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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极细极细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王贺叹了口气，「如果连现实都不是绝对的现实————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我自己的意志麽？」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真视之眼。
这个技能从最开始，就不是属於凡人的东西，虽说也是从血蜘蛛身上获取的技能，但本质上，这个技能来自神明。也就是超越了人类理解边界的高位存在。
王贺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拿来用。
可如果他自以为是地在使用这双眼睛，但实际上，是这双眼睛正在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反向塑造他的认知和命运呢？
就像一台电脑，自以为自己在运行程序。但最底层的权限始终不在它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
王贺忽然感到识海深处，某种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有极其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他的意识边缘，精神一阵阵的发散发溃。
让他无端地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空落与失重。
他猛地睁开双眼，擡起头，望向了别墅外的天穹。
此时已经入夜，夜空本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星月天幕。
但就在王贺擡头的一瞬间，世界骤变。
整个世界仿佛忽然被抽走了一层薄膜。
云层开始变得极慢。
流动的云雾像是一层层肉膜，在天穹上缓慢蠕动。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洒落下来，像是眼球表面反射出的湿冷光泽。
王贺的身体僵住，毛骨悚然。
云层最深处，似乎有一道难以描述轮廓的巨大阴影，正侧卧在天幕之後。
看起来没有明确的形状，只像是平日里最寻常不过的黑云，但王贺偏偏能感受到那是一张比整片夜空还要巨大得多的脸。
月亮忽然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眨了一下。
对王贺来说这骤然闪烁的明暗变化，就像是一尊横亘在宇宙尽头的存在，缓缓闭合了一次眼脸。
王贺感觉眼睛一阵刺痛，他揉了揉眼睛，居然渗出了一丝鲜血。
他拿起胸口吊坠的之前用来吸收灵魄的小镜子，看了眼，自己的眼睛深处的金色丝线竟然开始疯狂旋转起来，似乎是由於过度使用眼睛，眼角开始流下鲜血，他急忙用纸巾擦了擦，再次看向镜子的时候，眼睛里的金色丝线已经消失了，他擡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异象，也消失了。
令人几欲窒息的诡异感荡然无存。云层恢复了正常的流动，月亮也只是月亮，天空之中除了夜色与寒意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王贺随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到现在他还无法确定自己看见的是幻觉，还是由於精神力暴涨後对更高维度信息层的错误捕获。
「王先生？」
这时，周明辉来到了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与迟疑，显然是看出了王贺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你这是————在看什麽？」
王贺摇摇头，「没什麽，眼睛累了看看风景。」
周明辉见他不愿多说，倒也没追问，顺势翻开手里的资料，道：「我这边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二代产品的神经感官映射模型，发现有一部分数据在进入————」
王贺打断道：「我要去上海一趟。」
周明辉语气一僵，「啊？现在？」
王贺道：「对，现在就过去，你帮我安排人买一下合适的机票。」
周明辉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麽王贺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决定去上海。但毕竟王贺是个大忙人，公司里的技术也都是王贺提供的，周明辉自然也不敢得罪王贺。
只好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安排。」
「去吧。」王贺点头。
周明辉将文件放下，转身前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奇美拉那边又联系我了。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你出关了，想正式和你见一面。」
王贺道：「可以，让他们去上海见我。」
奇美拉这个存在，刚好和他刚才思考的东西有几分牵扯。
如果能搞清楚奇美拉映照的存在，那他或许就能清楚更多东西。
周明辉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回他们。
17
说完，周明辉转身离去。
而王贺则重新擡起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夜空。
夜色沉静。
月亮高悬。
仿佛刚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他感知过载後产生的短暂幻视。
但王贺很清楚，不是。
.................
与此同时。
杭州，奇美拉生物科技临时实验室，瑞秋坐在人体工学椅上，低头看着平板里的最新邮件。
但她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呃————上海？」
韦斯利扭头问：「上海怎麽了？」
瑞秋说：「王贺说让我们去上海见他。」
韦斯利皱了皱眉，「上海？为什麽是上海？」
瑞秋：「这我怎麽知道。强脑科技那边的人就是这麽转达的，看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韦斯利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神里满是烦躁。
事实上在过去这半年里，他们始终没能真正摸清王贺的底。
这个中国人太奇怪了，他不像正常的科技公司顾问，做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每一次都乾净利落地干完活几就走，不给他们留半点漏洞钻。
这让韦斯利始终觉得，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尤其是上次在江昌那栋别墅外，王贺向他投来的注视感，诡异得到现在都忘不了。
明明隔着那麽远的距离，本不该看见他们的。
思索片刻後，韦斯利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为什麽不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答应和我们见面。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想和我们谈什麽，按理讲，他上次送货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和底细，他现在应该对我们避险才对。
但他好像半点都没有恐惧，完全不担心我们会将他的灰色踪迹公之於众，或许————他有什麽我们的把柄在手里。」
瑞秋点了点头，事实上，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一个能隔着那麽远距离精准发现我们存在的人，我不相信那只是普通人。我依旧坚持我的判断。王贺身上绝对有特殊的能力。或者他至少掌握了一种以上远远超越当前神经科学与生物学范畴的感知方式。」
他们身为生物学家，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清楚人体结构的人，所以他们知道超能力不存在，但他们确实在王贺身上，看到了只能用超能力来评判的离谱能力。
韦斯利道：「人类从来就没有任何真正的超能力。所谓超忆症，所谓感觉放大，很多时候都只是疾病或者神经结构异常带来的表现差异。
这种疾病在表象上可能会给人一种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感觉。但再怎麽不对劲，也永远不会超越人类这个物种本身的极限。」
瑞秋微微点头，接过话头，继续道：「没错。说白了人类终究只是碳基生物。碳基生物的上限就摆在那里。因为碳基化合物的稳定性和人体酶反应体系的限制。
人类最适宜生存和活动的环境温度，永远是二十到三十摄氏度这个区间。
超过五十度，高温会直接导致蛋白质变性，循环系统崩溃。再强壮的人也一样会死。
同样的道理，人类的视觉系统也一样。正常人的视锥细胞的响应速度，绝对是有上限的。
哪怕经过最顶尖的训练，一个人能做到的也只是在这个上限附近逼近而已。但绝对不可能凭空越过这个上限。」
但王贺却是实打实超越了这个上限。
射箭项目世界纪录压根解释不了这种诡异的身体机能。
相反，他们认为，王贺绝对是拥有超越人类科技的手段，才能拿到这个世界纪录的。
所以说，这是作弊。
韦斯利和瑞秋在中国待了半年时间的目的，就是扒出王贺的秘密。
瑞秋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了手机，「我去订最早的一班航班。」
韦斯利点点头，继续做起手头上的研究。
翌日。
上海浦东。
王贺到站後，便打了辆车，计程车驶入高架桥，朝着如今大虎和林勇所在的地方驶去。
......................
......................
王贺坐在後排，随意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
手机屏幕上，谢三刀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发了举条消息。
【到了没有？】
【别磨叽，快来，今天来了不少你熟人。】
王贺回道：【好了好了，马上到。】
很快，计程车停在了一片改造过的旧工业园并外。
这里原本像是仓储和丑工混合用途的园业，但如今外围重新刷了墙，入口门头也换了。
巨烛的黑金色牌匾挂在正中央，上面写着几仏相亮紮眼的大字：
【龙虎争霸骑士团】
「还真改名了。」
王贺低声说了一句，随手推门下车。
园并门口那边，一群人已经呼啦啦地走了出来。
为训的是谢三刀。
比起以前，这家夥如今明显更像那麽回事了。身上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外套，整仏人收拾得相当板正。
虽然脸上那股吊儿郎亮的熟悉味道还在，但比以前多了几分像是长期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干练感。
不愧是公司富二代。
谢三刀走到近前，擡眼上下打量了王贺一遍，然後笑着锤了一拳王贺，「你小子工近混得挺好啊，在脑机接口行业搞得风生水起，我在公司都老听到你名字，我爹天天让我来找你谈生意。」
「还是累啊，比之前搞全义的时候累多了。」王贺笑道。
「哈哈，挺好，挺好。」谢三刀似乎是怕话题带到这里有些气氛不对，於是换了仏话题。
毕竟老话说得好，谈钱伤感情。
一旦涉及到了商业，谢三刀就担心他和王贺之间的关系会淡化。
谢三刀立刻道：「来吧，哥几仏带你看看新的乔练场去。」
而在谢三刀身後。
仞带着几张熟悉的面孔，也都站在那里看着他。
也就是之前战龙俱乐部的成员。
其中变化最烛的成晖和虞立辉。
虞立辉如今比以前明显沉下来了。头发剪得很短，整仏人站得笔直，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乔练服，肩背宽了不少，皮杏也粗糙了一圈。
半年前脸上还有点咋咋呼呼的锐气，被这段时间高强度乔练和实战打磨掉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的硬气。
而成晖则戴了个鸭舌帽，虽然身材同样壮了不少，但气质却更偏向於内敛冷静。
他站在那里，双手揣在兜里，整仏人看起来没什麽攻击性，甚至比以前多了一点像教练组参谋的感觉。
王贺扫了一眼心里烛概就有数了。
看来这半年，这几仏应该都被社会打磨过一遍了。
成晖先开了口，「小贺，你这次回来的时间卡得挺巧。我亥这边前几天刚把总馆彻底弄完，正好也想让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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