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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开始发白,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碎石路也到头了。前面是一片杂木林,树木不高,但很密,枝丫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
冰蝎停下来,拿出平板电脑看了两眼,抬头说:“穿过去,棺材山就在林子后面。”
博士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照进林子里,光柱被树枝切成一截一截的。
雷涛走在最前面,他一米九的个子在低矮的树枝间穿行很吃力,不时弯腰低头,树枝刮在他背上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鹏走在林野旁边,攥着那个布包,左看右看,像个做贼的。
林野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你抖什么?”
“我没抖。”陈鹏把手藏到袖子里,“我是冷。”
现在是什么月份?
林野说不准,但气温不算低,穿着单衣走路还微微出汗,哪里冷了?
林野没戳穿他。
走到林子深处,博士突然停下来,手电筒的光定在前方一棵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发黑,上面的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棺材山……死者……勿……”
博士推了推眼镜:“‘棺材山,死者之地,生人勿近。’大概是这样。”
冰蝎走过去,用手指摸了一下木板上的字,然后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是血。”她说。
雷涛走到那棵树前,伸手把木板拔了下来,木板被随手丢在地上,雷涛继续往前走。
陈鹏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把它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木板背面也刻着字,一笔一划很杂乱,更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陈鹏看清了那些字,手指猛地一松,木板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野回头看他:“怎么了?”
陈鹏张了张嘴,声音哑了:“那块木板背面刻着——”
他没说完,林野走过去把木板捡起来,翻到背面。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
“陈鹏,你来了。”
林野盯着那行字,心里有一瞬间的凛然。
这是他进入这个时间线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不对劲——副本特有的那种不对劲。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在你的肩膀上,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伸过来的,也不知道它在你身后站了多久。
陈鹏的脸已经白透了,他不是没进过副本的人,但副本里的恐惧是有形的——鬼、怪物、陷阱,你至少知道你在怕什么。
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这块木板是谁钉在这里的,那行字是谁刻上去的,那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又是怎么知道他今天会从这里经过。
冰蝎走回来,看了一眼林野手里的木板,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对着木板扫了一下,设备发出嘀的一声。
“没有能量残留。”她说,“这不是诡异的力量,只是普通的木头和普通的血。”
林野把木板翻过来,正面朝上,那行被雨水冲刷过的字是用血写的,那些血已经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但背面那行字是刻进去的,雨水冲不掉。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钉这块木板的人,真正想让后来者看见的,不是正面的警告,而是背面的那句话。
这句话不是写给所有人的,是写给陈鹏一个人的。
有人在等他。
林野转头看着陈鹏。
陈鹏抱着那个布包,站在杂木林里,晨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像纸一样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林野听见他说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
林野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鹏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师父说的死劫,不在副本里,果然是在这里。”
陈鹏心里已经疯狂打起了退堂鼓,很想当着林野的面跑。
但他不敢,怕一不小心跑错地方,连林野都救不了他。
林野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把木板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继续走吧。”
五个人穿过杂木林,树木渐渐地稀疏了,前方的天空亮了起来,一座山的轮廓从晨雾里浮现出来。
棺材山,到了。
林野站在杂木林的边缘,看着那座山。
山体呈南北走向,两头窄,中间宽,山顶平平的,像一口棺材放在大地上。
晨雾缠绕在山腰,像一条白色的孝布。
山脚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隔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冰蝎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各种数据和图表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能量读数还在上升,”她说,声音里有那种专业人士才能听出来的紧张,“比三天前又高了百分之三十。”
博士在旁边架起一台设备,镜头对准棺材山,屏幕上出现山体的热成像图。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冰蝎问。
博士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热成像图上,棺材山的温度分布很不正常,正常山体的热成像是从山脚到山顶逐渐降温的。
但棺材山的热成像是反的——山脚的温度最低,接近零度,山顶的温度最高,高到什么程度?
屏幕上的颜色从山脚的深蓝色渐变到山顶的亮红色,红色区域的数值显示:六十二度。
山顶的温度是六十二度,不,不是山顶的温度,是山顶有什么东西在发热,那个东西的温度是六十二度。
博士放大热成像图,屏幕上的图像越来越清晰,山顶亮红色的区域逐渐显示出形状——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蜷缩着,像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
冰蝎盯着那个形状,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是什么?”陈鹏问,声音发飘。
博士推了推眼镜,声音比他镇定得多:“从热成像来看,山顶有一个热源,温度六十二度。”
“但这个尺寸不对,它的长度大概在三米左右,三米长的人形热源,不可能是活人,也不可能是尸体。”
“那是什么?”
博士摇摇头:“我不知道。”
雷涛开口:“进山就知道了。”
冰蝎把手枪从腰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重新别回去。
“走。”她说。
五个人从杂木林里走出来,踏上棺材山山脚的那片空地。
空地上的那些东西现在能看清了,是一些纸钱,中间贴着锡箔,铺了一地,有的已经碎了,有的还完整,踩上去沙沙响。
纸钱从空地一直往前延伸,引向棺材山的山脚。
山脚处,有一口井。
那口井很老了,井沿是石头砌的,石头已经被风雨磨得圆润光滑,长满了青苔。
井口不大,直径大概一米左右,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井沿上刻着字,冰蝎蹲下来,用手指描着那些字的笔画,一个一个念出来:
“入此井者,生死自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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