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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哥，你眼光毒辣，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林文鼎坦然迎上袁锦章的视线，直接承认了。
“没错！相比于梅林食品厂，我对沪上食品工业研究所更感兴趣！”
林文鼎话里透着野心：“军区的301食品厂缺乏科研人才，肯定是搞不定军粮研发的。我需要真正的内行人，最好是那种带过大项目的资深研究员，来主导军粮的研发工作！”
袁锦章惊愕于林文鼎的野心，林文鼎不愧是林文鼎，思维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他放下酒杯，不住摆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文鼎，语重心长的劝阻。
“林老弟啊！你这是异想天开，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你以为砸点钱能把人挖走？不可能的！”
袁锦章并不觉得林文鼎能成功挖人。
他凑近林文鼎，苦口婆心地剖析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掏心窝子话。所长唐知味，在所里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他把手底下的研究员、副研究员管得严严实实。谁研究什么课题，谁跟哪个厂子合作，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平时最恨的，是别的企业不通过他，私底下去挖他的墙角。你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撬人，这等于是在打老唐头的脸！”
袁锦章叹息道：“老唐头跟梅林厂的宗惠民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你把他得罪死了，不仅人挖不到，他稍微动点人脉关系，卡你一道，你这军粮研发的计划更难干了。这可是得不偿失的买卖，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看着袁锦章急头白脸的样子，林文鼎心里明白，袁锦章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
在这个计划经济为主体的年代，国营大厂和科研院所之间的人事调动有着森严的规定。
私下挖人，不仅坏了规矩，更容易得罪一帮体制内的大佬。
况且在体制内跨区域有编制的调动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301食品厂还是属于军区系统，沪上食品工业研究所研究员想跳槽到301食品厂，几乎都得放弃原有的编制。
林文鼎笑了笑，端起酒杯，敬了袁锦章一杯。
“我知道这事儿难办，但再难办我也得试一试。人才是第一生产力，这话永远不过时。”
袁锦章见劝不动，叹了口气，主动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老弟，你真缺技术指导，也别去碰老唐头的马蜂窝了。这样吧，从我们北冰洋给你借调两个搞配方的技术员过去帮忙。”
袁锦章面露难色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厂主要方向是研究橘子汽水和冷饮的，对军粮研发工艺涉猎不多。我派去的人，恐怕对你的帮助十分有限。”
林文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这位萍水相逢的袁经理，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袁大哥，多谢了！你这份情我记下了。现在用不着，真有这个需求，我会向你张口的。”
袁锦章是个温和的国企老干部，讲究中庸之道。
他的人生哲学是遇到刺头绕着走，完成上级交代的计划指标，踏踏实实地拿到退休金，便是成功。
所以，他无法理解林文鼎为何如此执着。
“唉……”袁锦章长叹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根，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弟啊，你这又是何苦呢。军区这次搞军粮研发，沪上的梅林食品厂底蕴是最深厚的。既然有梅林厂在前面顶着，咱们这种半路出家的，差不多应付完差事，交差了事，干嘛非要这么用功折磨自己呢？”
袁锦章不知道的是，如果这次研发成功，军区首长许诺给林文鼎的，是一座拥有现代化流水线的食品加工厂的经营权，以及源源不断的长期军列运输指标！
这样丰厚的回报，深谙中庸之道的袁锦章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林文鼎想了想，选择向袁锦章坦露实情。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看着包厢外的夜色，向袁锦章吐露了更深一层的战略考量。
“袁大哥，有件事情我没对旁人讲过，今天我就破个例，希望你帮我保密！”
“军区答应过我，等新一代军粮研发成功，这301厂会实行军转民政策，变成我林文鼎个人产业。到时候，厂子要生存、要发展，要从兼顾军粮生产转向市场老百姓爱吃的各类民用食品，靠谁去开发新产品？靠谁去把控质量？”
“我必须做好人才储备！趁着这次带队去沪上的机会，哪怕是用锄头撬，我也得从金字塔尖上撬下一块砖来。这关系到301食品厂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命脉，我退无可退！”
袁锦章被惊到了，林文鼎竟然把如此重要的内幕告诉了他。
难怪林文鼎对军粮研发如此上心！
有了这么深的利益驱动，换作是他，也会很上心。
袁锦章不由得对林文鼎生出无限的羡慕，有冲劲有背景，人年轻有活力，如果自己年轻时，能有林文鼎这么遂顺，做梦都能笑醒。
他不由感慨叹气：“林老弟，我真羡慕你啊！可惜现在年龄大了，没闯劲也没冲劲了！”
林文鼎见不得袁锦章如此长吁短叹，也太丧气了。
他端起满杯白酒，大步走到袁锦章面前。
“袁大哥！你还年轻，又没到七老八十呢！”
林文鼎借着几分酒意，豪气冲天地大笑一声。
“畏首畏尾，是庸人干的事！咱们男人活在这世上，要去做不可为之事！走别人走不通的绝路！只有趟过荆棘丛，拔下最难啃的钉子，笑到最后，才能拿到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回报！”
说完，他一把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将空酒杯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豪言壮语在包厢里回荡。
袁锦章被林文鼎的这股气势震得有些发懵，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林文鼎是个有雄才大略，什么都敢干的人物！
而自己嘛！只能算是个庸人了。
袁锦章苦笑着低下了头。
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刚进厂的头几年，是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破釜沉舟的魄力？
可惜啊，在体制内年复一年的按部就班中，在柴米油盐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消磨下，曾经的志气早已消磨殆尽。
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
激流勇进的大时代，注定是属于林文鼎这种敢于打破常规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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