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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想要什么?”太后看向方梨问道。方梨想了想,俯首行了大礼:“臣女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臣女在国子监读了一阵子书后,便总是想若是咱们大楚的姑娘都能读上书就好了”
“臣女出身乡野,若不是得太后与陛下恩典,也不能读上书,不会有如今的日子。可这天下还有许许多多跟以前的臣女一样的姑娘,她们多囿于内庭,不通诗书,不明礼义,寻常人家的女同更是无求学之路。”
“是以,今日臣女斗胆冒昧,想求太后娘娘下发懿旨,臣女愿尽微薄之力,择地开办女学,教导女子识文字、知礼法,亦教持家理事之道。”
“不敢耗费公帑,校舍、束脩皆由臣女自行筹办,只求太后娘娘能降下恩典,赐名准行,令这学堂能得以存续。”
“望太后娘娘体恤民间,成全臣女这一番心意!”
她从未忘记自己的心愿,这些年她做生意,把摊子铺得越来越大,铺子里招收女工,给更多女子安身立命之所。
但这些都收效甚微,只不过能挽救一部分人的命运而已。
哪怕南楚因为有太后行事果决,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努力后,让南楚的女人不同另外两国受困更多。
国子监也能招收女弟子。
但是底子里还是男尊女卑,那些长久留下来的习惯与思想,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了。
朝堂之中的大臣女子不过寥寥无几,军中也是一样。
民间也没有开办过任何一所准许女子入学的学堂,能进国子监读书的姑娘,哪怕不是高官之后,也都是家境殷实之人。
而这些人加到一起去,也没有多少。
所以方梨在很早很早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她想要开办女子学堂,让这天下更多的女子都能读书。
让她们知道,想要过好日子,想要往上爬,不是只有依靠嫁人改变命运这一条路可走。
她们可以入仕,也可以经商,可以凭着自己的学识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可以提出这个想法的机会。
今日若是太后直接给她赏赐了,她反而不好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既然太后让她来提,那她就想要赌一把,赌如今高坐在上首的太后娘娘,心里也是有和她一样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实施而已。
那便让她来主动的递上这个梯子!
原本听到虞尧提出来要求的赏赐还在跟着笑的一众大臣和宗室,在听到这番话后,气氛有一瞬间凝滞起来,一片死寂。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四起,不少老臣眉头紧皱,连连摇头,武将那边也多有议论。
烛火摇曳,气氛从先前的平和变得紧绷起来,一道道目光落在跪在中间的方梨身上,有轻视也有不解。
只有唯一一位是女子的高官户部尚书陶瑛陶大人,看着方梨的目光很是温和。
其余的女眷们也面露希冀之色,有些期待的看着方梨的方向。
虞尧原本谢恩后便该起身离去,但这会儿却还是跪在原地,静静的听着方梨把话给说完。
垂眸看向身侧哪怕跪倒在地,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姑娘,唇角忍不住弯了弯,眸中多了几分意外与动容,只静静的望着,眼底藏着分明的赏识。
“县主心怀善念,乃是好事。只是教化自有规制,贸然打破旧例,恐引得人心浮动。开办女学一事,从古至今并无先例。若大开女学,任由民间女子抛头露面、效仿士人,岂不是乱了礼法,坏了世风?臣恳请太后三思。”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从席间走了出来跪了下去。
这位是恭亲王,今年已年过七十,算是如今宗室之中最为年长的一位王爷了,论起辈分来,太后都得叫他一声皇叔。
以前太后当政撤下了珠帘时,又用了女官后,也是他与朝中一些守旧派叫嚣的最为厉害。
长乐县主进国子监开了有史以来的先河,后面又招收了女弟子,弹劾的折子不知道上了多少本。
朝堂大殿的柱子上都残留了好些御史的额上鲜血。
不过在太后处置了一批又一批人后,这些声音才少了许多,这位王爷也收敛了许多。
如今再面对方梨提出的这个要求,措辞也没有那么犀利了,但是不善的眼神和他难看至极的面色,无一不表明着他不同意的想法。
有人当了出头鸟,另外又有两人连忙跟上。
“恭亲王所说在理,臣附议!”
“依臣之见,此事隐患颇多。学堂一开,往来人杂,良莠难辨。女子聚集一处,难免生出是非流言。再者乡间愚民不解其意,恐妄加揣测,徒增地方纷扰,得不偿失。”
“打破的旧例也不止这一桩了。”
陶瑛走出席位,上前一步跪下:“规矩由人而定,自也可由人而变。以往的国子监也不招收女弟子,可如今已经招收了不止一届,一切都好好的,哪有如恭亲王与两位大人所言那般,坏了礼法,乱了风气?”
“臣以为,福禄县主所说之事可行,还望太后成全!”
虞尧拱手拜下:“教化不分男女,礼法重在育人,而非拘人。我母亲当年入军队,不也有人说败坏风气坏了纲常?可事实却是,我母亲带领金戈军屡战屡胜,破了自开国以来都没破过的苍裕关,立下赫赫战功。”
“再说,县主自掏私财办学,不耗国库、不扰百姓,行的是善举,何来败坏风气一说?”
“依臣看,此乃美事,当准!”
太后没看他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方梨:“你也听到了,开办女学,前所未见,不怕世人非议?”
方梨沉声答道:“臣女只求存心向善、推行教化,问心无愧。纵有闲言,臣女一力担之。”
太后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经费人手从何而来呢?你可有想过?”
“臣女名下的商铺每年都有产出,加上臣女历年所得俸禄、赏赐,足矣。再寻品行端正的女师任教。臣女既敢出此言,便定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方梨背脊挺直,声音清亮不怯,有理有据。
恭亲王还想说什么,太后抬了抬手,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之力:“恭皇叔,您年纪大了,何必再掺和小辈们的事儿呢?”
“哀家金口玉言,既然说了让你们提要求,那自然是作数的。”
“福禄县主不恋荣华,自掏私产,愿为天下寒阁女子开一线读书明理之路,心怀仁善。”
“哀家准了。”
四个字落下,如金石落地,彻底定音。
“特允你择地开设女子公塾,专属教化民间女子,授诗书、礼义。地方官府不得阻挠,不得妄议,一应事宜,由你自主裁断。”
恭亲王与另外两位老臣面色灰暗,却不敢再妄言。
方梨肩膀一松,紧攥着的掌心也终于松了开来。
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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