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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镇北军正式开拔。大军从雁门关下分成前中后三路,绵延出去十几里。
霎时间,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黑甲如潮水一般。
半日后,大军抵达羽家掌控的下一座城池。
宁远一声令下,这场攻城大戏也就正式开始了。
二狗子带着一帮燧发枪兵,对着城池上头是不是射一枪,火星子窜出来,白烟腾起一大团。
其余先锋镇北军冲锋上去,不断企图砸开城池。
有先登军上了城池,跟羽家军假装厮杀,躺在地上就呼呼大睡,也不管四周环境到底如何。
当然也得小心手,毕竟这城头这么多人碰撞在一起,可都是一帮糙老爷们穿着甲胄。
手指不骨折那算运气好的。
镇北军阵前……
“宁老大!咱们这么打,会不会太夸张了啊?”
二狗子转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两排大白牙:
“打一场假仗,浪费这么多钢珠和黑火药,就为了给老皇帝那几个眼线看戏。”
“这要是打在大乾军身上,不好吗,银子得跟流水似的,我心疼啊!”
曹阳从旁边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抱着脑袋蹲在掩体后面,捂着耳朵大声嚷嚷:
“宁老大!咱们到底啥时候进城啊!我耳朵都快震聋了!”
宁远站在后方一个土坡上,呲着牙花子看前边打得热闹,一脚踹在二狗子屁股上。
“你狗日的,我刚刚是不是就听你只放了三枪?给老子上去再放!”
二狗子苦着脸:“太浪费了老大!反正他们隔这么远也看不清,我放空枪也没人知道啊!”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宁远揪住二狗子耳朵,“给老子顶上去!再敢跑回来闲聊,老子把你当逃兵砍了!”
“走走走!”二狗子一缩脖子,拉着曹阳又冲进了硝烟里。
薛红衣打马从旁边过来,高马尾被风吹得扬起,低声道:
“有消息传过来了。大乾兵马已经动了,按照现在的速度,用不了几天就会打到幽州腹地的四象城。”
“行。”
宁远点头,拳头都握紧了。
“传令下去,再打一个时辰,然后告诉羽家军跑,咱们在后边追。”
“好。”
一个时辰后,城头方向忽然响起羽家军“溃逃”的号角声。
城里的羽家军从南门一窝蜂撤了出去,旗帜倒了一半,队伍也拉得稀稀拉拉,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镇北军呐喊着冲上去,“攻克”了城池。
另一边。
大乾中军大帐。
老皇帝刚刚拿下几座小城,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坐在案前,面前铺着幽州地图,德川庆次郎站在旁边,一脸敬佩地抱拳道:
“陛下果然料事如神,如今羽家军跟镇北军已经交上了手,宁远想坐山观虎斗的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老皇帝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谁是虎?”
德川庆次郎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老皇帝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着烟的城池,眯着明亮的眸子:
“这天下,只有寡人一条真龙,什么时候成了虎?”
德川庆次郎尴尬地笑了笑:“陛下是中原的真龙天子,这天下,理应是您的。”
老皇帝没看他,思绪像飘远了。
当初自己身体抱恙,诸侯皆有反意。
为了将大乾皇室周围的毒瘤彻底拔除,他只能假死脱身,让那些诸侯一个个跳出来,自相残杀。
他想到自己会有重新杀回来的一天。
也想过在幽州城下,跟任何一个老对手掰手腕。
可唯独没想过,最后站到他面前的,竟然是一个猎户。
一个出身漠河村的猎户。
老皇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复杂,带着点荒唐,又有点自嘲。
但只是一瞬,他就把笑收了起来,眼底重新变得冰冷而麻木。
“抓紧时间。”
“三天之内,寡人要回到寡人的皇宫。”
“是!”
当夜,大乾兵马休整完毕。
没有留任何退路,全军拔营,直扑四象城。
数日后。
大乾兵马抵达四象城三十里外。
消息比兵马先一步到了城里。
四象城内,百姓已经开始慌了。
有人挑着担子往城外跑,跑到城门口又被人挤了回来。
有人把门板卸下来,用木条钉死窗户,把老婆孩子塞进地窖里。
粮铺的米价一个时辰涨了三次,掌柜的闭门不卖,外头敲门的把门板都拍裂了。
一个老妇人抱着个瓦罐,坐在门槛上,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旁边的小孙子拽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奶奶,是要打仗了吗?”
老妇人摸了摸他的头:“不怕,不打了,这回打完了,就不打了。”
她嘴上说不怕,手却在抖。
城头上,羽家军的兵卒,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大多都是幽州本地的年轻人,是后来才被拉进军中的。
平日里守城巡检还好,可若是真的要打仗,够呛。
“来了……真的来了……”
“别慌!都把刀握紧了!”一个百夫长沿墙吆喝着,嗓子已经哑了,“谁他娘的敢跑,老子先剁了他!”
可等他自己转头看向那越来越近的军阵时,握刀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与此同时。
四象城北面三十里,朱雀城。
镇北军也到了。
沈君临站在一处山丘上,衣摆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这些日子他又瘦了不少,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但腰背还是挺得笔直。
远远望着四象城的方向,此刻的南王沈君临目光深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宁远走过来,嘴里叼着根草,蹲在沈君临旁边,也朝远处望去。
“这就是四象城,皇帝住的地方?”
沈君临笑了笑:“如何?”
“感觉……一般啊。”
宁远把草根换到另一边嚼着,抬头看沈君临,“这地方,真有那么着迷?多少人拼了命往这里挤,死了那么多人,值吗?”
“一个龙椅而已,又不能当饭吃,真不值几个钱啊。”
沈君临低头苦笑:“是不值几个钱,可人呐,总是经不起权力的诱惑。”
“你就不想当皇帝?”他问。
宁远摇头:“皇帝有啥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批奏折,累得跟驴一样。”
“哪有当猎户自在,饿了就上山,困了就睡觉。”
“管好自己肚子就行,别的啥也不用操心。”
他说着,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
“说真的,要有的选,我还是想回漠河村打猎去。”
沈君临笑了。
那笑容开始很淡,慢慢地,眼里那点笑意被风吹散了,变得有些落寞。
他望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四象城,沉默了很久。
“这或许,也是一种生活。”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这个道理,我到现在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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