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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昱磊端着盆出来时，原木圆桌旁的六个实木马扎已经摆齐。桌面很快被几个硬菜占满。
左侧是一盆奶白鱼汤，冬笋和鱼骨垫底，汆熟的黑鱼片铺在上头，薄得透亮。
木桌上方挂着白炽灯，被饭菜热气一冲，光线都带上了一层烟火气。
众人依次落座。
黄昱磊刚拿起筷子，准备拿出老常驻的派头招呼一句“开动”，
坐在对面的张大伟却先一步端起了饭碗。
“各位，今天咱们这顿饭，吃得太不容易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全鱼宴，整出了一股荒野求生纪录片旁白的味道。
“从野外生火受挫，到靠一张旧网捞起这几条鱼，大自然教会了我们很多。”
他停顿半秒，酝酿情绪准备继续拔高。
“在这片现代设施极度有限的山里，我们自力更生，靠双手和意志换来这桌食物。”
“这种和自然搏斗、不肯低头的精神……”
话还没说完。
江辞左手端着海碗，右手里的旧竹筷毫不客气地探进瓷盆正中央。
张大伟刚铺开的情绪当场断线。
他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身体还保持着前倾姿势，筷子悬在半空，满脸错愕。
“张哥，快歇会儿吧。”
江辞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筷子转而伸向那盘老豆腐。
“折腾一天，我饿得前胸快贴后背了，先吃活命要紧。”
他说话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饭桌上。
江辞夹了一大块沾满汤汁的豆腐塞进碗里，头都没抬。
“干了几个小时重体力活，我的目标只有两个。”
他大口扒了一口白米饭。
“填饱肚子，回屋躺平。”
说完，他扫了张大伟一眼。
江辞心里很清楚。
他清楚这种慢综艺里强行煽情、上价值的固定流程了。但自己也得把综艺的破防效果拉满。
张大伟抖了抖
这话要是换别人说，他高低得杠两句，
可江辞抛网捕鱼、改机器磨豆浆、喷枪点火全是大活，确实有资格坐在这里发号施令。
黄昱磊低头夹了一筷子鱼片，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
何炅赶紧端起碗，把脸埋进饭里掩饰笑意。
这股实诚的干饭气氛一铺开，桌上最后一点偶像包袱彻底灰飞烟灭。
坐在对面的林晓晓最先绷不住。
她原本还端坐在马扎上，维持着甜妹营业笑。
可那盆水煮鱼实在太香，馋得她把女团的形象管理抛到了脑后。
导演组帐篷外侧，她的经纪人瞪圆了眼睛，
面部肌肉抽搐，拼命用眼神提醒她记住“小鸟胃”的人设。
林晓晓全当没看见。
她端起粗瓷海碗，拿起公用大汤勺，越过桌面，狠狠一勺子擓进水煮鱼盆里。
红油、鲜汤、辣椒碎混着鱼肉，被她劈头盖脸浇在白米饭上。
米饭变得红亮诱人。
林晓晓拿筷子飞快拌匀，低头就是一大口。
红油米饭塞进嘴里，她两颗小虎牙飞速开合，腮帮子鼓得老高。
辣劲冲上来，逼得她眼眶泛红，可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
第一碗干空。
第二碗满上。
第三碗继续。
林晓晓就着麻辣汤底，一口气炫了三大碗饭，气势生猛。
张大伟举着空碗，看傻了眼。
黄昱磊瞅了瞅自己碗底的一点米粒，又看了看林晓晓面前垒起来的空碗，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圆桌边缘，苏清影安静地坐着。
她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坐在灯光边缘，巧妙地避开了主镜头的直射。
神色清冷，气质依然出尘。
但她右手稳稳捏着竹筷，蓄势待发。
水煮鱼盆边搁着一把漏勺。
江辞趁着大家说话的空档，早就用漏勺把盆底泡得最久、最吸味的老豆腐拢到了自己跟前。
这几块豆腐边缘透红，是整锅菜的精华。
江辞低下头，飞快吐出一根鱼刺，准备吃完这口就把漏勺里的宝贝全部收编。
苏清影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几块豆腐上。
就在江辞吐骨头的间隙。
苏清影手腕一压，竹筷破开汤面直取目标。
江辞余光捕捉到敌情，右手一抖，筷子斜刺过去，妄图拦截对方的行进路线。
苏清影没有退缩。
她手腕轻轻一挑，筷尖在红油汤底划出一道灵巧的弧线，
完美绕过江辞的防守，点住豆腐的边角。
两根竹筷微微一夹，那块吸满汤汁的老豆腐便被她从江辞的眼皮子底下轻巧夺走。
几点红油溅在木桌上，洇开斑驳的印记。
老豆腐安全降落在苏清影的空碗里。
江辞盯着漏勺里出现的空缺，偏头看过去。
苏清影面沉如水。
她慢条斯理地咬开豆腐，细细品味。
满桌六个人，愣是没有一个人讲话。
林晓晓端着碗，两眼放光地围观。
张大伟想开口锐评两句，衡量了一下局势，乖乖把嘴闭紧。
黄昱磊作为厨师长，看着这俩饿死鬼投胎的晚辈，只能无奈苦笑。
江辞和苏清影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全凭实力在锅里斗法。
半个小时后，满桌饭菜连底汤都被刮干净了。
工作人员进场撤下碗筷，补光灯推到屋檐下，单采环节准时开始。
总导演王征缩在监视器后头，脸色很难看。
今天一整期内容全脱轨了。
生火变喷枪，石磨接柴油机，最后连饭桌升华环节都被掐死。
王征咬了咬牙，打算在这个采访环节找补回一点节目的文艺基调。
跟拍PD把镜头怼稳在江辞脸上。
“江老师。”王征抓起扩音器，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引导意味，
“经过一天辛苦的乡村劳作，又吃了一顿亲自捕捞制作的晚餐。”
对于这种返璞归真的田园生活，你一定有很多深刻感悟吧？可以聊聊你现在的内心感受。”
江辞斜靠在身后的木头柱子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抹去嘴角的油花。
那张经常在银幕上让人落泪的忧郁面孔上，此刻没有任何被感动的波澜。
他脚尖在地上随意一点，把那个装着废铁丝和老虎钳的红白编织袋勾到了自己脚边。
“最真实的感悟就是，只要通告费按时打进卡里，”
“哪怕明天节目组让我用牙去把后山那片竹林啃秃，”
“我都会微笑着对每一根竹子说一句‘为了生活’。”
江辞笑着回应着镜头。
监视器前，王征的嘴角一抽。
何炅躲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捂着嘴笑得肩膀乱颤。
黄昱磊靠着门框，使劲咳嗽掩饰笑意。
王征沉着脸，绝望地举起手比了个切断的手势，机器上的红灯熄灭。
一听见收工指令，江辞一秒钟都不愿意在原地多待。
他大步跨回屋子。
可是，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豪迈地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时。
屋里的那台红色转盘电话，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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