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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呲。
一滴粘稠浑浊、呈现出诡异暗紫色的液体。
从阴沉昏暗的天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液体重重地砸在霍尔面前那片金灿灿的麦田里。
那是经过火星生物大贤者专门基因改良、能够在严寒恶劣环境中茁壮生长的帝国高产小麦。
但这滴液体砸在麦穗上,并没有燃烧起任何火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剧烈化学腐蚀声。
那株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小麦,在接触到液体的短短三秒钟时间内。
粗壮的叶片迅速卷曲发黑,原本饱满的麦穗瞬间枯萎瘪塌。
整株植物从根茎部位开始,直接化为了一大滩向外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污水。
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发生的个例。
霍尔猛地抬起头,透过戴着防尘面罩那块脏兮兮的玻璃目镜向外看去。
他惊恐地看到。
原本一望无际、随着微风翻滚起伏的金色平原麦浪。
此刻就像是一块得了绝症坏血病的人类皮肤一样。
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大片大片地迅速变黑、枯萎、腐烂。
“这是下酸雨了吗?”
站在霍尔旁边的一名年轻列兵端着手里的制式激光卡宾枪。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整颗农业星的生态系统全都是由行星总督府的气候控制塔进行全天候精确调节的。
在过去的整整两百年时间里,这颗星球上从来都没有下过哪怕一场不合时宜的怪雨。
“这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雨。”
霍尔死死握紧了手中那把沉重的重型伐木枪。
由于过度用力,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关节甚至开始微微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高空。
天并没有完全黑下来。
但天空中原本明亮的恒星阳光,被一种极其恶心、极其诡异的东西给强行过滤遮蔽了。
成千上万个巨大的囊状物。
它们表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肉粉色和紫黑色交织的恶心纹理。
它们就像是一层密密麻麻、无限增生的庞大真菌群。
死死地、严丝合缝地糊在了这颗星球的同温层上空。
那些刚才从天而降的暗紫色高腐蚀性酸液。
就是从这些巨大肉囊表面那些正在不断剧烈搏动跳跃的粗大血管缝隙里面,被硬生生地挤压喷射出来的。
“总督府那边的通讯线路到底接通了没有!”
“星语塔那群神棍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们怎么说!”
霍尔转过头,冲着身后战壕里的通讯兵歇斯底里地大声咆哮。
通讯兵正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像发了疯一样拼命拍打着那台笨重老旧的便携式鸟卜仪阵列。
“根本接不通长官!”
“全频段彻底静默!”
“这根本不是我们的设备出现了故障!”
通讯兵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透着一种犹如活见鬼般的深深恐惧。
“是我们发出去的求救信号……”
“信号在半空中被什么未知的东西,给直接一口吃掉了!”
通讯兵用力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星语塔那边的星语者大人也全都疯了。”
“就在十分钟之前,行星防卫指挥部刚刚传来最后一条极其模糊的短讯。”
“星语塔里的三十名高级星际灵能者,在同一时间突然七窍流血暴毙。”
“他们在脑血管彻底爆裂死亡之前,所有人只齐声高喊了同一句话。”
“他们到底喊了什么话?”
霍尔觉得自己的喉咙深处干涩得就像是塞满了一团乱麻。
“他们说……”
通讯兵的牙齿在控制不住地打着战。
“它饿了。”
噗嗤!
嘭!!!!
通讯兵绝望的话语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完。
天空中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紫色肉囊。
似乎是因为再也承受不住内部那股极其恐怖的膨胀压力,轰然一声猛烈破裂开来。
一大团被包裹在浓稠恶心黏液中的黑色不明物体。
就像是一枚根本没有配备任何减速降落伞的重型航空炸弹。
它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破空呼啸声。
结结实实地、毫无偏差地砸在了距离防卫军阵地不到五百米开外的一处废弃矿坑深处。
现场并没有爆发出常规机械武器坠落时那种金属零件激烈碰撞的清脆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
听起来就像是几千斤油腻肥肉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案板上的那种巨大吧唧声。
紧接着。
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万个。
漫天遍野的巨大肉囊开始如同下起了一场密集的冰雹暴雨般,疯狂地向着行星地表无情坠落。
“全员立刻进入战斗位置!”
“准备接敌!”
霍尔一脚猛地踢开还愣在原地发抖的通讯兵。
他迅速将重型伐木枪那粗大的枪管稳稳架在战壕边缘的沙袋上。
他毫不犹豫地死死扣住了枪身侧面击发踏板的安全保险锁扣。
“我不管天上掉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恶心鬼东西。”
“只要它还能动弹,就立刻给我开火,把它打成筛子!”
废弃矿坑里激起的漫天烟尘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
一阵极其密集、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几万把锋利的钢刀,在同一时间用力刮擦着粗糙的大理石地面。
这阵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深坑底部迅速向着地表方向涌了上来。
嘶!!!!
一只形貌可怖的怪物瞬间冲出了厚重的烟尘。
它身上根本没有穿戴任何金属打造的机甲。
因为它的肉体本身,就是一台极其完美、为了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它身高接近两米五,修长锋锐的身体极度前倾。
那两条长满结实肌肉的强壮后肢,在奔跑的瞬间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弹射推力。
它的前肢并不是普通生物的手臂或者爪子。
那是两把长达半米、在黯淡光线下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骨质战镰。
它身上覆盖的厚重甲壳呈现出一种令人深感不安的深紫黑色。
刀虫。
但这仅仅只是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探路先锋。
在它的身后。
黑压压的一大片、仿佛无穷无尽的紫色狂暴浪潮。
就像是决堤泛滥的致命洪水一样,直接漫出了矿坑的边缘,朝着防线汹涌扑来。
“全体开火!”
“马上开火!!!”
霍尔眼角眦裂,歇斯底里地对着通讯器大声咆哮。
哒哒哒哒哒!
呲!
阵地上数百挺大口径重机枪和几千把制式激光枪,在同一时间疯狂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和光束。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百只刀虫,在瞬间就被这极其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彻底撕成了碎片。
重爆弹狠狠砸在它们坚硬的紫色甲壳上轰然炸开,炸飞了大片大片的紫色粘稠血液和森白的断裂骨茬。
但是。
令人感到绝望的是。
没有哪怕一只虫子因为同伴的惨死而后退半步。
也没有哪怕一只虫子因为这密集的火力压制而产生丝毫的畏惧和迟疑。
后面涌上来的虫子直接冷酷地踩着前面同类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
它们甚至毫不留情地踩碎了那些倒在地上还在痛苦抽搐的同类身躯。
它们保持着绝对的直线冲锋轨迹,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退地继续向前狂飙突进。
它们跨越这足足五百米的火力死亡地带。
竟然仅仅只用了不到三十秒钟的极短时间。
“长官!”
“左翼阵地被它们突破了!”
霍尔惊恐万状地看到。
十几只动作极其敏捷的刀虫在冲锋的过程中高高跃起。
它们以一种极其轻盈且违背常规生物力学的诡异姿态,轻松跳过了那道高达三米的坚固防爆墙。
这些怪物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战术配合。
它们直接如饿狼般扑进了左翼拥挤的战壕里。
哧啦!
战壕里没有传出冷兵器格挡时那种金属的清脆碰撞声。
只有锋利的骨镰极其顺畅地切开防卫军防弹甲的滑腻撕裂声。
一名年轻的防卫军士兵被一只体型庞大的刀虫瞬间扑倒在泥水里。
怪物那锋利的骨镰毫无阻碍地直接切开了他脆弱的胸腔。
那名士兵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他拼命伸出双手试图去强行推开压在身上的恶心怪物。
但他面对的。
根本不是那种为了捍卫荣誉或者坚持信仰而战的帝国叛军星际战士。
刀虫那张长满了交错尖锐利齿的血盆大口直接张开。
它一口凶狠地死死咬住了那名士兵的脸庞。
在一阵令人作呕的骨骼血肉碎裂咀嚼声中。
这头怪物极其残忍地、硬生生地把那名士兵的半个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温热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瞬间溅满了刀虫那深紫色的几丁质甲壳。
它甚至连嚼都没有嚼一下,直接仰起脖子把那半个脑袋咽进了肚子里。
“去死吧怪物!”
一名双眼通红、满脸血污的防卫军排长怒吼着冲了上来。
他端起手里那把还在散发着高温的热熔枪。
他直接将枪口死死顶在了那只正在低头贪婪进食的刀虫背甲上,狠狠扣动了扳机。
轰!
高能热熔射线在极近距离下瞬间烧穿了刀虫那层坚固的甲壳防御。
在它宽阔的背上直接融出了一个足有海碗大小的透明血洞窟窿。
怪物伤口处里面的变异内脏器官被这股极度高温直接气化成了虚无。
但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那只遭到致命重创的刀虫竟然没有死。
它甚至连一声代表痛苦的痛哼都没有发出来。
它就这么硬生生顶着那半个被彻底烧穿的残破身子。
以一种完全违背了正常碳基生物学常理的恐怖反射神经,猛地转过那颗丑陋的头颅。
它身体前端那把仅剩下完好无损的锋利骨镰。
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一般,直接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过。
排长那双死死握着热熔枪的双手。
连同他腰部那半个极其脆弱的腰腹躯干。
被这把骨镰极其平滑、极其丝滑地。
当场切成了凄惨的两截。
排长的上半身颓然倒在战壕里,甚至还在低声抽搐。
“它们根本没有痛觉神经!”
“全都给我集中火力打它们的脑袋!”
“打碎它们的头!”
霍尔手里紧握的重机枪枪管因为长时间连续射击早就已经热得发红发亮。
他死死按着击发踏板,把那些试图顺着沙袋掩体爬上正面阵地的刀虫一只接着一只打得血肉模糊。
但在他因为高度紧张而忽略的视觉盲区死角里。
在战壕前方那些被火炮炸得支离破碎的无数刀虫尸体周围。
一层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巨大肉色地毯一样。
每一只仅仅只有巴掌大小、却长着一张占据了身体大半面积的夸张大嘴的微型变异虫子。
吞噬虫。
它们正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海潮水,迅速向着阵地涌来。
这些微小的怪物根本不负责在战场上直接杀人。
它们唯一存在的目的和功能。
就是纯粹的吃。
那些之前在战斗中不幸倒在战壕泥地上的凡人士兵。
无论他们此刻是已经彻底战死,还是仅仅只是受了重伤还在痛苦呻吟。
只要被这层蠕动的吞噬虫地毯覆盖上去。
在不到短短五秒钟的极短时间里。
他们那些原本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就会被密密麻麻、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咀嚼声彻底淹没。
当这片吞噬虫潮缓缓向前退去之后。
地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尸体的残骸。
只留下了一大滩还在不断向外冒着刺鼻白烟的高腐蚀性强酸胃液。
以及被消化分解得连一丝肉渣都不剩的、表面布满无数啃咬细密痕迹的森森白骨。
甚至连这些士兵生前手里紧紧握着的那些木质或者合成材料的激光枪枪托。
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就不能算作是一场战争……”
霍尔绝望地看着战壕里那条正在以惊人速度迅速逼近自己的吞噬地毯。
他看着天空中依然像暴雨一样连绵不断砸落下来的巨大肉囊。
他手里那挺重机枪的最后一条弹链,终于彻底打空了。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
“毫无理智可言的野蛮进食。”
霍尔没有再去强迫自己更换下一个沉重的弹匣。
他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平静、甚至透着一股解脱般的麻木。
他极其利落地反手拔下了挂在腰间战术带上的那枚高爆手雷的安全拉环。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手雷死死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不想被这群恶心的虫子活生生地一口口吃掉。
在这个已经彻底沦为怪物专属餐盘的绝望世界上。
这已经是他作为一个帝国军人,唯一能够自己做出决定的最后一点微末尊严了。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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