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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法宝」二字，场中霎时一静。些许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不见，唯有纸人、乐妓的丝竹声不断。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
就连那些在美人画卷前流连忘返的修士也转过身，眼中浮现灼热之色。
待听清是「法宝残片」，灼热稍退，却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法宝！
这等东西对寻常链气士来说，仅存在於他人口口相传之中。
法宝残片，
虽然罕见，但价值无疑锐减。
台上是位身形乾瘦的老者，披着宽大的灰袍，声音沙哑如磨砂：
「此物乃老夫三年前於一座古修洞府所得，虽已残破不堪，灵力十不存一，但材质非凡。」
他托起掌心那枚不过巴掌大小的碎片。
碎片色如青玉，边缘参差不齐，更像是一截被摔断的玉镯。
不大，
但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
「经多位道友监定。」
老者继续开口：
「此残片是以『星辰砂』为主材，辅以千年寒铁、玄铁精英等十三种珍稀灵材，经由金丹宗师以丹火淬链而成，即便破碎，其材本质犹存，若能请动炼器大师出手，或可提炼出部分精华……」
「玄铁精英」四字一出，角落里的钟鬼不由眼神微动。
他正缺此物。
虽然『法宝残片』中所含的分量定然不多，但终究是一个来源。
若能入手，总是好的。
「起拍价，六百枚下品灵石。」老者环视全场，慢声开口：
「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五十枚。」
短暂的寂静後。
有人开口：「六百五十。」
「七百。」
「八百！」
价格一点点攀升。
法宝残片所用材质虽好，但对大多数链气修士而言实用价值有限。
想要从中提取出材料，绝非易事，需请动二阶的炼器师方可。
材料不提，
请这等炼器师出手的代价就不菲。
故而竞价者并不多，即使出价也多是对『法宝残片』好奇。
「一千枚灵石。」
锺鬼擡手。
「一千一百枚灵石！」
「一千二！」
「……」
锺鬼抿嘴，直到价格喊到一千五百枚灵石，叫价声开始稀疏，他才再次开口：
「一千六百枚。」
声音透过斗篷传出，略显低沉。
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有人继续出价，绝对不跟，毕竟法宝残片太小，『玄铁精英』也非主材，即使提取炼化也远远不足。
场中微微一滞。
这个价钱似乎是无形的关卡，几个有意竞争之人权衡片刻後，相继摇头放弃。
「一千六百枚，可还有道友出价？」台上老者连问三声，无人应答。
「既如此……」
「一千六百枚灵石，成交！」
他擡手一抛，那枚暗金碎片便轻盈飞至锺鬼面前，悬停不动。
锺鬼取出相应灵石置於纸人托盘，接过碎片。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锺鬼将其收入储物袋，心中五味杂陈。
一千六百枚灵石，对他而言不是小数目，入手不能说亏了，却也没有捡漏的喜悦。
「罢了，既已入手，便不多想。」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转回场中。
拍卖继续。
接下来登台的几人，所售之物多是丹药、符籙、妖兽材料等常见物品。
虽不乏精品，却难引起锺鬼的兴趣。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大厅另一侧，不由顿住。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手持墨笔，在一张画卷上涂抹着什麽。
他身着仆从服饰，面容青涩，隐约有几分熟悉。
「唔……」
锺鬼微微眯眼。
雁南郡，鹤嘴崖，小石头……
多年前的一幕浮上心头，也让锺鬼微微挑眉，面露一丝淡笑。
不止小石头。
他的那位姐姐似乎也在场中忙碌。
强大的神念，让锺鬼拥有过目不忘之能，即使是多年前经历的一个小插曲，也能快速从记忆中翻找出来。
『是他？』
『看来是赵烈收留了他们姐弟，这位赵师兄倒是位心善之人。』
正思忖间，又有一人登台。
此人一身黑袍，头戴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面容，连身形都笼罩在宽大袍服中，看不出男女老少。
他并未多言，只是袖袍一拂，面前桌案上便多了三个玉瓶。
「地煞玄丹，一瓶六粒，共三瓶。」
声音透过黑纱传出，沙哑刺耳，难辨男女，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每粒可助链气後期修士冲开一处窍穴，对链气中期亦有大补之效。」
「三瓶分开拍卖，起拍价每瓶八百灵石。」
场中顿时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地煞玄丹乃是出了名的破境辅助丹药，炼制需采集地脉煞气，融合多种灵药，成丹率极低，也是链气境界最有价值的丹药之一。
一瓶六粒，足以让链气後期修士省去数年苦修！
「九百！」
「一千！」
竞价瞬间激烈。
最终三瓶丹药分别以一千五百、一千八百、二千一百枚灵石成交。
皆被不同买家收入囊中。
锺鬼也想入手，不过看到场中众人群情激奋，最终选择放弃。
对他而言，破开窍穴的丹药价值并不高。
拍出丹药，黑袍人并未就此下场，而是拿出一个木盒轻轻打开。
木盒内盛放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果实，表面生有云纹，隐有热力扩散。
「赤炎云纹果，三百年份，修行火属功法修士服用可纯化真气，小幅提升肉身对火行之力的亲和，其他道友服之亦可增加修为，起拍价一千五百灵石。」
又是一轮竞价，以两千三百灵石成交。
黑袍人依旧没有下去，反手取出一个兽皮。
兽皮展开，竟是一张残缺的古地图，标记着某处秘境入口。
此类东西真假难免，但有些热衷探险的修士感兴趣，最终以九百灵石售出。
……
接连数件物品，件件珍稀，且皆以不菲价格成交。
黑袍人俨然成了全场焦点，原本的交流会节奏也被彻底打乱，几乎成了他个人的专拍场。
屏风之後，赵烈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经营极乐灵屋多年，类似交易会举办过不下百次，从未出现这般情形。
一个人，拿出好几件罕见、珍贵之物公开拍卖，且还在持续往外拿。
更为反常的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拍卖价钱最终以多少灵石成交。
这不像是买家，反而像是……
主持一场拍卖会！
唯有拍卖的不是自己的东西，才会不在意价钱。
「彭！」
赵烈双目收缩，猛然拍案而起，身前的屏风也被撤了出去。
「道友！」
他闷声开口：
「这里是赵某为诸位同道举办的交流会，而非阁下一人的卖场。」
「是否先停一停？」
锺鬼也察觉到不对劲。
今日交流会，是赵烈为方便同道而举办，现在似乎被鸠占鹊巢。
「赵坊主。」黑袍人躬身，声音不疾不徐：
「最後一件。」
「最後一件？」
「不错！」
「那好吧。」赵烈点头，把声音放缓：
「最後一件！」
黑袍人转身，小心翼翼从身上取出一个玉匣，然後轻轻打开。
「哒……」
里面是一截三寸长短、通体莹白如玉的灵参，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脉络，顶端还带着两片嫩绿的小叶。
灵参周围自发环绕着淡淡的灵气漩涡，场中原本稀薄的天地元气竟因此浓郁了三分。
「白玉参，三千年份。」
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如惊雷炸响全场，让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筑基灵物，可增两成筑基机率，兼有稳固道基、纯化法力之效。」
「起拍价，五万灵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那些画中走出的美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程式化的笑容凝固。
三千年白玉参！
筑基灵物！
这等宝物，莫说链气修士，便是对筑基高人也是难得的珍宝，足以引发小规模厮杀争夺！
它怎麽可能出现在这种临时举办的小型交流会上？
「道友！」
赵烈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如刀：
「这是何意？」
「白玉参这等筑基灵物，一旦流出必引腥风血雨，赵某这小小灵屋，担不起後续麻烦！」
「後续麻烦，自有我等承担。」黑袍人淡淡道：
「赵坊主只需提供场地，抽成照旧便是，其他的无需理会。」
我等？
赵烈心头一跳，单手轻轻一握，极乐灵坊灵光大盛，把整座荒山照耀的通透。
与此同时。
一股股强悍气息自大厅各个角落涌现，压制极乐灵坊的运转。
链气後期！
场中众人面色大变。
锺鬼双眼眯起，微不可查的後退一步。
数道链气後期的气息爆发，更有两股沉凝如渊的威压缓缓散发。
链气圆满！
这些人之前或伪装成普通宾客，或直接扮做假纸人，此刻齐齐显露真容，目光冷漠地扫视全场，隐隐将赵烈给隔绝开来。
「赵坊主。」
一人慢声开口：
「我等没有恶意，只是藉助阁下的极乐灵坊来完成一场交易。」
「交易结束，我等自会离开，绝不会难为道友。」
赵烈眼角跳动，眼中寒光闪烁。
在这极乐灵屋之内，他的实力虽能暴涨，但至多让他匹敌链气圆满。
场中却有两名链气圆满，另有数位链气後期，甚至可能还有人未显露修为。
若真动起手……
灵屋必毁，他也难逃一劫。
「好！」
「好得很！」
他钢牙紧咬，面露怒容：
「各位真是好手段，竟然知道极乐灵屋有蒙蔽天机的玄妙。」
「赵某今日认栽！」
他双手紧握，缓缓退後半步，声音乾涩：
「……请便。」
「好说。」一人拱手：
「在华阴城、九玄山附近交易筑基灵物，又能不被道基修士察觉，除了石明县就是道友的极乐灵坊，而石明县那位即将筑就道基，唯有道友可以容我等前来。」
「感激不尽！」
赵烈冷哼。
选极乐灵坊而不选石明县，无外乎是看他比较好欺负罢了。
「诸位！」
黑袍人不再理他，转向全场：
「筑基灵物白玉参，五万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低於一千枚灵石。」
「开始起拍！」
短暂的死寂後，竞价声轰然炸开！
「五万五！」
「六万！」
「七万！」
价格如脱缰野马般疯狂攀升，短短数十息便突破十万大关。
出价者多是那几位链气圆满与後期修士，他们本就是为此而来。
其余链气中期、初期者早已面色惨白，被这天文数字震得心神恍惚。
锺鬼也是心中暗惊。
他盯着那株白玉参，越看越觉眼熟。
这株『筑基灵物』怎麽与他在百舟坊市见到的那株如此相像？
难不成……
实则是同一株！
就不知当初拍下此物的那人为何没有用，是拿到这里提价售卖？
还是……
被人夺了宝物？
锺鬼念头转动，身形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不多时。
「十八万枚下品灵石！」
……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也让场中一静。
十八万？
这个数字让场中不少链气士面泛恍惚，目眩神迷如在梦中。
「十八万一次！」
「两次！」
「成交！」
最终，白玉参以十八万枚下品灵石的天价，被一位始终未曾露面的修士传音购得。
黑袍人收下灵石，将玉匣交给一名纸人侍女，由其转送至阴影中。
交易完成，黑袍人及周围同夥的气息缓缓收敛，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诸位……」
赵烈面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随後轻叹一声，袖袍猛然一挥：
「筑基灵物现世，定然会有人前来探查，交流会是办不下去了。」
「诸位……」
「不送！」
伴随着他袖袍挥舞，灵屋内光华流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一股轻柔力道送至庭院之外。
回头看去，那占地数十亩的奢华庭院迅速坍缩，眨眼间化作一张薄薄的纸片，飘飘悠悠钻入地底，一个闪烁就消失不见。
极乐灵屋，
确实不凡！
夜色重临，荒山寂寥。
锺鬼後退一步，身化虚影没入山石，不多时在大山另一面浮现。
回头看去。
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不同方向飞掠，皆是将遁速催至极致，生怕慢了一步便被人盯上。
锺鬼也身化阴风，朝着与九玄门约定的方向掠去。
飞出不过百里，前方山坳处，三道人影无声浮现，呈三角之势拦在路中。
果然！
锺鬼无奈轻叹。
在交易会上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有人盯梢，终究还是被人堵住。
拦路者两男一女，皆着黑衣、相貌普通，修为均在链气中期。
为首之人是位瘦高男子，脸上带着笑意，拱手开口：
「道友请留步。」
回答他的，是一道无影无形的剑光。
无影剑！
「小心！」
女修口发低喝，双手轻轻一擡，一面玉璧凭空浮现拦在剑光之前。
「叮……」
碰撞声响起。
玉璧之上泛起层层涟漪，无影剑绕身一折，朝下洒落漫天剑气。
锺鬼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道友这是何意？」
瘦高男子面色阴沉：
「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对道友拍得的那枚法宝残片感兴趣，若是道友愿意割爱，价钱好商量。」
「好！」锺鬼点头：
「两千枚灵石，就让给你们。」
「你做什麽春秋大梦？」女修怒道：
「一千六百枚灵石刚刚入手，转手就想以两千枚灵石的价钱卖给我们？」
「不然？」锺鬼面色不变：
「难不成，在下还能亏钱卖不成？」
「倒是三位，如果真心想要为何不在交流会上加价，反倒在此无人之地拦截？」
「……」瘦高男子面上笑意收敛，声音变得冰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三兄妹未必不能饶你一命。」
「既如此……」
「受死！」
他屈指一点，一对钩形法器电闪而出，一道接着一道水蓝色虹芒瞬间遍铺一片虚空，天地元气在这一瞬间好似被其所统御。
这是……
极品法器！
锺鬼目露惊讶，就连抚动焦尾琴的动作都有了刹那的迟缓。
极少有链气中期修士能有极品法器，这三人看来非比寻常。
念头转动，他的动作未顿，十指轻抚琴弦，漫天音波悍然压落。
「轰！」
钩形法器悲鸣一声，灵光暗淡，女子身前的玉璧也疯狂颤抖。
极品法器？
焦尾琴也是！
「点子紮手！」
瘦高男子面色一变，回头喝道：
「老三，你好了没有？」
「马上！」老三额头冒汗，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施展某种秘法：
「再拖延一下。」
「轰！」
如水音波杀剑再次落下，且呈浪潮奔涌之势，一波强过一波。
阳关三叠！
堪比登峰造极的音波杀法，在锺鬼手中施为，威力堪称恐怖。
即使他的修为不过链气中期，此番手段已经丝毫不亚於链气後期。
甚至，
还要更强！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三人的防御就显出不支。
「撑不住了！」
催动玉璧的女修惊呼出声，探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枚灵符就欲激发。
这时。
一抹若有若无的剑光突兀浮现，如水银泻地钻进防御裂缝，出现在女修身前。
「噗！」
剑光一闪。
女修的动作僵在原地，额头浮现一抹红痕。
死！
「三妹！」
瘦高男子怒吼，身体瞬间被烈焰包裹，双手化作火爪朝无影剑抓去。
炎阳化形！
这是他自某一本古籍中习得的神通。
能够短时间内让肉身化作烈焰，在丹田蕴养的灵火加持下，火焰之威极其恐怖，甚至能在一瞬间焚化中品法器，且肉身在此期间不惧大部分实体伤害，近身厮杀往往能大占便宜。
「铮……」
陡然。
音波炸响。
诡异的声音无视肉身防御，直接在脑海炸开，勾动他本就愤怒的情绪。
瞬间。
「啊！」
瘦高男子仰天长啸，烈焰几乎把浑身精元尽数吞噬，等他察觉到不对。
「唰……」
一抹剑光闪过，他的动作也僵在原地，身体化作焚烧的焦炭。
死！
连杀两人，无影剑未做任何停顿，朝着最後一人激射而去。
「叮……」
悠扬的碰撞声响起。
一团昏黄之光浮现在场中，好似一面厚重的城墙，让无影剑无功而返。
「大哥！」
「三枚！」
最後一人手捧一枚木符，双目含泪、表情狰狞，死死盯着锺鬼：
「你杀了他们！」
「唔……」锺鬼肩头微耸：
「很明显！」
「啊！！！」男子怒吼，双手猛然一擡：
「去死！」
音落。
锺鬼的面色陡然生变，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突然浮上心头。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对方手中的木符到底是什麽。
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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