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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清晨云雾缭绕,水雾附在树叶上,凝聚成水珠,被风一吹,滴滴答答砸在青石上。已经入了秋,小院里却一点感觉不到凉意。
纱幔后,云洛躺在床上闭目修炼,晨间的第一抹灵气正从窗户的缝隙里穿过,最终在她周身萦绕,一点点被她吸入丹田。
她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蚕丝被,身旁有一小团拱起。
听到屋外滴滴答答的水珠声,那凸起动了动。
它先是一点点小心挪到边上,从里面鬼头鬼脑探出一只狐狸脑袋。
涂山鄞轻轻在云洛脸上蹭了蹭,确认她暂时不会醒,才鬼鬼祟祟钻出被子,从床尾绕过她,轻手轻脚跳到地上。
落地时,他还回头看了眼云洛,确认她没醒,才放心地小跑到隔壁屋子。
这间屋子是云洛原本给他准备的,但他赖上了云洛,又以自己还不能化形为借口,强行留在了她屋里,每天和她同吃同睡。
涂山鄞关上门,跑到床下拖出一个箱子。
他从中拿出一面半人高的镜子摆在面前。
云洛怕他看了伤心,所以都不在她屋里放镜子。
但他其实每日都会来偷偷看一眼,看看自己恢复得如何了。
镜子里的狐狸,依旧是毛发稀疏、皮肤坑坑洼洼,尾巴也是长短不一。
以前一个月好歹有点变化,但最近两个月几乎维持现状,甚至毛都没能多长一些。
涂山鄞垂着脑袋,闷闷不乐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生发水。
是他托方魁定期派人从妖界送过来的。
背着云洛悄悄的。
涂山鄞叹了口气,拔开瓶塞,笨拙地往身上涂了两轮,之后又吃了一些有利于伤势恢复的丹药。
等到身上的药水都干了,他才将东西都收起来推回床底下。
把一切恢复原样了,他从窗户跳出去,蹑手蹑脚回到云洛屋中。
见云洛还没醒,他松了口气,在地毯上蹭了蹭脚,才跳上床,重新钻回被子里,紧紧贴着云洛。
一闻到云洛身上的气味,他整只狐都放松下来,抱着云洛的胳膊,很快呼吸就变得沉稳起来。
他睡着后过了大约两刻钟云洛才慢慢睁眼。
她眼中并无才睡醒的惺忪。
实际上,涂山鄞出门的时候她就醒了。
不只是今天,从他很久之前偷偷自己涂药开始她就知道了。
“傻狐狸。”
她笑骂一声,微微侧过身面对着他,然后双手微微用力,将它拢在胸前,相拥睡了过去。
这一觉,两人睡到了日上三竿。
涂山鄞吸收完了丹药,幽幽醒来。
他下意识用脑袋拱了拱,才蹭了两下,觉得不太对。
被子里昏暗,但他一双眼睛发光,能精准看清一切。
“……”
片刻后。
一只狐狸头嗖的一下从被子底下丝滑探出,涂山鄞四肢摊开仰躺着,一双狐狸眼看着头顶的床幔滴溜溜地乱转。
细看,他小小的身子快速起伏着,像是才绕山跑了几个来回一样气喘吁吁。
“醒了?”
云洛被他闹醒,开口,热气便喷进他挺立的耳朵。
“嗯。”
他一张口,声音便有些不对劲,像干了坏事,沙哑低沉有些喘。
“你怎么了,着凉了?”
“没。”
被子下,他偷偷将尾巴翘起,然后紧紧贴在肚子上。
然后,他一个鲤鱼打挺,身子腾空然后稳稳四肢着地。
他快速跳回地面,勾开衣柜去给云洛选衣服。
“不是说今天去山下看彩林涮锅子吗,我们快起来出发吧,不然晚了就没阳光,不好看了。”
云洛一眼看到他贴在肚子上的尾巴,再稍微想了想,一下明白了什么。
她勾了勾唇,起身趿拉着鞋走到柜子边。
“选一件窄袖的吧,一会儿涮锅子方便。”
涂山鄞从琳琅满目的衣服里选了套交领的珊瑚红裙子,一看就很利落,干什么都方便。
云洛也不再挑,直接拿了就去屏风后换上。
出来时,她连头发都挽好了。
就用了一根木簪子,一点发饰都没有。
“我好了,现在给你打扮吧。”
涂山鄞指了指自己:“我?”
云洛弯腰将它抱起,走到窗边软榻,挥手将一堆五花八门的衣服饰物堆在腿边。
“嗯,我都换衣服了,你当然也要。”
涂山鄞一眼看到里面几条花裙子,猜到她要做什么,一下生无可恋却又认命地趴在她腿上。
“真乖。”
云洛哄小孩一样夸赞一声,先拿起一条红色花裙子就从它脑袋上套了进去。
涂山鄞不喜欢但配合,像没骨头一样选择摆烂任她摆弄。
花裙子很长但不会限制涂山鄞的行动,长度还刚好能遮住他长短不一的尾巴。
涂山鄞本以为她还要折腾一番,比如给他编一堆辫子再扎上一头的珠花。
结果云洛最后只是拿出一顶小小的帽子直接戴在了他脑袋上。
帽子是用细细的竹篾编的,刚好卡在他脑袋上,两侧各有一簇干花点缀。
甚至上面还预留了两个尖尖的放耳朵的位置。
一戴上,他那两个缺了的耳朵也被挡住了。
“好了,喜欢吗?”
云洛掏出一面镜子放在他面前,涂山鄞只瞥了一眼,就发现自己除了一张脸全被遮住了。
这样出门,别说他的秃毛,就连他是不是狐狸都很难看出来了。
“阿洛,你……”
他欲言又止看着云洛,眼里泪汪汪的。
云洛知道他想说什么,笑道:
“你可是我云洛的小狐狸,也是我认定的道侣,我当然不会给任何人嘲笑你的机会,一只鸟也不行。”
涂山鄞那双狐狸眼几乎瞪成了圆形。
妖冶魅惑全无,像是林中的猫头鹰,呆萌又好笑。
“道侣?”
他声音拔高到整个院子都听得到,然后猝不及防跳到云洛肩上。
“阿洛,你刚刚说什么?”
“你是说我是你道侣吗?”
“是我吗是我吗是我吗?”
他一边追问一边用头蹭她的脸,蹭得云洛鼻子痒痒的。
“好了好了。”她连忙将人按住,“不是你还能是谁?好了,别把帽子蹭掉了。”
涂山鄞兴奋得疯狂摇尾巴,哪怕有大裙摆挡着,也能看得出尾巴几乎要摇上天了。
“我高兴嘛,阿洛你终于答应我了。”
他说着又要像狗狗一样凑过来,云洛却一把推开。
“好了,再这样还出不出门了。你先去把要涮锅子的东西都带上,我收拾收拾就出门。”
涂山鄞四条腿欢快蹦着,就是不走。
最后,云洛无奈将他抱起,在他额头上的白色印记亲了一下。
涂山鄞以前也被亲过,但这是云洛知道他身份后第一次亲他。
当即,他激动得脚掌开花。
阿洛亲他了。
云洛没眼看,将他放回地上。
“好了,出门,再不走,收回刚才的话。”
他当即不敢再撒娇作妖。
“你别收回,我这就去。”
说完,一步三回头出门了。”
“出息。”
云洛摇摇头,眼里却没有一丝责怪。
窗户都关好,她意念一动,手里顿时多了一团鲜红毛绒绒的东西。
一刻钟后。
涂山鄞蹲在门外爪子敲门。
“阿洛,你好了吗,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好了,我们出门吧。”
门内传来脚步声,下一刻,门从里面被拉开。
涂山鄞看到了一截珊瑚红裙摆,外面却多了一层不一样的红色。
如朱砂夹杂了星光,每一根毛发都如同刚晒了太阳般蓬松柔软,根根分明。
涂山鄞心头一跳,他抬头,云洛就笑着站在面前。
她修身的长裙外,罩着一身毛绒绒的火红披风。
披风长及脚踝,阳光洒在她身上,火红的毛发折射出红宝石一样的光泽。
云洛弯腰朝他伸出手,笑容是这般鲜艳色彩都掩盖不住的明媚。
“走吧,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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