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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既出,人马俱碎。一道长虹自千军之中劈开血路,直奔后方驰援而来的二女而去。
“拦……给老子拦住他!这是我吐蕃的地盘,难不成还能让他跑了?”塔赞疯狂抽打战马,照着宁远追去。
“将军,不对劲,您快看!”
忽然,有吐蕃军卒发现了镇北军后方。
塔赞顺声望去,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那一千镇北军轻骑后方,黑压压的大乾兵马竟如潮水般涌来,朝着此处悍然杀到。这支大乾军已杀红了眼,状若疯犬,见谁咬谁。
“大乾军?!”塔赞悚然一惊,猛地一扯缰绳,哪里还顾得上宁远,“列阵迎敌,全军稳住,不许乱!”
“宁远!”
“宁老大!”
镇北军趁乱杀到,前来接应。
宁远一刀将挡路的吐蕃军卒劈翻在地,满脸血污:“往吐蕃军阵里插进去,以他们为盾,趁乱突围!”
“是!”
怒吼震天。
宁远率镇北军一头扎进吐蕃阵中,两军搅作一团,吐蕃兵卒再也无暇顾及他们,直到宁远自吐蕃军阵后侧杀出,一骑绝尘,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宁老大,这一手太绝了,方才我都以为咱们要交代在那儿了。”
一口气脱离战场,胯下战马已开始口吐白沫。
镇北军将士频频回首,远处火光点点,厮杀声依稀可闻,战况惨烈至极。
宁远翻身下马,站上一处高坡眺望,淡淡一笑:
“吐蕃与大乾一直引而不发,彼此忌惮,这一次咱将大乾引来,让他们狗咬狗,吐蕃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大乾了。”
一旁薛红衣笑道:“还不是你的诱饵够肥,大乾兵马竟不惜一切代价想做掉你。”
宁远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只觉双腿发软,抬手抹了把满脸的汗水,声音却愈发笃定:“这把火还不够旺,再添一把火,机会就来了。”
众人一怔,他们还没有从这场乱局中看出,所谓的机会究竟在哪里。
宁远笑着看向众人:“想想看,西域吐蕃,如此好战的民族,有没有想过吐蕃为什么一直不对西夏动手?”
“因为……大乾兵强马壮?”
“错了。”
“单论兵马,吐蕃绝不逊色,甚至整个吐蕃武将体系足以压制如今的大乾。”
“真正让吐蕃忌惮的,是大乾掌控了诸多西域小国,几乎从西北一线,将整个吐蕃乃至大景都笼罩其间。”
“吐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一口吞掉大乾的机会。”
“现在我要做的,不是掺和进这场乱局,而是置身事外,往这盘棋里再添一把火。”
“宁老大,你的意思是……”王猛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薛红衣抚掌一笑:“我明白了。”
“夫君是说,只要咱们拿下西夏皇宫兴庆府,大乾便失了西夏这块最重要的根基。届时吐蕃必然趁势反扑!”
宁远颔首:“聪明。”
“到那时啊,咱们镇北府崛起的机会就来了,咱以西夏至疏勒为一线,正式与北凉连成一片,打造属于咱们的珍珠戈壁。”
“宁老大牛逼!”众人听得热血沸腾。
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猎户,带着薛家十几名兄弟,自黑水边城那般苦寒之地起步,击败鞑靼,一步步坐镇宝瓶。
在宝瓶又果断围魏救赵,趁势拿下草原,斩杀鞑靼万夫长格力腾。
随后半年间,施离间计,吞并两大王庭,彻底稳固镇北府基业。
再出北方,与秦王、魏王这等当世枭雄掰手腕,于绝境中夺取北凉,成就北凉王。
对许多兄弟而言,这一切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就在这一年,这一天,他们追随的北凉王却再次告诉他们,计划有变,咱们有望拿下西域。
试问,这群草莽出身、当年在家中几乎饿死的汉子们,怎能不激动?
激动过后,却是一阵不由自主的哀叹。
一千镇北军轻骑中,窃窃私语渐起。
“可惜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看不到今天了……”
“杨忠,杨老大,你在宝瓶州,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宁老大做到了,咱不仅拿下了北方王庭,如今就要在西域崛起了。”
“胡巴,胡老大,还有猴子大哥,你们也看到了吧?”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所有人都在为那些战死的弟兄无法亲见今日而深感遗憾。
宁远也不免被眼前此景触动,转头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泪意。
苦尽甘来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上马!回肃州,杀向兴庆府!兄弟们,就差临门一脚了,撑住!”
“是!”
当夜,宁远率一千轻骑直扑西夏肃州。
三天后,一千镇北军冲入戈壁。大漠黄沙,烈日灼灼。
但就在这时,宁远猛地勒住缰绳,霍然抬头,面色骤变,如临大敌。
一名身披甲胄的白须老者,身高八尺,浓眉如锯,一双锐利如隼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宁远。
飞沙走石之间,早已蛰伏于必经之路的魏军,在尚杰西的率领下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是魏军!”
一众魏军士卒望见宁远,眼眶欲裂,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宁王,好手段啊,此计一出,我吐蕃与大乾这一战便正式打响了。”
“而你镇北军便可趁此良机,吞并西夏。”
沙丘之上,尚杰西淡然一笑,“此计虽险,但你终究成了,佩服,佩服!”
薛红衣与塔娜同时将宁远护在马槊与陌刀之后,神色凝重。
“宁王,不说点什么吗?”尚杰西居高临下。
宁远昂首而立,虽身陷魏军重围,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挂着淡淡笑意:
“这一计,对你吐蕃赞普而言,难道就不是好消息?”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双赢,我帮你们将大乾在西域的根基连根拔起,吐蕃便再也无需忌惮大乾了。”
西夏一旦失守,珍珠戈壁的粮道便暴露无遗,大乾在西域的野心将彻底崩盘。
如此局面之下,必将有新王诞生,镇北军,北凉王。
尚杰西竟一人一骑径直走下沙丘。
众人大惊,谁也未曾料到这老头儿胆色如此之大。
“有点意思,”宁远见对方单枪匹马而来,亦驭马迎上。
一老一少,一高坡一平沙,一为吐蕃老军神,一为北凉定鼎人,二人在戈壁风沙中遥遥抱拳。
“珍珠戈壁那三千重甲,如今看来便是这帮无主的魏军吧?”宁远道。
尚杰西并不否认。
“本打算将大乾军活活拖死在珍珠戈壁,却未料你对大乾的诱惑如此之大,他们竟放弃追杀这帮魏军,调头去追你镇北军了。”
“你也不差,让这帮替死鬼去消耗大乾兵马,够狠。”
宁远神色淡漠:“异族,何须心疼,本就是无主孤魂,这是他们的荣幸。”
他目光掠过那些魏军士卒。
虽为敌寇,终究是中原儿郎。
失了魏王,流落异族,为求生存甘作吐蕃鹰犬。
可悲,可叹。
“都别浪费时间了,说吧,你想做什么?”宁远直视尚杰西,“既然不动手,必有话说。”
“我来,只是想见一见你这位北凉王的风采而已。”
“放心,老夫不会杀你,你说得不错,这是双赢。”
“一旦你拿下西夏,我吐蕃便可趁势反扑,将大乾彻底逐出西域。”
“之后嘛……”尚杰西抬头,笑着上下打量起宁远,“大景就是下一个。”
“所以你现在必须活着。”
宁远一笑:“恐怕下一个不是大景,而是我镇北军吧?”
“说到底,西域十二国、三大强国的制衡已破,大景已是强弩之末,何况武帝也死于我手。”
“对你吐蕃最具威胁的,反倒只剩我了。”
“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你的出现,倒是替我吐蕃解决了两个最强劲的对手。”
“那便……”尚杰西抱拳,倒退三步,主动让开去路,“祝北凉王旗开得胜,直捣兴庆府。他日你我再一决雌雄。”
“那你可得把大乾那帮孙子给我咬住了,别让他来河西走廊给咱捣乱,我给你一个完美答卷。”
“走,撤!”宁远一扯缰绳,率军而去。
四周魏军目光阴沉,死死盯着宁远离去的背影,却因未得尚杰西将令,无人敢擅动分毫。
直到那一千镇北军冲入戈壁深处,融入那扭曲蒸腾的地平线,消失不见。
尚杰西重登沙丘,负手眺望,许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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