且乔星月还带着两个五六岁的娃和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去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
“但如果是有我打招呼,她们母女四个的日子肯定能好过。”
“她们在那边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过遭罪的日子,就要看你对我的态度了。”
“你对我态度好,我高兴了,自然会找熟人多帮衬着乔星月母女几个。”
“否则后果怎样,你应该比我清楚。”
“大西北那个鬼地方条件艰苦,死个人也是很正常的。”
苏晚晚连装都不装了,说完将手中的柿子树枝一把折断扔在地上。
树枝落地时,声音清脆。
气氛却异常的冰冷。
仿佛那不是落在地上的树枝,而是落在谢中铭和乔星月头顶的一把刀子。
这样赤裸裸的警告,乔星月和谢中铭二人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这七天是关键,演戏就要演到底。
谢中铭装作无比害怕和愤怒的样子,捏握着拳头。
额头青筋浮现,满脸盛怒。
却又不得不把火气压下去,连声音也轻了些,“知道了,苏晚晚同志,还请你帮个忙,让你的熟人在大西北那边,多多照顾着她们母子几个。”
苏晚晚凑到谢中铭的面前,挽住他的胳膊。
下一瞬,谢中铭反感地挥开,又往后退了半步。
苏晚晚脸上的笑意僵住,“谢中铭,你看,连我靠近你,你都这么反感我,你让我怎么有好心情?我没好心情,你前妻和三个女儿在大西北,会有人帮衬着她们吗?”
“苏晚晚同志,我们现在还没结婚。”谢中铭压下恶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结婚后,我该履行的责任和义务,我都会做到。”
苏晚晚十分不满道:“谢中铭,我们马上都要结婚了,你还连名带姓叫我同志,是不是太生疏了,叫声晚晚来听?”
“……”回应苏晚晚的,是谢中铭紧握的拳头和一脸的怒意。
苏晚晚勾唇冷笑,“不愿意?那找我照看你前妻和三个女儿的事,等你愿意再说吧。”
苏晚晚又折断一根干枯的柿子树枝,拿着手上把玩道:
“不过谢中铭,我得提醒你。”
“大西北那边的农场,要是知道你前妻是下放的黑五类,而且还离异带着三个娃,会给她好脸色吗?”
“她一个离过婚的妇女,身边没男人保护,又长得漂亮,你说大西北那个鬼地方,会不会有那些三四十岁还娶不到媳妇的单身汉,打她的主意,半夜爬她的墙?”
“是,乔星月厉害,扎银针扎得不错,能自保。”
“可她还带着三个娃,其中一个还在吃奶呢?”
“她护得过来吗?”
若不是谢中铭知道苏晚晚马上就要被绳之以法了,她现在这翻威胁,足以让谢中铭头皮发麻。
若他们真拿苏晚晚没招,星月就真要遭这样的罪。
真是一个毒蝎女人。
为了演戏逼真一些,谢中铭只好沉沉叹口气,装作不得不屈服的样子,喊了她一声,“晚晚,还请你帮忙让熟人多照看着她们母女四个。毕竟安安宁宁和岁岁都是我的亲闺女。”
苏晚晚露出浅浅笑容,“再喊一声来听听。”
谢中铭握紧拳头,胸膛微微起伏时,压下怒意,声音放轻,“晚晚。”
闻声,苏晚晚无比满意地挽着谢中铭的胳膊,“我还想听,再叫一声来听听。”
很明显,谢中铭不愿意再叫。
连他被苏晚晚挽住的胳膊也紧紧一绷,反抗反感之意再明显不过。
可他不能再挥开苏晚晚,演戏就要演像一点。
他明明想立马把苏晚晚挥开,可抬眸时,看到乔星月递给他一个眼色,他又不得不假装顺从地喊了一声,“晚晚!”
苏晚晚特别满意。
她凑到谢中铭的耳边,温柔细语,“谢中铭,等我们新婚夜洞房花烛的时候,多叫我几遍我的名字,我喜欢听。”
明明是一句温柔的话,听在谢中铭耳朵里,却足以让他把上辈子吃过的饭都想吐出来。
恶心!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恶心了。
苏晚晚又在他耳边说,“谢中铭,我还是黄花大闺女,比生过三个孩子的乔星月不知道强多少倍,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她想,等谢中铭和她睡了,两人有了实质的夫妻关系,谢中铭肯定会一天天爱上她的。
说完这恶心的话,苏晚晚才转身回头,看着一脸平静从容的乔星月。
她最讨厌的就是看到乔星月的临危不乱和淡定从容。
凭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如此淡定。
“乔星月,看着我靠近你的男人,你就不难过,不愤怒,不痛苦吗?”
乔星月干脆利落答:
“我愤怒有什么用,我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由你宰割,与其愤怒,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往后怎么带着三个女儿过日子。”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苏晚晚冷哼一声,“算你识趣。”
说完,苏晚晚看向站在不远处等她的朱琴,扬声喊道:“表舅妈,我们走。”
等苏晚晚和朱琴走远了,谢中铭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处,拿葫芦瓢舀了水洗了一遍。
又舀一瓢水,递给跟来的乔星月,“星月,帮我拿着。”
“不是洗过了。”乔星月接过葫芦瓢。
谢中铭拿起放在石头上的肥皂,“没洗干净。”
那肥皂被他搓出泡泡,全抹在手上,他抹了一遍又一遍,“星月,帮我倒水,我清洗一遍。”
乔星月倾斜着葫芦瓢,把水细细地倒在谢中铭的手上。
谢中铭搓了一遍肥皂,清洗干净了,又搓第二遍。
乔星月在旁边轻笑,“好了,已经洗干净了。”
“脏!”谢中铭用力搓着双手,皮肤搓红了,手不停。
旁边的乔星月问,“苏晚晚在你耳边说了啥?”
“没啥。”谢中铭都不愿意回忆。
他也不想说给乔星月听,免得脏了她的耳朵。
乔星月见他又往手上搓肥皂泡,舀一瓢清水准备着,“苏晚晚是不是说,以后要做你的女人,说你们的新婚夜之类的话?”
虽然她没完全猜对,但也猜得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谢中铭诧异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把清水细细地倒在他手上,边倒边说,“她看你的眼神就像饿狼看快要到手的肉一样,馋得不得了。我猜啊,这苏晚晚馋你身子很久了,巴不得早点跟你发生关系。”
“星月,你说啥呢,我可不想和那女人有任何关系。”
说完,谢中铭更觉得自己脏了。
他只是被苏晚晚碰了一下手,挽了一下他的手臂,便觉得像是掉进粪坑里一样。
“行了,别抹肥皂了。”乔星月抓住谢中铭抹肥皂的手,“你已经抹了三遍肥皂,冲洗了三遍了。”
谢中铭把外套脱下来,浸进盆子里,继续抹肥皂。
乔星月问,“干啥洗衣服?”
“衣服袖子苏晚晚也碰过。”
“我都不嫌弃,你嫌弃啥?”
“不洗这衣服也不能穿。”
这时,致远跑过来,小声提醒他俩,“四叔,四婶,有人来了,是方顺英。”
乔星月点点头,站起来,看着在水缸前搓衣服的谢中铭,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谢中铭,你们今天就搬去大队公社吧,过几天我就带着安安宁宁和岁岁去大西北,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方顺英背着一背篓猪草,假装是路过,心里冷哼一声:活该!
方顺英走远后,乔星月才又对谢中铭说,“好了,洗干净了,别洗了,进屋说正事。”
谢中铭这才把浸泡的棉服从水里拎起来,一把拎干。
那棉服浸了水,又重又沉,可他力气大,只稍稍一拧,就拧干了所有的水分,再挂在院外栓在柿子树上的绳子上。
两人一起走进刘家堂屋。
沈丽萍见二人走来,指着桌上一堆苏晚晚和朱琴提来的东西,“星月,这些水果糟糕和五花肉咋处理?”
“吃呗,不吃白不吃。”乔星月说,“五花肉拿去煮了炒蒜苗回锅肉,香得很。”
陈嘉卉点点头,“对,不吃白不吃。”
黄桂兰满脸愁容朝乔星月望来,“星月,那我们真要搬去大队公社?”
“搬,大队公社是之前地主留下的房子,保暖,宽敞,你们搬过去住吧。我和劳大娘继续住在刘叔家。这几天也要住得舒服点。”
“可是妈不放心你。”
劳大红上前道,“桂兰嫂子,有我照顾着星月,你有啥不放心。”
……
五日后,傍晚。
落霞满天。
谢中毅带着一队人,从之前追拐子的山路,抄了近道,抵达团结大队。
眼看着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他带的一队人连他足足有六个人,这样进村太过招摇。
这次随谢中毅来团结大队的,一个是黄家大舅舅,另外四个都是京都公安机关来的领导。
团结大队之前发生的爆炸事故,原本已经惊动了京都那边。
可调查结果是意外,便没有追究责任。
可是谢中毅找到黄家舅舅,黄家舅舅又找到旧识,也就是自己在京都当官的老同学后,这才又重视起来。
黄家舅舅的这位老同学立即联系了京都的公安厅厅长,也就是跟着谢中毅一起坐在村口一大片茅台后面的沈厅长,还有他的三个部下。
沈厅长说,“为了打草惊蛇,我们入夜后再进村,有些事情我们也还需要和乔星月同志再了解一下。”
回团结大队之前,谢中毅已经了解了情况。
他们手上的磁带,确实是证明苏晚晚杀了人,但是苏晚晚没有说大坝爆炸的事也是她做的。
直接抓也可以,就是若能找到苏晚晚故意策划了大坝爆炸的故事,更能定罪。
所以有些情况,他们还得找乔星月了解一下。
谢中毅问,“沈厅长,今晚不能直接抓捕苏晚晚吗?”
“能,但是想让苏晚晚两罪并罚,还需要拿到更多的罪证。”夜色衬托得沈厅长的神色越发严肃认真。
黄家舅舅拍了拍谢中毅的肩膀,“中毅,听沈厅长的,不急这一晚。明早再去抓捕苏晚晚也不迟。”
谢中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走的时候,苏站长还没有醒。要是他能醒过来,能证明苏晚晚策划了大坝的爆炸故事,就好了。”
沈厅长点头说,“苏正毅是关键证人,也是人民的好站长。可惜了,生了一对畜生不如的儿女。”
谢中毅点点头,“等天色晚一些,我们就去刘叔家。”
……
夜里八点多,乔星月给岁岁喂了奶,准备睡下了。
谢江和陈胜华带着谢陈两家的其余人去了大队公社的青砖瓦房,那边有崭新的棉被,有大通铺,便不用再呆在刘家继续睡稻草。
而刘忠强专门腾了一间屋子,让乔星月和劳大红一家住着。
唯一的那张床,劳大红让给了乔星月和她三个娃。
劳大红和招娣还有小兵,睡地铺,不过地上铺了防潮的棷棕垫,还有厚厚的稻草和棉被。
听到敲门声,乔星月拍了岁岁的奶嗝,把岁岁放下来。
堂屋传来刘忠强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有啥事?”
“刘叔,是我,谢家老大。”
里屋的劳大红听到谢家老大的声音,原本已经来了困意,整个人精神抖擞地坐起来,“星月,你是大哥回来了,他肯定搬来救兵了。”
乔星月急忙披上棉外套,套上棉裤走到堂屋,见到谢中毅带着黄家大舅舅还有四个一脸正气的外乡人站在那里。
黄家大舅舅黄桂义,乔星月是认识的。
那可是参加两弹一勋的工程的黄院士,七十三岁的年纪了,半白的头发,看着却无比精神矍铄。
看到黄桂义的那一刻,乔星月忽然满眼泪光,激动地喊了一声,“大舅,你们终于来了。”
黄桂义没见过乔星月几面,总共也就见了两次面。
可她是小妹黄桂兰的儿媳妇,也就像是他自己的儿媳妇一样。
黄家一身把进门的儿媳妇当亲闺女。
黄桂义听闻谢中毅讲起在团结大队的种种危机,都是星月丫头用机智化解的。
黄桂义不仅佩服星月丫头的机智,更是心疼她怀着肚子还要当一大家子的主心骨,替一大家子操劳,便心疼地跟着落泪。
黄桂义满眼泪光,心疼地看着乔星月,哽咽道,“星月丫头,别怕,舅舅来了,舅舅不会让你再受欺负。放心,舅舅给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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