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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高大的西德警察把武永贵从地上拽起来，用德语大声呵斥了几句。警察让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在这里聚众闹事。
警方承诺会成立专门的调查组，查清起火的原因。
在场的酒店客人，如果发现什么可疑人员，或者掌握相关线索，随时去警局汇报。
一名警察拿着一沓表格和圆珠笔走过来，向从酒店里逃出来的客人喊话。
他颇有良心地让住客登记火灾中损失的财物，写清楚物品名称和估算价值。
警方如果最终找不到肇事者，酒店合作的保险公司会全额理赔。
警察挨个分发表格，林文鼎接过一张。
他借着消防车的灯光，找了个平坦的台阶垫着，开始填报损失。
斯蒂芬妮凑过来，关切地用英语问：“林，你损失了很多贵重物品吗？”
林文鼎一边写一边回答：“大约二十七万马克的现钞。还有我的护照、签证，以及一些重要的商业文件。”
他最近虽然花费了不少，但手里应该还剩下二十七万马克。
甄安雅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巴惊呼：“二十七万马克？你带这么多现金？全烧了？”
林文鼎把写好的表格递给警察，随口回了一句：“出门做生意，手里总得留点现钱。”
警察看到林文鼎表格上的数字，再次被震惊，用德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甄安雅做了翻译，告诉林文鼎：“这个德国警察，在怀疑你的资金来源，不相信你被烧毁了这么多现钞。保险公司核保的时候需要你提供资金来源。”
“至于你的护照和签证，警方核实身份后，会协助联系华国驻德使馆补办。他们还可以给你开具一份带有法律效力的火灾损失情况说明。”
林文鼎想了想，想证明资金来源还不简单？
反正这些马克是从甄鸿年手里兑换的，甄鸿年在西德算是有名望的华商，他讲的话，西德警察应该不会质疑吧？！
……
火光冲天的皇冠酒店前，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百福公司出口与技术转让部的部长海因茨・舒马赫来到现场，和警方交涉后，穿过了警戒线。
他连衣服都没有穿正，神情焦灼。
海因茨四处张望，很快锁定林文鼎和武永贵的位置。
他发现日本人也在场，直犯嘀咕，日本人怎么来的比他还快。
“林先生！武先生！”海因茨大步走近，用德语大声说道，“你们还好吗？”
海因茨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话。
甄安雅站在林文鼎身边，尽职尽责地充当翻译，告诉林文鼎：
“海因茨部长说，他接到公司安保部门的紧急电话，才得知皇冠酒店发生大火。”
“皇冠酒店离百福公司总部太近了。安保部门担心火势失控蔓延，正在组织人手防火。他想到你和沪上缝纫机二厂两家采购方就住在皇冠酒店，赶紧开车过来查看情况。”
海因茨发现林文鼎安然无恙，又瞥见武永贵的惨状，他深表同情。
“林先生，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武先生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他为什么如此悲伤？”
林文鼎指了指不远处的装尸袋，告诉海因茨，沪上缝纫机二厂考察团损失很大，近一半成员在大火中丧生。
武永贵的独生子也没能逃出来！
海因茨得知情况后叹了口气，他走到武永贵面前，语气沉痛地进行了慰问。
“武先生，发生这样的悲剧，我深表同情，请节哀。如果有什么需要百福公司帮助的，尽管开口。”
武永贵双眼瞪着海因茨身后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回答：“我要日本人死！”
海因茨顺着武永贵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站在人群另一边、面带嘲弄的山本修平。
“海因茨部长！”武永贵挣脱同伴的搀扶，指着山本修平控诉，由甄安雅帮忙翻译成德语，“火肯定是这些日本鬼子放的！山本修平为了赢得投标，不择手段！”
“他怕竞争不过我们，就放火烧毁酒店，企图连人带标书一起烧死！你们百福公司难道要和这种杀人犯合作吗？”
海因茨听完甄安雅翻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山本修平，又把视线转回武永贵身上。
“武先生，故意纵火是一项严重的刑事犯罪，警方会查明真相的。我建议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海因茨盯着林文鼎和武永贵，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很理解你们现在的处境，天亮后，你们就得去我们公司竞标了。我很想知道，你们两方的投标文件，没有在火灾中损毁吧？”
海因茨哪壶不开提哪壶。
武永贵惨笑一声，指着还在熊熊燃烧的大楼：“命都没了，谁还管几张破纸！全烧成灰了！”
林文鼎坦言道：“部长先生，当时大家光顾着逃命了，我的标书也没能带出来。”
甄安雅把这两个不幸的消息翻译给了海因茨。
海因茨听后眉头拧成了川字，表情变得很严峻，突然沉默下来。
林文鼎见缝插针，循循善诱道：
“部长先生，现在的局面很清楚。因为火灾原因，我和沪上缝纫机二厂的标书都毁了，短时间内拿不出标书！”
“如果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就判定我们两家失败，直接宣布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中标，这恐怕不符合百福公司的利益？这场投标失去了意义。”
甄安雅立刻把这些话翻译成德语。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林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我只是一个部长，权力有限。投标的时间、规则都是董事会定下的。发生这种极端情况，我无权私自更改流程或者延期。”
海因茨抬手扫了一眼腕表。
“天快要亮了，我会立刻向董事长汇报这个情况。”
“至于上午九点的投标会怎么处理，还要等候董事会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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