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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韩国队那几名教练，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了。
尤其是金正泰，手里正捏着一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英文规则手册，表情僵硬得厉害。
前两天，中国队在适应训练里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已经够让他烦躁了。
可那毕竟还只是训练，多少还能用「没上正式赛场」「训练状态不等於比赛状态」这种话来自我安慰一下。
可现在是正式比赛，而且是在他们这些外国主场队伍的眼皮子底下。中国队这帮人的发挥比适应训练时还要更夸张。
这让金正泰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还是人吗————」一名韩国助教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金正泰的目光盯着吕武艺，又缓缓挪向中国队教练席，最後甚至扫向了观众席的上方。
从目前公开信息来看，王贺今天大概率不在场。
「继续盯着。」金正泰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助教微微一怔，「什麽？」
金正泰缓缓擡起手中的规则手册，语气发沉：「盯动作和流程，还有每一个和正式射击本身无关的细节。」
助教的神色微微变了下。
随即点点头，事实上，这并不是金正泰临时起意。
昨天夜里他就已经和队里的技术官员以及後勤顾问一起，把本次比赛的竞赛规程和技术执行手册以及附录全部翻了一遍。
如果正面赢不了，他们也得找一个突破口。
光看现在的状态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正面赢大概率是没戏了。
那麽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他们这次要是再被中国队狠狠干穿一次，回去之後恐怕整个大韩射箭协会都要被骂成筛子，所以这已经不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了。
而另一头的美国队，几名选手和教练虽然没像韩国队那样明显地露出慌乱，但也明显在低声交流着什麽。
一名白人教练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最近的提升速度不正常。」
旁边的选手皱眉，「是那套神经反馈设备？」
「十有八九。」
「规则允许？」
教练脸色很差，「训练期辅助器材，规则没禁止。我们得想清楚，今天这场比赛里，如果中国队真的继续这麽打下去，最後我们会面临什麽样的结局。」
赛场中央，吕武艺仍然在继续。
开弓，肩背锁死，脊柱发力链条稳稳绷住。弓弦在他指间微微震颤，整个人的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然後松弦。
又是十环。
这一箭出去之後，现场观众席上的掌声都明显比先前热烈了不少。
中国队这边，不少人都跟着松了口气。有这种状态在，今天这场比赛，至少从纯竞技层面来看，已经很稳了。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吕武艺在完成这一轮射击後，顺手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小动作。
他把插在射位侧面那块黄色的轮次确认片取了下来，随手夹回了自己箭袋外挂的小收纳带上。
这个动作相当随意，快得几乎没人注意。
所谓轮次确认片，本质上就是赛事现场提供给射手和边裁用来确认当前箭组状态的一块塑料识别片。
颜色醒目，没什麽技术含量，也不会对射击结果产生任何影响。
通常在该组箭打完之後，选手会把它重新放回射位左侧的官方器材托盘里面，等下一组再重新使用。
可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块塑料片。
在国内训练和不少比赛里，很多人打完之後，顺手夹哪儿都不会有人在意。
因为这东西根本不影响成绩，也不影响任何技术判定，完全就是个场务辅助标识。
吕武艺平时养成了习惯，打完就顺手往自己箭袋侧边一夹，等下一组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这种小动作，过去从来没人拿它当回事。
但就在吕武艺把确认片夹回箭袋侧边的一瞬间，韩国队那边，金正泰立刻站了起来。
「裁判！我们申请技术暂停！」
赛场上所有人都是一愣。
吕武艺也下意识转过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裁判组那边，两名技术裁判对视了一眼，很快朝这边走来。
金正泰一步上前，手里翻开了那本技术规程，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语速极快道：「刚才中国队选手在当前轮次结束後，未将官方确认片放回指定官方器材区域，私自夹入个人器材外挂区。这违反了附录七中的器材与官方场务标识分离管理条款。我们要求对该轮成绩作无效处理。」
这句话一出。
别说中国队了，连旁边一些其他国家队的选手和教练都愣了一下。
什麽玩意？
就因为一块塑料确认片没放回托盘，要判成绩无效？
吕武艺先是怔了两秒，他甚至都被气笑了，「这也能算犯规？就这玩意儿？」
中国队这边，汪於简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明显沉了，「金教练，你们是不是太会找角度了点？箭已经射出去了，命中结果也已经产生了。你现在告诉我因为一块轮次确认片放置位置不对，要取消这一轮成绩？」
金正泰道：「规则就是规则。我们只是在按规则申诉。」
「规则？」吕武艺一下子火了，「老子十环都进去了，你现在跟我说我放个塑料片的位置不对，这一箭就不算了？你们脑子有病吧？」
旁边几名中国队队员也都围了过来，神色明显不善。
「这玩意儿也能影响成绩？」
「不是吧，国际比赛现在玩这个了？」
「你们赢不了就开始玩规则字缝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而韩国队那边，显然是早就预想到这一幕了，几个教练和技术顾问全都围着规则手册，摆出坚持程序正义的模样。
金正泰继续道：「这不是影响不影响成绩的问题。程序本身就是比赛的一部分。规则之所以写在那里，就是要遵守的。既然违反了，就应当承担後果。」
这句话说完後，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这是摆明了要拿一条平时根本没人会在意的流程细则，取消一轮成绩，影响中国队的状态。
完全就是在恶心人搞心态。
吕武艺气得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开始发作，「程序你妈————」
他後半句话还没骂出来，就被张恒从後面急忙拽住，」哥们别冲动，先让教练说。」
吕武艺咬着牙，终究还是没继续骂下去。
但情绪已经不对劲了，现在要是再让他上场比赛，状态肯定没有刚才好，但这已经达到了韩国队的目的。
叶堇开口道：「确认片本身不参与计分和时间判定。射箭项目里这东西只是一个辅助状态标识。你们现在拿这个来硬扯成绩无效，未免太难看了。」
金正泰面不改色：「是否难看，不由你来判断。附录里写得很清楚，官方标识物在当前轮次结束後应回归指定官方放置区。规则不是用来挑着遵守的。」
这时，两名技术裁判也已经接过规则手册，开始翻看对应条文。
场边一时安静了些。
中国队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一旦裁判组真按照机械的方式去套这个条文，那这事还真会变得非常恶心。
虽然从常理和竞技精神上来说，这根本不可能影响成绩。
而就在这个时候，美国队那边也有人走了过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白人教练先是看了一眼中国队的方向，随後又看了眼裁判手里的规则手册，开口道：「我认为韩国队的申诉有一定道理。无论这个细节看起来多小，既然是正式赛事，就应该严格按程序执行。否则程序本身还有什麽意义？」
旁边另一名美国选手也接话道：「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中国队最近的成绩提升本来就很不正常，如果连最基本的技术流程都可以被忽略，那比赛的严肃性就会受影响。」
吕武艺本来就火大，听到这句後差点直接背过去。
「我去，这群人还有脑子没有？」
张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本来还以为这只是韩国队单方面在搞小动作，现在看来美国队也乐得在後面推一把。
毕竟中国队现在表现出来的威胁已经太大了。
如果韩国队能拿这个恶心到中国队，美国队当然不介意跟着踩一脚。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汪於简冷声道，「你们自己练不出来，就怀疑别人不对劲？」
那名美国选手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我没说违规，我只是觉得，在这麽离谱的提升背景下，所有细节都更应该严格检查，不是吗？」
汪於简道：「你们要是对我们的训练手段有意见，大可以赛後正式申诉。别在这儿借题发挥。」
美国队教练摊开手道：「我们只是在维护比赛的标准。」
现场媒体区那边，摄像机也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镜头纷纷转了过来。
看台上的观众虽然未必完全听懂了下面在争什麽，但光从双方的肢体动作和表情变化来看，也知道场上出了事。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技术裁判那边则更头疼。
因为韩国队指出的这条附录确实存在。
但问题也恰恰在於，这条规则平时根本没人拿来这麽用。
它本来的设计目的，大概率只是为了让官方标识物别乱飞乱丢，方便边裁与场务在高密度比赛里快速识别流程状态。
说白了，就是个行政秩序条款。
平时如果真有人没按规定放，大多数也就是口头提醒或者登记警告，没人会直接拿它去砍成绩。
可现在韩国队咬死不放，美国队又在旁边拱火，事情顿时就变得棘手了。
一名年纪偏大的技术裁判看了看条文，又看了看吕武艺箭袋侧边那块黄色确认片，皱眉道：「从条文严格解释上说，确实不符合规范放置要求。」
汪於简脸色一变：「你们不会真打算拿这个取消成绩吧？」
那裁判还没来得及说话，韩国队那边就已经立刻开口：「既然不符合规定，那就应当按规则执行。」
「对。」美国队教练也点头，「否则以後类似情况还怎麽管理？」
场上的气氛已经到了极限。
韩国队这边死抓规则字缝不放。美国队在旁边帮腔，说中国队最近成绩不正常，更应该严查细节。
裁判组夹在中间，一边知道这事儿从竞技精神上讲很离谱，一边又确实在条文里看到了那一条。
而中国队这边的怒火也已经快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
观众席後方，一道穿着沙滩衬衫的高大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他把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栏杆上，顺着观众席通道，一步步往下走。
场边不少人的视线很快被他吸引了过去。
中国队这边，最先看见他的是叶堇，眼神里明显浮起了一丝意外和惊喜。
「王贺！」
张恒也下意识回过头，「你什麽时候下来的？」
吕武艺原本还气得脸红脖子粗，一看到王贺下来，就像是有人兜底了一样，心里安心了不少。
而另一边，美国队和韩国队那边，因为隔得稍远，再加上王贺今天穿得实在太不像一个会出现在赛场边线的人，一时间竟然没几个人第一眼认出他来。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沙滩衬衫，手里还拎着杯咖啡的高大东方年轻人，怎麽看都更像是哪个中国观众，或者是运动员私下带来的朋友。
所以当王贺走到边线附近时，美国队那名刚才一直在拱火的教练，反而先皱起了眉。
「这里是比赛区域，无关人员请後退。」
王贺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了皱。
中国队这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一皱眉就说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无关人员？」王贺重复了一遍。
那名美国教练没听出哪里不对，继续道：「对，这是正式国际比赛，不是谁都可以在边线附近讲话的。」
韩国队教练也附和道：「如果你们中国队对判罚有意见，应该由教练或官方代表提出，而不是随便让一个观众下来闹场。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显然还没彻底看清王贺的脸，而且也不觉得这个人是王贺。
毕竟王贺压根就没报名参赛。
谁会想到他真在这儿？
王贺没搭理那两边，先转头看向汪於简。
「现在什麽情况？」
汪於简言简意赅：「韩国队咬住一个流程细则，说吕武艺把轮次确认片夹回箭袋侧边，没放回官方托盘，要取消这一轮成绩。美国队在帮腔。」
王贺点了点头，「懂了。」
然後他转过身，走近了美国队和韩国队，而这时那名美国教练和韩国队那几个人也在近距离里看清了王贺的脸。
金正泰下意识往後缩了半步。
美国队那名教练也明显愣住了。
王贺沉声道：「你们不是觉得这成绩不对劲麽。
「」
「要不这样，我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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