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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气息，来的极快。王贺在踏入这片京城镜中区域的瞬间，就像是把自己暴露在了一张蛛网上。那些原本沉寂在远方黑暗中的东西在他亮起的同一秒，便全部朝着他的方向投来了注视。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和单纯被某个怪物盯上完全不同。
更像是你站在一片深海中央，点亮了一盏灯，然後你忽然意识到，这片海里原来一直都漂浮着无数比你更大的东西。
王贺的呼吸，瞬间放缓。
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现在这种情况，最重要的是先确认危险究竟来自哪里。
於是王贺强行顶着体表铠甲被毒瘴侵蚀时不断传来的嗤嗤声，将暴涨後的精神力，朝着正前方压了过去。
紧接着，王贺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股气息的方向竟然就在秦伟雄所在的那片区域。
由於这次进京，本就是为了找秦伟雄办顾问手续，所以他住的酒店，离秦伟雄所在的那栋军事科研办公楼并不远。
现实中只是十几分钟车程，而到了镜中世界，对应坐标自然也非常接近。
也就是说，此刻那股最强烈的危险源头，正是从秦伟雄工作地点对应的镜中区域那边传来的。
而且不止一道。
在那片方向上，至少有三四道体量极大的生物磁场，正像是被什麽东西从沉眠中惊醒了一样，恐怖的气息朝着外缘扩散。
其中一道尤其可怕。
似乎比四阶还强，王贺先前见过雷渊，甚至还隔着雷都城寨与其遥遥对峙过数次。
可如今那股从秦伟雄方向传来的气息，给他的压迫，竟然比雷渊还要更深一层。
如果把三阶比作一栋楼，四阶比作一座山。那现在这东西，几乎已经像是一整片地脉。
「至少————五阶以上？」
王贺咽了口唾沫，身上渗出一丝丝汗水，不过这些汗水在渗出体表的刹那就被周围的高腐蚀性毒瘴瞬间蒸发了。
别说自己了，就算把雷渊扔到这种存在面前，在这种厚重到近乎空间层面的威压面前，都未必还显得突出。
王贺感觉那股压力越来越近，他内心的恐惧也越来越深，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这玩意到底是什麽东西？
秦伟雄在现实里，的确算个手握实权的大人物，按照映照理论来推论，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是秦伟雄的同位体。
所以才强得离谱。
而且不只是秦伟雄，在更远的京城深处，王贺还能隐约感知到几团更庞大的气息。
而且这些气息似乎还不是单独行进的，在王贺的感知中，这些气息融合於一体，身形极为庞大狭长，一只接着一只，直到形成脉络，就像是————一条恐怖巨龙似的，在毒瘴之中缓慢游荡，遮天蔽日，近乎如山般巍峨。
那些气息不如秦伟雄方向这股来得清晰，但轮廓却更加巨大，只是远远地呼吸一下，就足以让周围的毒瘴发生潮汐般的起伏。
想到这里，王贺头皮都有些发麻。
京城镜中世界，远比他之前设想的还要恐怖。
似乎已经达到了整个镜中世界的核心区域之一。
「不能再待了。」
王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翻，掌心间一圈淡蓝色的法纹迅速铺开。
水镜术瞬间发动。
周围毒瘴中的水汽被他强行抽离，在面前压缩成了一块不到半人高的镜面薄膜。镜面刚刚成型，王贺便一脚迈了进去。
临离开前，那道最恐怖的气息仍在靠近。
下一秒，王贺整个身体被水镜吞没。
视线一转，他重新跌回了酒店卫生间里。
砰！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才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铠甲内的衣衫已经被彻底浸湿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常见。
自从步入伪三阶以後，尤其是在杀奥古斯特，面对雷渊後，王贺对自身的战力已经有了相当清晰的定位。
至少在现实世界，他几乎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敌手了，在雷都的镜中世界里，他也能保证自己不会死。
可刚才那短短几十秒里，他却再次体验到了久违的濒死感。就好像再迟一秒都会死在那儿。
「京城这地方果然还不是我能来的。」
王贺低声喃喃。随即反手将身後的卫生间门关上，在马桶盖上坐了下来，闭上双眼，开始重新梳理自身的状态。
先前在毒瘴中被强行引爆的精神力，此刻并没有完全回落。
相反，这些精神力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开始变得比之前更加听话了。
过去这段时间，冥河之水带来的副作用之所以这麽难缠，本质上是王贺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忽然暴涨的感知能力。
说白了，就像一个人原本只能听到一间屋子里的声音，某一天忽然被强塞进了整座城市的中央广播站。
地铁的轰鸣，楼上的脚步，远处汽车的鸣笛，隔壁人的呼吸，几十米外水管中的水流声，甚至於手机里晶片散热时的微弱电流声，全部同时灌进脑子里。
或者更直观点来说。
就像电影里的超人第一次真正觉醒五感时那样。所有的声音、颜色、热源、心跳、风压，在同一时间冲进意识之中，而超人本身连最基本的分辨和过滤能力都没建立起来，所以这种超能力只会给他带来负面作用，没有任何好处。
这种东西，不是靠意志力就能马上适应的。
得靠时间慢慢让大脑适应筛选。
而刚才在京城毒瘴里，那股强烈得近乎窒息的外部刺激，反而像是把他的大脑硬生生突破到了超负荷适应的模式下。
如今再回头去感知周围，虽然依旧吵，依旧乱，但已经没有最初那种像无数根钢针同时紮进脑子里的痛苦了。
甚至连那股由多巴胺和内啡肽以及其他激素大量分泌所带来的强爽感，也开始出现了钝化迹象。
以前那种感觉，像是在持续性吸食致幻剂。无时无刻不在爽，爽到想发疯，爽到几乎会把人的理智冲垮。
可现在，王贺已经能够勉强对其进行屏蔽了。再包括那股一直在脑海深处反覆呢喃低语的恐怖声音，如今他也终於摸到了门道。
他完全可以像关掉某一个噪音频道一样，把它从意识的主通道里摘出去，不用去对抗这玩意。
「看来这副作用也不完全是坏事。」
王贺缓缓睁眼。
感官暴涨，精神力增强，後续无论是修法布阵还是感知危险，亦或是处理现实中的复杂局面，都会有极大帮助。
之前的问题只是他能不能驾驭，所以才不得不压制精神力。
而现在看来他已经开始学会驾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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