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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卫瞳:发问号干嘛,很意外吗?】【夏目千景:当然意外了,无端端的就说要过来。】
【近卫瞳:之前在古川家的时候,不是就已经说过了吗,怎麽就无端端了?】
【夏目千景:……所以这次过来又是要做什麽?难不成又不能说?】
【近卫瞳:这倒不是。】
【夏目千景:竟然不是?】
【近卫瞳:没想到吧。】
【夏目千景:……所以是什麽?】
【近卫瞳:只是想要你和上次一样,画画而已。】
【夏目千景:就画画?为什麽就要我,其他人不行吗?】
【近卫瞳:不行,只有你可以。】
【夏目千景:为什麽只有我可以?】
【近卫瞳:我也不知道。事情就是这样,我要睡了,晚安。】
【夏目千景:……晚安。】
夏目千景看着屏幕上最後两个字,停顿了几秒,才发出回复。
夏目千景看着手里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微弱的萤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略带困惑和思索的神情。
随後,他只是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那些理不清的思绪暂时甩开。
他将手机连接好充电线,看着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然後,他躺回枕头上,拉高被子,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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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刚好运动完回来的夏目千景,已然洗漱结束,换上了整洁笔挺的校服。
他站在客厅兼卧室的区域,目光柔和地看向地铺上。
夏目琉璃还在床铺上熟睡着,侧着脸,细软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夏目千景再擡头看了看墙壁上那个简洁的时钟。
注意到现在还只是六点多。
其实也还算早,距离平常叫醒妹妹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他便没急着叫醒自家这个贪睡的妹妹,打算让她多睡一会,待会闹钟自然响起後,再叫她也不迟。
毕竟妹妹正是处於生长发育的关键期,充足的睡眠对她来说很重要。
而就在他坐在那张从旧家搬下来的小矮桌旁,随手拿起一本昨晚看了一半的少女漫画,打算翻几页打发这清晨的时光时。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传来「嗡」的一声震动,屏幕随之亮起。
夏目千景点击消息一看,发信人是「近卫瞳」。
他顿时愣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瞬,才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近卫瞳那特有的、缺乏起伏却清晰无比的冷冷声音,透过听筒,直接钻入耳中。
【近卫瞳:我在门口。】
只有四个字,言简意赅,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夏目千景愕然,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电话已经被对方乾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挂断电话後,便立刻起身,几步走到玄关,拧开了门锁,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正准备擡手按门铃的近卫瞳身影。
近卫瞳看着面前的夏目千景,那总是如同精致瓷娃娃般、缺乏表情的脸蛋上,在此刻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长而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总感觉今天的他,与之前,好像有些不同……
她沉默半响後,轻声道:
「既然你出来了也好。」
「把书包也带上吧,等会你可没有时间再折返回来取了。」
夏目千景也确实因这忽然出现在自家门口的近卫瞳,而有些愣住。
因为他倒是没料到近卫瞳昨夜消息里所说的「早上」,居然是如此之早的清晨,天刚亮不久。
看着眼前这位,夏目千景便知晓,今天早上原定的计划,怕是无法进行了。
既然如此,夏目千景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开口道,语气平静。
「嗯,等我一下。」
很快。
夏目千景便转身回屋,拿起昨晚就已收拾好的书包,轻轻带上了房门,走了出来。
近卫瞳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走在前头,校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脚步轻盈而稳定。
而夏目千景仔细锁好门後,便跟了过去,与她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边走边询问道,语气带着些许探究。
「怎麽这麽早过来?」
近卫瞳头也不回地解释道,声音在清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大小姐只有这段时间稍微有空。」
夏目千景微微沉默。
很快。
他跟着近卫瞳来到了公寓附近、相对僻静一些的街道旁。
这里正停靠着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监人的黑色豪华轿车,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低调而奢华。
近卫瞳没有多言,只是伸手,稳稳地打开了後排的车门,然後侧身,做了一个清晰而标准的「请」的手势,示意夏目千景进去。
夏目千景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
透过打开的车门,能看见端坐在後座另一侧的御堂织姬。
御堂织姬的眼眸依旧妖异深邃。
那原本看向窗外、带着惯常淡漠的神情,在视线触及他的时候,微微挑起了形状完美的眉梢。
但她的心情,貌似也因此变得不错,形状优美的嘴角挂起了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愉悦弧度。
「早,千景。」
夏目千景礼貌点了点头,回复道。
「早,织姬。」
说着。
他便稍微弯下腰,坐进了宽敞舒适的後座,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中。
近卫瞳等他坐稳後,便轻轻关上了厚重的车门。
她绕到另一侧,打开驾驶位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辆随即无声而平稳地启动,缓缓驶离路边,融入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之中。
御堂织姬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在她眼中永远是血色弥漫的天空,由蠕动血肉和扭曲筋膜组成的房屋大楼与街道。
她静静地嗅着这浑浊不堪、永远带着浓烈铁锈与腐败甜腻气息的空气。
片刻後,她缓缓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了前面驾驶位上、那个在她认知中由无数扭曲肉块勉强构形轮廓的生物『近卫瞳』身上。
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
随後,她才将头转向身侧,看着和自己一样,在她看来是这扭曲世界中唯一「正常」存在的夏目千景,轻声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
「今天叫你过来的目的,瞳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夏目千景点头道,目光与她相对。
「嗯,说过了。今天你想我画什麽?」
御堂织姬那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擡起,指尖虚点着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做出沉思的模样。
她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夏目千景,缓缓说道。
「画我。」
夏目千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意外。
「画……你?」
御堂织姬微微歪了歪脑袋,这个略显少女气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感。
她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玩味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怎麽,看你的反应,难不成在你眼中,我是不能入眼的『怪物』,不能画吗?」
夏目千景立刻摇头,语气肯定。
「怎麽可能。」
御堂织姬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依旧顺着话题,露出了些许好奇的神情,追问道。
「说起来,我倒是没听过你对我的外貌有过什麽具体的评价。」
「你觉得……我是怎麽样的?」
夏目千景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但他还是依言,更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御堂织姬。
而御堂织姬那妖异且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眸,也一瞬不瞬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审视」与评判。
在夏目千景的眼里,御堂织姬有着一头顺滑如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秀丽公主切黑发,发尾整齐地垂在肩颈两侧。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是自然的嫣红,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到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脱尘世、不似活在现实中的绝美与缥缈感,仿佛是从古画或幻想中走出的存在。
可是,当他的视线与她对上,看着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他却发现自己什麽都看不透。
那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沉寂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深渊。
他收敛心神,谨慎地措辞道。
「你很漂亮,比起我见过的很多女生都要漂亮得多。」
御堂织姬对於这个评价,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微光,显得很满意。
然而,她却忽然话锋一转,精彩不容错过:全本放送,点击。问出了一个让夏目千景措手不及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莫名的探究。
「那我比起瞳,哪个要更漂亮些?」
夏目千景彻底愣住,脸色瞬间变得很是古怪,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驾驶位上近卫瞳。
却只见在安静开着车的近卫瞳,似乎通过後视镜,也正「看」着自己这里。
镜片中映出的她那双无机质般的眸子,虽然仍是那副缺乏表情和情感波动的模样,但夏目千景总感觉,在这个问题上,还是谨慎点回答比较好。
为什麽他会产生这种需要谨慎的直觉?
在某种极端或特定的情况下,这位沉默忠诚的侍女,或许是要比她那位神秘莫测的大小姐,还要更加危险一些的存在。
说她没织姬漂亮……夏目千景不知道为什麽,本能感觉还是不要这麽说比较好。
但御堂织姬,又是贵为近卫瞳绝对效忠的主人……
而且两人也确实都很漂亮……他确实都很难选。
夏目千景感觉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要冒出,他只能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用最稳妥、最含糊的方式蒙混过去。
「说哪个比较漂亮……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个更胜一筹。」
「毕竟你们都是完全不同情况、不同风格的好看。」
「简单来说,就是各有千秋,各有各的独特魅力和特点,很难放在一起直接比较。」
御堂织姬听完,倒是意外没有对这话有什麽想法,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夏目千景。
近卫瞳则透过车内後视镜,瞥了夏目千景一眼。
镜中的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不知道在想什麽,随後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很快。
豪车无声地滑行,最终停靠在涩谷区松涛町的一扇气派非凡的铸铁大门前。
门自动向两侧滑开,车辆驶入,沿着精心修剪的柏油车道,停在了一栋占地广阔、风格现代却又不失典雅的巨大豪宅主建筑前。
而这栋豪宅,在这片名为松涛、众所周知寸土寸金的顶级富人区里,无论从规模、位置还是设计上看,都无疑是其中最为昂贵显眼的那几间之一。
但对於掌控着庞大御堂财团的御堂家而言,这也仅仅只是他们众多房产中,一处随时可以替换、甚至可能被遗忘的临时居所。
这是御堂织姬在东京都内、当家族事务繁忙到无暇返回本宅时,偶尔会来居住的宅邸之一。
夏目千景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栋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宏伟、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奢华与距离感的宅邸,也是不免脸色古怪,心中再次直观地感受到他与御堂织姬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阶层鸿沟。
车辆刚停稳。
主建筑那厚重的实木大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肃穆、耳朵上挂着微型通讯器的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两侧,微微躬身,迎接御堂织姬与近卫瞳。
然而,御堂织姬与近卫瞳却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只是会移动的背景板。
两人径直下车,近卫瞳快走半步,为御堂织姬引路,并示意夏目千景跟上。
他们穿过大厅,最终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和室。
地面铺着上好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乾草清香。
房间一侧是巨大的、几乎落地的障子门,此刻正敞开着,与外面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直接相连,可以从室内毫无阻隔地观赏庭院中的松石、惊鹿与涓涓细流。
庭院里的气氛静谧而雅致,古松苍劲,苔藓青翠,石灯笼静静矗立,偶尔有早起的鸟儿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
和室内除了夏目千景三人以外,再无他人,安静得能听到庭院里竹筒敲石发出的、间隔规律的「笃」声。
而在靠近庭院边缘、光线最佳的位置,早已准备好了两张造型简洁优雅的实木椅子,以及一个摆放着崭新画纸的专业画架。
近卫瞳走到画架旁,伸手示意,声音清晰地在对室内响起。
「夏目君,请坐在画架前的坐垫上。」
「绘画所需的工具都已经备齐,放在旁边。如果还有什麽其他需要的话,直接跟我说便可。」
御堂织姬已经姿态优雅地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腿上,背脊挺直,显露出良好的教养与无可挑剔的端庄。
她微微侧头,望向庭院中一株姿态奇崛的赤松,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如同雕塑。
她轻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开始吧。」
夏目千景见状,也没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他走到画架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後从旁边摆放整齐的工具中,抽出一支削尖的素描笔。
手指握住笔杆的瞬间,一种熟悉的、准备创作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擡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椅子上的御堂织姬,开始仔细观察她的轮廓、光影、以及每一个细微的神态特徵。
手指握住笔杆的瞬间,一种熟悉的、准备创作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擡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椅子上的御堂织姬,开始仔细观察她的轮廓、光影、以及每一个细微的神态特徵。
再怎麽说,自己也是以极低价格住了她那地段和条件都极佳的公寓,所需付出的代价也仅仅只是偶尔为之的绘画,这个交易,目前看来倒还是能够接受。
而对於普通的、甚至许多专业的画师来说,在半小时内完成一幅令人满意的肖像画,是非常严苛甚至不可能的要求。
可对於拥有着「特殊天赋」或说「加成」的夏目千景来说,那倒是绰绰有余。
随着夏目千景手中的画笔开始在白纸上飞舞,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密而规律的「沙沙」声。
画纸上,御堂织姬的轮廓、五官、神韵,也以惊人的速度渐渐显现,从模糊到清晰,从线条到立体。
而近卫瞳则静静地退到夏目千景侧後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如同一尊真正的雕像。
她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没做,只是那双总是缺乏情绪的眼眸,一瞬不瞬地、专注地看着夏目千景飞舞的画笔,以及画纸上逐渐成型的影像。
可是,越是看着画纸上那逐渐变得栩栩如生、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捕捉到御堂织姬神韵的画像,她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也不免泛起阵阵复杂难明的情绪波澜。
而御堂织姬,在夏目千景全神贯注绘画的时候,她并没有如普通模特那样刻意保持绝对静止。
她的目光,早已从庭院中的松石移开,落在了夏目千景的身上。
她那妖异深邃的目光,同样是一眨不眨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专注,看着夏目千景。
他在仔细观察着她,将她的形象分解为光影和线条,再重组於画纸之上。
而她,也在同样仔细地观察着他,观察他蹙眉思考时的神情,观察他落笔果断时的自信,观察他偶尔眨眼时睫毛的颤动,将他此刻专心致志、仿佛与外界隔绝的身影,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与心底。
一段时间後。
夏目千景手腕一顿,停下了画笔。
他稍微後仰身体,整体审视了一下面前的画作,然後擡头,看向依旧保持着坐姿的御堂织姬,平静地说道。
「我画好了。」
御堂织姬闻言,一直交叠放在腿上的双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向内勾了勾,一个无声而明确的索要动作。
「给我看看。」
夏目千景依言,小心地将画纸从画架上取下,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御堂织姬面前,将完成的画作递到她伸出的手中。
御堂织姬接过画纸。
然後,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画中的自己身上。
画中的她,端坐於椅,背景是虚化的庭院景致。
每一根发丝都似乎清晰可辨,眼神的深邃与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被精准捕捉,甚至连光线在她脸颊与脖颈处投下的细微阴影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栩栩如生,仿佛另一个平面的她。
御堂织姬那深邃妖异的眼眸,在看到画中影像的瞬间,不禁连连闪烁。
果然。
她心中那个反覆被印证、却依旧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结论,再次得到了最直观的确认。
自己在他的眼里,果然是「正常」的。
……在这个被无尽血肉与腐败气息包裹的、令人作呕的世界里,只有他,夏目千景,是那个唯一的、特别的、能够看见「真实」的例外。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确认、慰藉、乃至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那形状完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
一个真切而罕见的、不再带有任何玩味或探究意味的、纯粹的微笑,在她脸上缓缓绽放。
果然——只有夏目千景是自己唯一的同类。
只是……微笑过後,那深邃眼眸中的光芒并未散去,反而沉淀为更深的思索。
一个巨大的疑问,如同黑洞般,在她心中盘旋不去。
为什麽……只有他能无视扭曲,如此清晰而准确地,为自己画出这属於「现实」的画?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御堂织姬微微蹙眉,视线从画里移开,看着夏目千景。
说来……她从今天看见的第一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他比起前几天,身上隐隐多了一层非常微薄,不知道是什麽的透明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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