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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0号，周一。江振邦坐的是前一晚深夜的火车，于早上六点半到了奉阳。
站台上风刮得邪乎，零下十八度，呼出去的气立刻结成白霜。
兴科集团这边派了车来接，江振邦先回公司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办公室一边吃早餐，一边翻了半小时签批件，八点一过就往大西区赶。
这次大西区的人事调整，不涉及江振邦分管的工业和国资口，但规模和层级比以往的都要大。
总体分两拨。
第一拨是配合市委，解决市管干部层面的两个遗留问题：专职副书记刘波的去留，以及谭冠民调任常务副区长后留下的常委兼宣传部长空缺。
第二拨是区内动刀，借第一拨的势头往下推，把过去廖世昌时期任命的那批旧臣，街道办事处和区直机关的一二把手，该换的换、该挪的挪。
由上至下，高位先定，底下的杂音自然就小了。
先说刘波的问题，自从刘学义空降到大西区任一把手后，他的心气其实就散了。
过完年刘波就五十五岁了，转正的门被彻底焊死，副厅无望，那还干什么呀？等退休吧。
事实上，自打刘学义任职后，刘波就毫不掩饰地摆出了一副半退状态。
早八晚五，上班签字、下班回家，大事不拿主意，小事不操心，常委会上发言越来越短。
这个做法，放在太平衙门能对付，但在百废待兴的大西区是不行的。
刘学义私下找他推心置腹聊过、劝过，没什么大用。索性，刘学义直接向市委组织部打了报告，要求对刘波进行调整。
给了两个方向：最好是现任组织部长孙亚平接任副书记，如果市委另有安排，另派一个能打硬仗的也行。
这项工作市委组织部已经动议了，孙亚平接任基本没什么悬念，他背后站着市委副书记张立本和市委组织部长钱进两个人呢。
就算刘波自己不想走，也得给孙亚平让位。
至于刘波的未来去处，估计不至于直接退二线，应该还会给个相对不错的位置。
但是，这都看得市委安排，江振邦和刘学义都不管着。
麻烦的是第二件，大西区宣传部长的人选。
谭冠民转任常务副区长之后，宣传部长的位子已经空了两个月。
现在大西区常委会内有十个人，是双数，不利于决策效率，这个坑必须尽快填上。
……
八点十五分，江振邦到了大西区区委办公楼。
委办主任张俊亲自把他领进书记办公室。
刘学义正在批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功臣回来了？”
江振邦呵呵笑着拱手作揖：“功臣给您请安啦！”
刘学义哈哈乐，起身到会客区拉着他：“少扯，快坐，先喝口茶。”
张俊倒好茶退出去，把门带上。
江振邦先简短汇报了首都跑审批的进展。这些工作，王满金提前回来时已经说过一轮了，刘学义大体清楚，听得很快，偶尔插一两句。
问得最仔细的，还是方清源带江振邦去见李先华和黎振英那两场会面，都聊了些什么，领导什么态度，话说到哪个份上。
江振邦从头捋了一遍，又提起了自己安排孙国强和夏朗元旦进京给高鹏宇拜年的事。
刘学义听完，立刻表示赞成：“这个夏朗也跟我说了，我建议他一次到位，送票大的，不要抠抠搜搜的…必须把兴宁的果实保住了，不然全白费！后续，他通过海湾市委常委晋升副厅，那也是板上钉钉的！”
二人聊了首都之行的事儿后，刘学义点了根烟，说起了这次叫江振邦回来的目的：“行了，不聊别的了…说咱们自家的家事儿。”
“关于宣传部长的提名，你帮我参谋一下。”
江振邦没急着接话，等他往下说。
刘学义掰着手指头：“无外乎就那么三个方向。第一，宣传部内部提拔，让现在代理的副部长接班；第二，从现有几个副区长里面选一个转任宣传部长；第三，从街道或者区直部门挑一个人提拔进班子。”
江振邦想了想，先从排除法开始。
“内部提拔不好。”
他说：“原因两条。第一，谭冠民本身就是宣传部出来的，他在部里根基很深。再从宣传部提一个副部长上来，这个人天然就是谭冠民的嫡系，跟老领导的关系切不断。加上薛强跟冠民的默契，到时候常委会上这三个人一条线，谭冠民在常委会话语权就过重了。”
刘学义没表态，听着。
“第二，宣传口连续两任常委都是自己内部出的，太封闭。外面人进不去，里面人出不来，时间长了就是个小衙门，对组织生态不利。”
江振邦顿了一下，“退一万步讲，哪怕谭冠民因此感恩戴德，从此为您马首是瞻，您和我都能接受这个安排，王满金和孙亚平也不会同意的…因为那样局面就成一边倒了。”
刘学义沉吟问：“从街道或者区直部门直接提怎么样？”
“好处很明显。”江振邦说，“这种人在常委层面没有任何根基，进了班子完全看您的眼色行事，等于给您多一张铁票。”
“但缺点也不少。”他话锋一转，“从基层进常委班子，资历跨度太大。大西区这么多副区长还在熬着呢，您提一个年资浅的越过他们直接入常，他们心里肯定不服气，搞不好会直接直接踹开您办公室的房门，跟您拍桌子理论的！”
刘学义啧了一声，又叹气。
书记固然是一把手，大权在握，但权力这东西不是超能力！
古代臣子都敢在金銮殿和皇帝动手互殴，讲究民主的现代官场自然更甚之。
下属要是认为书记处事不公，直接闯进你办公室大声嚷嚷推搡两下，书记照样颜面扫地。
江振邦继续道：“其次，宣传口的活，说好干，是好干，说不好干，也不好干。意识形态、新闻管控、舆论引导、上面的对接……政治敏感性要求很高。一个基层上来的同志，没在这种层级议过事、没跟省市宣传口打过交道，短期内很难接得住。”
“最后，这步棋意图太明显了。谁都看得出来是您要在常委会里安自己人，其他常委嘴上不反对，暗地里各有各的想法。您刚站稳脚跟，犯不上为一个宣传部长把水搅浑。”
刘学义嗯了一声：“还是得从副区长里选。”
“对，从现有副区长里选一个人转任宣传部长入常委，是最合适的。”
江振邦分析道：“好处有三。第一，行政级别上是平调，不算晋升，只是重用。按部就班，程序合理，人心上也服气。”
“第二，流动性打开了。这边一个副区长的位子空出来，您可以顺理成章的往里面填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一步棋走出两步的效果。”
江振邦接着说：“当然，也有个小问题。除了我和谭冠民之外，剩下那三个副区长跟王满金关系都挺不错的。人进了常委会，王满金在班子里的声音会大一些。”
“不过换个角度想，您把他的人从政府那边抽走了一个，他在政府内部的力量其实是被削弱的。再者，宣传口本来就是书记直管的地盘，不管谁坐在那个位子上，进了班子之后第一个要看的就是您的脸色，这是制度决定的，跟个人关系无关。”
“宣传部长要是跟书记唱反调，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刘学义笑了笑，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档案袋递过来：“你看看这五个人，再帮我分析一下他们之间的优劣，推荐哪两个人更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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