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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棋部。棋桌前。
荒木结爱正与夏目千景隔着棋盘相对而坐,两人都神情专注地进行着对弈。
荒木结爱眉头微蹙,时不时捻起一枚棋子,认真思考後才落下。
夏目千景则神色平静,目光在棋盘上快速扫过,落子果断,几乎不需要停顿。
而一旁的安井亮斗,与顾问老师野村智宏两人,则搬了椅子坐在棋盘两侧稍远一点的位置,身体前倾,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整个部室里除了棋子声和轻微的呼吸声,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观棋不语的道理,对於将棋爱好者来说,是基本都懂并遵守的礼仪。
起初,荒木结爱凭藉着对夏目千景棋风的一些了解和自身紮实的基本功,倒是还能跟得上节奏,与夏目千景有来有回,棋盘上局势看似胶着。
可才下了十几手、局势进入中盘之後。
荒木结爱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紧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眉头越皱越紧,陷入了困境,开始苦思冥想。
然而,无论她如何思考,如何试图寻找突破口或设下陷阱,对面的夏目千景仿佛总能一眼看穿。
夏目千景依旧保持着几乎相同的落子速度,每次荒木结爱刚落子,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便拿起自己的棋子,「啪」地一声落在相应的位置,显得轻松写意,基本毫无压力。
荒木结爱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稍微急促了一些。
她看着棋盘上自己一方越来越局促、越来越被动的局面,几次想要长考,但看着夏目千景那平静等待的眼神,又咬牙加快了速度。
但实力的差距,并非靠意志力就能轻易弥补。
荒木结爱也因此,在进入终盘後不久,便迅速败下阵来。
夏目千景一记精准的「王手」落下,彻底锁定了胜局。
荒木结爱看着棋盘上自己那已被将死、无处可逃的王将,以及对方依旧严整的阵型,愣了一下,随後猛地向後一靠,捂住脑瓜,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叹。
「啊——?!」
「我……我就这麽输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对棋局迅速崩溃的懊恼。
也由於安井亮斗与野村智宏本就知晓夏目千景的实力在荒木结爱之上,比她强出一个档次。
两人对这意料之中的结局,倒是都不怎麽意外,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
不过,两人此刻倒是默契地紧闭着嘴,没敢轻易开口点评或安慰。
毕竟,刚刚败北的是荒木结爱,这位部里武力值最高、脾气也最直率的。
这时候说话,万一用词不当,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荒木结爱嘀咕着,一边收拾着自己这边的棋子,一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夏目千景,语气里倒是没有多少不服气,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看来夏目君你的实力,果然是……很强啊。」
「落子又快又准,压迫感好强。」
夏目千景也动手帮忙收拾棋子,闻言微微一笑道,态度谦和。
「结爱学姐,承让了。」
「学姐的攻势也很淩厉,我中间有几手应对得也很吃力。」
其实对於这个结果,荒木结爱自己本人冷静下来後,也不怎麽感到意外。
毕竟现在学校里稍微关注将棋的人都能看出来,夏目千景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强,怎麽都有个准职业水准,赢过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她之前心里倒是还抱着那麽一丝「万一呢」、「说不定能屠龙」的侥幸想法,所以才想着无论如何要跟夏目千景打一局试试看。
现在看来,确实是多虑了,差距比想像中还要明显一些。
她收拾好心情,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旁边眼巴巴等着的两人说道,语气爽快。
「好了,我结束了。」
「你们两个,谁先上?赶紧的!」
安井亮斗闻言,眼睛一亮,立马就想抢先坐上去,嘴里说着。
「当然是我先!我早就等不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早有准备的野村智宏伸出胳膊拦住了。
野村智宏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动作却丝毫不慢,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抢先一步,稳稳地坐在了夏目千景对面的位置上。
「哎——亮斗,要懂得尊老爱幼,小子。」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将棋盘上的棋子复位,摆出开局阵型。
安井亮斗被拦了一下,再想抢位置已经晚了,只能瞪着已经坐定的野村智宏,气急败坏地吐槽道。
「啊啊啊——!你这老登!不讲武德!快起来让我先来!」
野村智宏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平静地、仔细地摆放着棋子,每个棋子的位置都摆得端端正正,头也不擡,淡然道。
「稍安勿躁,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你老师我棋力深厚,经验丰富,很快就会结束这场『指导赛』的。」
「你安心在旁边学习观摩就好。」
说着。
他摆放好了最後一枚棋子,擡起头,看向对面已经坐正身体的夏目千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自得和期待的笑容。
「夏目君,看好了。」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神也锐利了些。
「老师我接下来要使出的这招『奔雷手』,可是钻研多年、改良无数次的独门秘技,一点都不简单。」
「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点,别一不留神就中招了。」
夏目千景面对前辈的提醒,微微点头,神色也认真了些,目光聚焦在棋盘上。
「一定,请野村老师多多指教。」
安井亮斗闻言,心里虽然还是很不爽,但看到对局即将开始,倒也没再多说什麽,只是抱着胳膊,气鼓鼓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准备观战。
虽然他的实力自认和顾问老师同为「准职业」范畴,但凭藉更年轻的头脑、更快的反应和更充沛的精力,实际对弈起来,他的胜率通常是在野村智宏之上的。
无他,唯年轻尔。
但有时候,他确实也会因为大意「没有闪」,或者过於冒进,而意外输给经验老道的顾问老师。
毕竟野村智宏的实力,那也是有真材实料的准职业,多年的比赛和对弈经验,让他对一些套路和陷阱的理解非常深。
而现在。
也正好是个机会。
安井亮斗可以暂时压下个人情绪,通过观察夏目千景与野村智宏的这场对弈,更清晰地评估夏目千景的真正实力和棋风。
要知道,老师的这手「奔雷手」开局变招,确实有点东西,初见杀的效果很强。
在第一次遇到、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如果不全神贯注,真的很容易落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被迅速带入他的节奏,进而被击败。
然而。
对局开始後,情况的发展却出乎了安井亮斗,以及同样在认真观看的荒木结爱的预料。
野村智宏的「奔雷手」开局确实淩厉,棋子调动迅速,企图在早期就建立优势。
但夏目千景的应对,却显得异常沉稳和老练。
他仿佛早已看穿了那些看似凶猛的攻势背後隐藏的意图,每一步应对都恰到好处,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往往能反过来稍占便宜。
野村智宏的眉头渐渐皱紧,落子的速度从最初的迅疾,逐渐变得迟疑起来。
他几次试图变换节奏,设下新的陷阱,但夏目千景总是能轻巧地避开,或者以更巧妙的方式反将一军。
对局并没有像野村智宏预想的那样「很快结束」,反而逐渐进入了中盘缠斗。
但主动权,却隐隐掌握在夏目千景手中。
没过多久。
进入终盘阶段,夏目千景抓住野村智宏一个细微的疏漏,攻势骤然如潮水般展开,棋子联动,步步紧逼。
最终,夏目千景淡然落下一子,彻底封死了对方王将的所有退路。
「诘(将)。」
他的声音平静,宣告了对局的终结。
野村智宏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奔雷手」就这样被破解了,而且输得如此……没有悬念。
他猛地擡起头,看向夏目千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不是……这……」
「夏目君,你难道……以前在什麽地方见识过我的『奔雷手』?」
「否则,你是怎麽第一次对弈,就能如此从容地应对,甚至……一次就赢下我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这局不算!肯定是巧合,或者我状态不好!」
「我要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早就等在一旁、摩拳擦掌的安井亮斗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一把架住野村智宏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他从座位上「请」了起来。
「行了行了!老登,输了就是输了,少在这逼逼赖赖找藉口!」
安井亮斗嘴上毫不客气,脸上却带着终於轮到自己上的兴奋。
「赶紧起来!现在轮到我了!让我来会会夏目君!」
两人一个想赖着不走,一个拼命往外拉,又小小地「掐」了一会儿。
最终,在荒木结爱「温和」的注视下,野村智宏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被安井亮斗成功「赶」下了对战席。
两人一个想赖着不走,一个拼命往外拉,又小小地「掐」了一会儿。
最终,在荒木结爱「温和」的注视下,野村智宏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被安井亮斗成功「赶」下了对战席。
安井亮斗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然後稳稳地坐在了夏目千景对面。
他先是瞥了一眼一旁已然败北、脸色还有些郁闷的野村智宏,又看了看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荒木结爱。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扬起下巴,用自信满满,甚至有点臭屁的语气说道。
「看好了,结爱,老登。」
「我接下来这一局,会很帅!」
野村智宏与荒木结爱看着安井亮斗这副故意耍帅、中二病发作的样子,也是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无语和「这家夥又来了」的嫌弃。
不过,两人心里都清楚,安井亮斗装归装,爱耍帅也是真的,但他在将棋上的实力,确实是有的,是目前部里仅次於部长的最强。
而且他还处於十七岁、思维最活跃敏捷的年纪,计算速度和反应能力,确实不是已经三十多岁、退役多年的野村智宏能完全媲美的。
按照将棋先手的决定方式(振驹)後,结果是安井亮斗拿到了先手。
他捻起棋子,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许多,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盯着夏目千景。
「夏目君,看来运气站在我这边,是我先手呢。」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
「你要小心了,我可不会像刚才那两位一样『客气』。」
夏目千景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请安井学长指教。」
於是。
安井亮斗聚精会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棋盘之上,开始捻起棋子,果断而精准地落在棋盘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夏目千景同样也是如此,目光沉静,落子迅速而稳定。
一开始,两人似乎都对彼此的开局套路颇为熟悉,落子都很快,基本不怎麽需要长考,棋子在棋盘上快速布开,发出连贯的「啪嗒」声,如同雨点。
可随着棋局深入,棋子越来越多,局面越来越复杂。
安井亮斗的眉头,也开始不知不觉地越皱越紧。
他落棋的速度,明显地从最初的快速,变得越来越慢。
手指时常悬在棋盒上方,犹豫不定,目光在棋盘上反覆扫视,计算着各种可能的变化。
看着自己这边渐渐显露出的、并不明显的劣势迹象,他的额头也渐渐开始渗出些许微微的薄汗。
思考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久。
而一旁观战的荒木结爱,与野村智宏两人,此刻也都是身体前倾,看得非常认真,甚至嘴唇微动,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比划,显然是在心中进行着紧张的推演。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棋手,自然看出了安井亮斗正在渐渐陷入被动和劣势。
不过,他们对安井亮斗太熟悉了,深知这家夥的风格。
与他们对弈的时候,安井亮斗就经常在中盘陷入看似不利的局面,但往往能凭藉出色的中盘扭力力和敏锐的捕捉战机能力,在後期实现反转,最终获胜。
这是他的一贯下棋风格,喜欢冒险,也善於在混乱中寻找机会。
於是,两人根据对安井亮斗的了解,开始在心中推演夏目千景与安井亮斗之後的可能走向。
从目前的局势分析,虽然夏目千景稍占上风,但安井亮斗并非没有机会。
他们还是觉得,安井亮斗凭藉其擅长的乱战能力和年轻锐气,赢的概率,并非没有,甚至不能算低。
而就在这三人都全神贯注、沉浸在棋局世界中的时候。
夏目千景倒是有时间,经常在等待安井亮斗长考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墙壁上的时钟。
他之前上课睡觉过一次、还因为将棋的事情连续请假过几次,就已经被好几位任课老师轮番说教了,要多注意学习什麽的。
要是再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午休结束後迟到不去上课的话,怕是又要被老师们抓去「谈心」了。
终於。
在时间临近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安井亮斗经过一次长达数分钟的长考,落下艰难一手之後。
夏目千景目光在棋盘上快速扫过,几乎是立刻,便平静地捻起一枚棋子,落在了一个看似平常、却精准无比的位置。
这一步落下,如同画龙点睛,瞬间将之前所有看似松散的优势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张致命的大网。
几秒钟後,他身体一僵,随後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向後瘫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脑袋,发出了一声懊恼至极的哀嚎。
「啊啊啊啊——!!!」
「我……我失误了!之前中盘的那一步『飞车』就不该那样下!太贪心了!」
「如果当时我选择更稳健的走法,巩固防线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输的!绝对不会!」
他猛地擡起头,看向夏目千景,眼里充满了不甘心,语气急切。
「不行!这局不算!是我大意了!」
「再来一局!下一局我认真起来,一定能赢!」
顾问老师野村智宏看着安井亮斗这副「典中典」的败者反应,忍不住吐槽道,带着点幸灾乐祸。
「还『到你』?现在该轮到我了!你输了就乖乖让开!」
夏目千景看着两人似乎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座位争夺战」,连忙擡手,讪讪地指了指墙上的时钟,提醒道。
「那个……野村老师,安井学长,现在时间……真的快到上课时候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估计马上就要响了。」
闻言。
安井亮斗与野村智宏都下意识地擡头,看向墙壁上的时钟。
时针和分针明确地指向了快要上课的时间。
两人脸上兴奋和不甘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地耷拉下了肩膀,发出一声同步的叹息。
但很快,两人又几乎是同时看向夏目千景,眼睛重新亮起,异口同声地说道。
「虽然确实快要上课,没办法现在继续……但下午放学後!放学後我们再来一局!」
「没错!放学後你小子可别想跑!我也觉得可以再来一局!不,三局!」
夏目千景看着两人灼灼的目光,只好乾笑着打哈哈道,试图委婉地推脱。
「放学後我也想……不过,我确实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可能来不了。」
他想了想,找了个折中的说法。
「要不下次?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一定再来请教。」
闻言。
安井亮斗和野村智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遗憾,但也知道不能强求。
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夏目千景约定下次再战。
不过,经过刚才这接连三局的对弈,想到夏目千景在面对他们三人时那连战连胜、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假思索地快速落子的表现,三人心底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清晰的认识:
夏目千景的实力之强,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甚至可能……远超他们三人。
怪不得他能赢过那个实力公认比他们三人都要强上一线的铃木隆之。
就是不知道……夏目君在面对真正的职业棋手时,是否也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和胜率?
要知道,职业与准职业,看着只有一步之遥,似乎触手可及。
但实际上,在许多圈内人看来,那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光是要从准职业晋升到职业,需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同级别的准职业棋手。
更重要的,是要在至关重要的晋升战中,战胜真正的现役职业棋手!
所以,在将棋业界里,大家心里都默认,准职业,往往就是将棋界残酷金字塔的「守门员」。
他们的实力很强,在准职业以下的级别里,基本罕有敌手,可以称王称霸。
但当他们想要跨过那道门槛,去挑战职业时,往往就会体会到什麽叫「被爸爸打儿子」,胜率极低,非常非常难获胜。
可如果一直赢不了职业,就永远都只能是准职业,无法获得那张含金量最高的「职业棋士」证书。
就像野村智宏自己一样。
他年轻时也曾经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天赋不错,有望踏入职业殿堂。
可就是因为对上那些真正的职业棋手时,怎麽都赢不了,屡战屡败。
所以在年龄到达限制之前,一直都被「打压」在准职业的层级,怎麽都上不去,那种憋屈和无力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从这一点,也能侧面看出,那些能最终成为职业棋手的人,实力究竟有多强,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不过,那些对现在的夏目千景来说,或许还太远。
毕竟在他们心里,夏目千景能以高中生身份一路闯到第六轮,已经是非常非常强悍、值得骄傲的成绩了。
再往上,他们根本不敢想,或者说,觉得可能性太低。
因为从第六轮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真的都是一群怪物!
一群年纪可能比你大、研究将棋时间比你长得多、天赋可能比你更高、比赛经验比你丰富得多的「老登」!
在将棋这项极其依赖天赋、努力和时间的运动里,当你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天才的时候,说不定也只是某个更天才的「怪物」的踏脚石罢了。
想赢这些「天才老登」,难上加难!
野村智宏从回忆和感慨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气质沉静、目光清亮的夏目千景,心中那份惜才之情再次涌起。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变得郑重而严肃,沉声道。
「夏目君。」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部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将棋方面的天赋和实力,我亲眼所见,确实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说是我近年来在高中生里见过最强的之一。」
「这样的天赋,不该被埋没,或者说,不该只是『玩票』性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教室办公室的时候,也听其他老师说起过,知晓你在棒球方面同样有着惊人的天赋。」
「但经过你之前果断拒绝棒球部顾问老师多次邀约的事情後,我便明白了,你对棒球,或许是真的不喜欢,或者没那麽大热情。」
「但这也没关系。」
野村智宏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但语气依然认真。
「毕竟按照你的气质、性格和外貌来看,你就不太适合那种需要每天大量体力训练、在阳光下流汗奔跑的『莽夫』运动。」
「你这种沉静、敏锐又暗藏锋芒的气质,在我看来,就非常适合将棋这种需要极致专注、深邃思考和沉稳心态的脑力运动!」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劝说的意味。
「所以——夏目君,我以将棋部顾问老师的身份,再次郑重地向你发出邀请。」
「退出那个……收藏部,正式加入我们将棋部吧!」
「在这里,你有荒木、安井这样实力接近的对手可以经常切磋,有我这个老家夥可以分享经验,部里也有不少棋谱和资料。」
「经常跟我们进行高质量的练习和对弈,你的棋力肯定能再上一层楼的!对你未来的发展,无论是想走职业道路,还是仅仅作为特长,都大有裨益!」
其实,荒木结爱与安井亮斗心中,何尝不是这麽觉得的。
两人最初都没料到夏目千景在棒球方面的天赋竟然也如此之高,完全不亚於将棋,甚至引起了棒球部那位严厉顾问的极度渴望。
可夏目千景的整体气质和外貌,真的太出众,太有迷惑性了。
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静时带着疏离感,怎麽看都像是一个应该出现在文艺社团、安静看书或者画画的美少年。
根本无法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那种需要每天在尘土飞扬的球场上挥汗如雨、激烈对抗的棒球运动。
相反,他安静坐在棋盘前,捻子沉思的模样,却莫名地和谐,仿佛他天生就该属於这里。
「对!爱姐也觉得野村老师说得对!」
荒木结爱用力点头,接过话头,她的劝说方式更直接。
「夏目君,你真的超级适合下将棋!真的!不只是实力,是那种感觉!你坐在棋盘前的样子,比你打棒球帅多了!」
「来吧,加入我们将棋部吧!爱姐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安井亮斗也收敛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拍了拍夏目千景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说道。
「学长我也是这麽觉得的。你的实力,现在已经不比我,甚至不比野村老师弱多少了,欠缺的可能只是一些系统的训练和更多的实战。」
「假以时日,以你的天赋,成为职业棋手的可能性非常高。到时候,光是参加各种比赛和活动,收入就相当可观,社会地位也不同。」
「但你现在对弈的高质量局数还是太少了,你需要像我们这样实力相近、能给你压力的对手来磨链。」
他的目光也带着期待。
「所以,加入我们将棋部吧!这里是你最好的选择。」
夏目千景看着眼前三人认真无比、充满期待和诚挚的模样,听着他们恳切的劝说,也是不免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他们的好意和惜才之心。
他坐直身体,同样以认真和郑重的态度,缓缓回复道。
「野村老师,荒木学姐,安井学长。」
「关於加入将棋部这件事,其实我之前就有考虑过,也认真想过很久。」
「不过,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不了。」
荒木结爱闻言,脸上期待的表情顿时凝固,转而露出明显的愕然,脱口问道。
「诶?为什麽呀?」
她实在不理解,明明有这麽好的条件,有这麽多志同道合的夥伴,夏目千景为什麽要拒绝。
夏目千景看着荒木结爱不解的眼神,又看了看同样面露疑惑的野村智宏和安井亮斗,耐心地解释道。
「真的很感谢学长学姐,还有野村老师你们这麽看重我,多次邀请我。」
「但我真的……挺喜欢现在所在的收藏部的。」
「毕竟你们看,我的兴趣爱好,就是喜欢收集各种有故事、有特色的东西,喜欢到处逛逛,探索不同的地方,喜欢每天优哉游哉、自由自在的生活节奏。」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丝无奈却真实的笑容。
「要让我像职业棋手预备役那样,一直坐着研究棋谱,每天进行大量枯燥的练习和对弈……我是真的坐不住,也会觉得压抑。」
「我参加将棋比赛,说实话,最初和最主要的目的,真的就是奔着那丰厚的奖金去的而已。」
「所以,其实我对将棋本身……兴趣只能算平平,远没有达到热爱的程度。」
他微微欠身,表达歉意。
「只能对各位的盛情邀请,再次说声抱歉了,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三人听完夏目千景这番坦诚的、甚至有些「实诚」过头的解释,心情一时间复杂无比。
既感到无比无语,又觉得深深的无奈。
无语的是,明明拥有着让无数将棋爱好者羡慕嫉妒的强悍实力和天赋,本人却对将棋这项运动「兴趣平平」?!
这简直就像抱着金饭碗讨饭,让人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怎麽想的。
可无奈的是,在他们的认知和观察里,夏目千景的性格和爱好,还真的就有些……特立独行,或者说「奇葩」。
毕竟现在基本全校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夏目千景那独特的「收藏癖」。
不管是中岛悟史视为珍宝的棒球,还是筱原慎吾用了多年的棒球手套,亦或是剑道部流传已久的木刀,家政教室的熨斗……反正就是收集了一堆乱七八糟、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
所以,夏目千景现在这番话,还真的没说错,他的爱好点确实异於常人,就是喜欢「收藏」东西。
这麽看来,那个听起来有点奇奇怪怪的「收藏部」,对於夏目千景来说,或许确实是最适合他、让他感到最自在的地方。
野村智宏在心中叹了口气。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他活了几十年,再明白不过。
一个人要是不喜欢某样东西,哪怕外人再怎麽强求,再怎麽告诉他这东西有多好,他也很难真正投入热情。
可要是真心喜欢的话,哪怕你推着他不让他接触,他也会想尽办法去靠近。
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持久的动力。
荒木结爱闻言,虽然还是有些遗憾,但看着夏目千景坦然的表情,她倒是很快就释然了,没再继续强求。
毕竟她还蛮喜欢这个有点特别、实力又强的学弟的,不想让他为难。
「嘛,没事!」
她挥了挥手,脸上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
「学姐我懂你!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既然你喜欢收藏部,那就在那里待着呗!只要别忘了偶尔过来陪我们下棋就行!」
野村智宏其实也前前後後、明里暗里邀请过夏目千景两三次了,都被以类似理由拒绝的话,看来夏目千景确实是对将棋缺乏足够的热爱,至少没达到愿意为此投入社团大量时间的程度。
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松了下来。
「唉……行吧,随便你吧。」
「既然这是你认真考虑後的选择,老师我也尊重你。」
但他还是不忘补充一句,留下希望。
「不过,你要是哪天改变了想法,或者想更系统地提升一下棋力,我们将棋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很欢迎你随时过来。」
安井亮斗同样也是邀请过几次,但也被明确拒绝过几次,此刻看到夏目千景态度依旧坚定,他也明白多说无益。
他再次拍了拍夏目千景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不少,语气认真而带着理解。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既然你决定了,学长我也不再罗嗦什麽了。」
「将棋也好,收藏也好,棒球也好……找到自己喜欢的路,坚持下去,才是最酷的。」
他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作为你的学长,也是将棋上的对手,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明天的第六轮比赛,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局势多难,你一定要拼尽全力!不留遗憾!」
荒木结爱听到比赛,也想起了什麽,猛地瞪大眼睛,双手叉腰,用更加郑重的语气说道。
「对!还有!要是运气不好,又遇到了私立天豪学院的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混蛋……」
她咬牙切齿,仿佛回忆起了不愉快的经历。
「你也一定要像上次对付他们那个混蛋一样,给我狠狠地赢下来!替爱姐我报仇啊!」
野村智宏重重地点头提醒道,带着过来人的感慨。
「没错!比赛输赢固然重要,但棋手的风骨和气节更不能丢!」
「哪怕最後实力不济输了棋,也一定要输人不输阵!拿出该有的气势来!」
他看了一眼荒木结爱。
「学学结爱,该骂回去的时候……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表达一下我们的态度,也是可以的!」
夏目千景看着眼前三位虽然风格迥异,但都对自己抱有善意和期待的学长、学姐和老师,心中微暖。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明亮而坚定。
「一定!」
「我会尽全力的。」
《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正在可乐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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