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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拎着铁桶跨进院门,桶底几条草鱼正玩命甩尾,水花扑腾了他半条裤腿。张大伟跟在后头,腰间那套重金买的战术装备连碰都没碰,
手里抓着根湿透的尼龙线,鱼骨针还没穿好。
出门到回家,满打满算三十分钟出头。
院子正中,一台青石老磨盘格外扎眼。
磨盘直径一米,单上磨盘就有大几十斤。
黄昱磊和何炅炅一前一后,抠着磨杆,弓着腰憋得满脸通红,正在原地使劲。
石磨转得极慢,石头蹭石头,发出沉闷的动静。
磨眼里泡发的黄豆被磨面龟速碾压,顺着石槽缝隙往外溢白浆。
一滴,接着一滴。
黄昱磊后背衬衫早湿透了。
他胳膊上青筋绷起,硬生生推出半圈,赶紧撒手撑着膝盖喘粗气。
何炅炅更是不堪,本就没体力,这会儿脸发白,两手扒着磨杆,全靠体重当配重。
“这磨了多久了?”江辞把鱼桶放地上,瞥了眼磨槽下的瓷盆。
盆底刚勉强盖了一层薄浆,顶多半碗。
黄昱磊转头,瞧见江辞脚边一满桶活鱼,
再看看自己跟前这可怜的半碗豆浆,脸色变幻莫测。
“四十分钟。”黄昱磊嗓子都哑了,“整整推了四十分钟。”
何炅炅颓然松开磨杆,一屁股瘫在地上。
他仰着脖子,喘得跟风箱似的:
“我现在严重怀疑,古人发明磨豆腐是为了上刑。”
江辞没搭腔。
他绕着石磨走半圈,凑近看了眼磨杆连接孔。
纯靠两条胳膊硬推这几十斤石头转圈,换谁也撑不过一小时。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院墙,锁定在门外那辆敞篷三轮车上。
柴油机的排气管还在往外冒着残烟。
江辞眼睛一亮。
他转头快步走到院墙根,一把扯开那个红白条纹编织袋。
伸手掏了几下,拽出三根灰不溜秋的废旧传动皮带。
橡胶面皲裂,但里头的纤维芯子还在,还算抗造。
黄昱磊扶着磨盘站直,满脸疑惑地盯着江辞手里的脏皮带。
“你拿那破玩意儿干嘛?”
江辞没吱声,拎着皮带大步出门。
他直奔三轮车头,蹲下身,双手用力抠住柴油机外头的铁皮护罩,往外一掀。
生锈铆钉断裂声刺耳。
护罩被强行扒下,露出黑黢黢的动力输出轴和飞轮。
张大伟刚走到院口,眼睁睁看着江辞把三轮车掏空,嘴角直抽:
“兄弟,这车可是借来的……”
江辞压根没理他。
拿着皮带和废滑轮,蹲在石磨边比划两下。
接着起身,抱住上磨盘硬生生挪开半米,把底座中心的木轴让出来。
他接下来的动作极其麻利。
他拿液压钳把锈滑轮牢牢压进木轴顶端。
随后,三根皮带首尾相连,拧成一根长传动带。
一头套上滑轮,另一头顺着院墙缺口,挂上柴油机飞轮。
满打满算五分钟。
糙是糙了点,但物理结构严丝合缝。
江辞拍掉满手油泥,绕回车前。
左手压死减压阀,右手抄起铁摇把。
“黄老师,何老师。”江辞头也没回,“躲磨盘远点。”
黄昱磊心里一突,本能地退开两步。
江辞右膀子发力,铁摇把抡得飞起。转速直接拉满。
左手松开减压阀。
“砰!”
“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黑烟,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小院里炸开。
传动皮带绷紧,被飞轮拽着跑动。
动力顺着皮带穿过院墙,带着那个锈滑轮原地起飞。
几十斤重的青石磨盘被扯动。
转速原地起飞。
原本要两个大老爷们拼老命才能挪动的石磨,眼下化身重工业碾压机。
石面紧密贴合,高速摩擦,泡发黄豆被飞速绞碎。
缝隙里往外冒的根本不是水滴。
浓稠的生豆浆决堤般顺着磨槽狂喷而出,哗哗砸进瓷盆里。
飞速旋转的石盘将豆浆甩出弧线,飞溅的浓浆直接糊了黄昱磊一脸。
黄昱磊石化了。
白浆顺着脑门流过鼻梁,在下巴尖上挂着。
他大张着嘴,维持着后退的姿势。
何炅炅坐在台阶上,看着黄昱磊那张惨白的豆浆脸,乐得直接滑坐到地上。
“别乐了!赶紧拿盆来接!全糟蹋了!”
黄昱磊抹了把脸破音大喊。
黑烟罩住了半个院子。
震耳欲聋的突突声里,这所谓的田园牧歌被柴油机碾得连渣都不剩。
帐篷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总导演王征坐不住了。
他左手攥着扩音器,右手举着任务白板,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子。扩音器音量拉满,直接硬刚柴油机的噪音:
“江辞!你看看要求!‘纯手工石磨豆腐’!你弄个破柴油机过来,这也叫纯手工?”
王征把白板怼到江辞面前,指头快把“纯手工”三个字戳烂了。
江辞靠着车厢铁皮,双手抱臂。
扫了眼白板,又瞅了瞅直冒黑烟的排气管,语气平稳:
“王导,咱得讲究科学。”
他抬起右手,指着柴油机正脸:“这机器,谁打着的?”
王征被噎了一下。
“我。”江辞竖起一根手指,“铁摇把,我纯手工摇的。”
第二根手指竖起:“传动皮带,我纯手工接的。”
第三根手指跟上:“滑轮,我纯手工压上去的。”
江辞放下手,跟背课文似的平铺直叙:“初中物理都学过,能量守恒定律。”
他直视王征:“整条能量链的源头,是我这双手。”
小院里安静了三秒。
王征嘴唇直哆嗦,硬是憋不出半个字。
江辞没打算放过他:“王导,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我把摇把卸下来,你亲自摇一回。你能摇着,就算你的纯手工。”
王征攥扩音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回头看了眼副导演,副导演连连摇头,表示这歪理竟无懈可击。
王征沉着脸,转身掀开帐篷门帘钻了进去。
江辞盯着王征的背影,转头冲黄昱磊抬了抬下巴:
“黄老师,浆够了,准备过滤煮开吧。”
黄昱磊擦着额头的白浆,无话可说。
十分钟刚过。
俩大盆全满了。江辞熄了火,柴油机喷出最后一口黑烟,消停了。
院里全是刺鼻的柴油味,里面还夹着黄豆碾碎的生腥香气。
黄昱磊看着地上满满两盆豆浆,又瞅了眼外头被大卸八块的三轮车,
最后目光落在蹲水龙头边洗手的江辞背上。
“何老师。”黄昱磊声音有些飘。
何炅炅正拿毛巾给他擦脖子:“咋了?”
“咱俩老命都快搭上了,四十分钟磨了半碗。”黄昱磊苦笑,“人家十分钟两盆。”
何炅炅把毛巾往他肩上一搭,长叹一口气。
“老黄,认命吧。跟这小子,咱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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