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但丁背部的重型喷气背包在喷射出一股混着焦黑黑烟的钷素废气后,发出了刺耳的轴承咬合声。他右膝单膝重重地砸在赤红色的火星状沙砾中。那身在过去的十五个标准世纪里、被无数代帝国子民视为神圣象征的黄金战铠,此刻表面的金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了底下布满弹痕、呈现出暗沉黄铜色泽的精金底骨。
他的面甲,那是用纯金铸造、完美复刻了死去的基因之父圣吉列斯面容的“死亡面具”。
此时,面具的左侧眼眶下方,被一发强酸孢子蚀出了一道深深的黑色沟壑。
毒液顺着裂缝渗了进去,灼烧着他的眼睑。
但丁没有去擦。
他那双在厚重装甲下、已经活了一千五百年的疲惫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漫天飞舞的紫色沙暴。
那不是沙子。
那是数以亿计,体长不足五厘米的泰伦孢子虫。它们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厚重肉网,把巴尔那三个原本美丽明亮的月亮彻底遮蔽,只落下了大片大片带着酸味的惨紫色阴影。
“第十四防线,退刀。”
但丁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响起,沙哑、苍老,听起来像是在两块干燥的砂纸在使劲磨。
他握紧了右手那柄沉重的莫提斯之斧。
斧刃上的分解力场已经因为电容干涸而彻底熄灭,钢制的刃口上崩开了几十个参差不齐的缺口,里面卡着被烤熟的几丁质甲壳碎片和绿色的虫血。
“长官!第二连的预备队已经打空了!死亡连的兄弟……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智,正在外围的红沙地里用手去撕咬那些武士虫!”
副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震荡。
卡利班碎了,卡迪亚漏了,整条银河被一道黑色的口子拦腰剪断。
巴尔,已经成了一座在黑暗深空里彻底失联、正在被大吞噬者(利维坦舰队)慢慢消化的孤岛。
“不要开枪。”
但丁缓缓站起身。他那已经一千五百岁高龄的脊椎骨,在命运铠甲的重压下,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骨骼摩擦声。
“地狱火弹药已经打完了。普通的铅弹打不穿它们的白壳。”
“把刺刀装上。”
“——在它们吃干净巴尔的红沙之前。”
“——用你们的骨头,把它们的牙,撞断。”
没有悲伤。没有对救赎的祈求。
在这个没有神明和光明的第41个千年末期,高贵的圣血天使,已经褪去了他们所有的艺术与温雅,变成了一群在泥潭里用牙齿撕咬怪物的野兽。
轰!轰!
两声极度沉闷的重力坠落声,在要塞外的红沙地里炸开。
两头高达十米的巨型“暴虐魔”,硬生生顶着城墙上最后的激光火力,踩碎了铁丝网和凡人防卫军的血肉掩体,直挺挺地压在了第一道闸门前。
它们那巨大,由肌肉和骨骼编织而成的生物大炮,正在高频地蠕动,准备喷出能将整座要塞融化的强酸等离子。
“血祭……不,为了圣吉列斯!”
十几名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怒(BlaCk Rage)”疯狂状态、将装甲涂成了死寂黑色的死亡连(Death COmpany)战士。
他们没有理会那门即将开火的大炮。
他们把爆弹枪当成了精金板砖,嚎叫着,像是一群黑色的疯狗,直接用肉身撞向了暴虐魔那带刺的机械节肢。
噗嗤!
机械脚掌踩下。
两名战士在瞬间被踩成了一滩红黑相间的肉泥。
但剩下的战士甚至连眼睛都没红,他们用牙齿去咬那坚硬的甲壳,用断掉的手指去抠那些搏动着的血管。
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用大牙咬穿了自己腰间的手雷引信。
轰隆隆————!!!!
自爆的强光在红砂地里绽放。
暴虐魔的左前肢被炸断,庞大的身躯歪斜着栽倒在泥泞中。
但这只是一头。
在它的后方,在巴尔那泛着紫色荧光的平原上,无穷无尽的紫色潮水,正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地毯,向着皇宫修道院的大门,疯狂地平推过来。
“结束了。”
但丁握紧了莫提斯之斧。
他感觉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疲惫。
这一万年来,帝国之拳守着墙,极限战士写着书,而他们圣血天使,一直在为了保护凡人而流血。
他很累。他想去死。
他想去那个有金色翅膀的父亲身边,躺在洁白的花床上,闭上眼睛,再也不要听到这些刺耳的警报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虫群领主”走出了毒雾。
它那四条手臂上的骨剑,指着单膝跪地的但丁。
“来吧,怪物。”
但丁撑着断裂的膝甲,正准备发起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
嗡————————————————!!!!!!
整个巴尔那呈现出暗红色的天空,在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强烈、甚至连引力常数都被强行扯碎的空间振荡。
没有等离子齐射,没有激光束。
大裂隙那漆黑、恶臭的亚空间风暴,在巴尔的低轨道上方,极其突兀地、被一艘长达十公里的纯蓝色巨舰,硬生生地用物理质量撞出了一道口子!
“马库拉格之耀”号。
它那布满弹痕、甚至还挂着几百具死灵活体金属残骸的精金撞角,带着不屈远征军一万年积攒的怒火。
在没有亚空间通讯、没有星炬引导的绝对黑暗里。
极其野蛮、极其不讲理地。
直接空降在了巴尔的头顶!
轰!!!!!!
战列舰强行突入大气层产生的超高压激波,在一秒钟内,将地表上空那层由数亿只石像鬼组成的“紫色天花板”,彻底气化成了一片虚无的白白浓烟。
刺目的金色阳光,在一万年后,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洒在了巴尔的红沙上。
紧接着。
在但丁和所有圣血天使难以置信的注视中。
数以千计的深蓝色重型空投舱,像是一场蓝色的暴雨,带着摩擦空气产生的赤红色火光。
无视了地形。
无视了高度。
极其霸道地,砸进了那片将巴尔修道院包围的无尽虫海之中!
嘭!嘭!嘭!嘭!
每一个空投舱砸落地面产生的物理冲击波,都在红沙地上犁出了一个直径几十米的真空圆圈。
舱门不是弹开的。
是被一只只粗壮、加厚、呈现出深蓝色陶钢色泽的战靴,从内部暴力踹飞的。
成千上万名身高接近三米、穿着未曾见过的MK X型动力甲、手持长管爆矢步枪的原铸星际战士(PrimariS),踏出了船舱。
“开火。”
一个冷酷、机械、带着绝对理性的声音,在停滞了数月的帝国公共频段里,轰然炸响。
哒哒哒哒哒!
新换装的高浓度“地狱火(Hellfire)”弹药,形成了整齐划一、不留一丝缝隙的白色光网,瞬间笼罩了冲上来的武士虫和刀虫。
那是纯粹的化学屠宰。
原本能够抗下爆弹的几丁质甲壳,在接触到地狱火酸液的瞬间,从内部发生剧烈的链式氧化。
一头头庞大的武士虫,连哀鸣都没发完,就在奔跑中化作了一具具发光的绿色火把,然后在三秒内风化成了一地没有生命的黑色骨灰。
“罗伯特……”
但丁看着那个从最大的一枚空投舱里走出来的巨人。
他那黄金面具后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终于落下了一滴温热,混着毒血的泪水。
基里曼。
帝国摄政。他死去的父亲的兄弟。
正提着那把燃烧着帝皇之剑,大步穿过虫子被融化后留下的灰白粉尘,走到了他的面前。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抬起,一把将单膝跪地的但丁,从泥地里重重地提了起来。
“站起来,但丁。”
基里曼的蓝眼睛看着这个活了一千五百年的老兵,声音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在最深邃的夜里走出来的冷血与无情。
“把你的眼泪擦了。”
“把那些死在墙外面的儿子的账,算一算。”
他将帝皇之剑插在红沙里,将一把装满地狱火弹药的枪,重重地拍在了但丁的怀里。
“——我们,去把这群虫子的老底。”
“——全给他烧了。”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