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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看着跪在面前的首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首领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半天，林夏才开口。
“问你个事。”
首领浑身一哆嗦。
“您......您问。”
“我要是早就有这样的实力，这里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
首领一愣。
它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它说会，还是要它说不会？
说会，会不会惹他生气？
说不会，又会不会惹他生气？
首领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
最后，它还是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应......应该......”
“应该会如此吧。”
林夏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手。
首领的瞳孔猛地一缩，脑袋本能地想往后躲，可它的身子，一动都动不了。
那只手，就这么轻轻地，拍在了它的脑袋上。
下一秒。
“砰！”
首领那颗比房子还高的身子，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四周的虎伏兽，跪在一地的血雾里，一个个僵成了木头。
首领。
被拍了一下脑袋。
没了？
不知道是哪一只先回过了神，嗷的一嗓子从地上蹿了起来。
“跑啊！！！”
整个村子，瞬间就炸了锅。
几十只虎伏兽争先恐后地从泥里爬起来，四四方方的身子你撞我我撞你，朝着村子外面没命地逃。
一只机灵点的，没往村口跑，而是一头扎进了后山的林子里。
看着四散的虎伏兽，林夏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呼......”
风，起了。
然后，风卷起了泥，卷起了碎石，卷起了房顶上的茅草，在整座村子里打转。
风里，有东西在闪。
亮晶晶的，一道一道，像是数不清的看不见的刀子。
风过之处，一只接着一只虎伏兽倒下。
村口的，巷子里的，房顶上的，钻进后山林子里的......
一只都没有跑掉。
片刻之后，风停了。
满天的血雾，慢慢地落了下来，像是一场红色的雨。
......
村子里，安静了下来。
林夏抬起头，看向了羊圈。
羊圈里，几十个盘古族人挤在一起，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恐惧地盯着他。
林夏看着他们。
一缕一缕灰蒙蒙的雾气，还在从他们身上往外冒，只是那团黑雾没了，雾气飘出来之后，就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打着转。
这是虎伏兽的诅咒。
只要身上的诅咒还在，他们心里的悲伤就会一刻不停地被抽出来，制造成虎伏兽。
林夏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阵柔和的绿光，从他的掌心飘了出去，像是春天的微风，洒在了每一个盘古族人的身上。
灰蒙蒙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散了。
羊圈里的人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诅咒，没了。
林夏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抱歉。”他说。
声音不大，可羊圈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说话。
林夏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
炸开的墙洞后头，盘虎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两人隔着一地的碎石，四目相对。
盘虎的脸色很复杂。
有震惊，有茫然，有悲伤。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们走吧。”林夏开口说道，“我送你们回家。”
盘虎愣了一下，回家？
盘古一族，哪里还有家？
可他看着林夏，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
林夏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个淡绿色的魔法阵，在他的掌心缓缓亮了起来，一个个细小的精灵文字在阵纹里流转跳动。
下一秒，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从魔法阵里传了出来。
一群鸽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每一只都有一头牛那么大，浑身雪白。
“它们会带你们回家。”林夏说道，“那里有我的朋友，他们会照顾好你们的。”
说完，他抬手往虚空里一探，棋盘空间的入口，在他的指尖打开了一道缝。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通体由黑色的火焰构成，细长的锯条正在微微颤动，锯齿嗡嗡地飞转，锯条从一张漆黑的火焰大嘴里吐出来，大嘴上还点缀着两只红色的眼睛。
握把上，一个粉色火焰扎成的蝴蝶结，正一颤一颤地抖着两根飘带。
电锯皇帝。
盘虎的眼皮跳了跳。
他看看这把凶神恶煞的电锯，又看看上面粉嫩嫩的蝴蝶结，表情一言难尽。
林夏没有理会他，把电锯递到了领头那只鸽子的嘴边。
鸽子凑上去，嗅了嗅。
锯条上，有火公主的味道。
鸽子嗅了好一会，然后猛地抬起头，冲着北边的天空，叫了一声。
其他的鸽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这是精灵一族用来送信的魔法，只要闻过一个人身上的气息，不管那人在深渊的哪个角落，鸽子都能找过去。
林夏也是刚才在脑海里翻了好半天，才把它给翻了出来。
他把电锯收回了棋盘空间。
“上去吧。”
盘古族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还是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走到一只鸽子跟前，鸽子很乖巧地趴了下来，把背上的羽毛摊平。
女人抱着孩子爬了上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盘虎是最后一个，他走到鸽子跟前，抬起一条腿，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林夏。
“你不走？”
“我还有事。”
盘虎沉默了一会。
他的目光，越过林夏，落向了那扇溅满了红的屋子。
然后，他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爬上了鸽子的背。
“咕咕！”
鸽子们张开翅膀，扇了几下，卷起一大片尘土，腾空而起。
一只接着一只，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白线，朝着北边，朝着弑龙谷的方向飞了过去。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它们，随后手中青色的魔法阵凝聚，下一秒一只风化的巨龙便从法阵中钻出。
“一路上拜托了。”
巨龙低吼一声，冲天而去。
……
村子里，就只剩下了林夏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村子后头，找了一块平整的空地，蹲下身子，开始挖坑。
他没有用魔法，也没有召唤眷属，就这么用两只手，一捧一捧地往外刨土。
刨出来的土堆在一边，越堆越高。
村子里死去的盘古族人，他一个一个地抱过来，放进了坑里。
他把他们并排放好，又一捧一捧地把土填了回去。
最后，堆起了一座坟。
在它旁边，还有一座小小的坟。
小得只有一个土包那么大，林夏把窗框底下，石头墙上，能收拢的都收拢了，一点一点地放了进去。
他找了一块石板，立在小坟前面。
想刻点字。
可刻刀举起来，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从头到尾，他都只跟着盘虎喊她傻丫头。
林夏在小坟前蹲了下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个木雕。
龙头人身，九条灵尾像垂天的羽翼一样舒展开来，下巴微微扬着，眼神睥睨。
是享福暴君，栩栩如生。
他把木雕放在小坟前面，摆正，又往里推了推，让它靠着石板，不至于被风吹倒。
“抱歉啊，傻丫头。”
林夏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哑。
“我的力量......还是不够。”
风从山顶上吹过，吹得坟头的新土簌簌地往下落。
“你知道吗，深渊太乱了，到处都是死亡和毁灭，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
“今天这个将军要人，明天那个领主要人，人族在这里，就跟圈里的羊一样，养肥了就宰，宰完了再养。”
“我杀了一个，又冒出来一个，杀了一群又冒出来一群。”
“无论我怎么杀，人族的处境依旧都无法改变。”
林夏顿了顿。
“所以我在想，要是能有一个和平的世界就好了。”
“这样的话......”
“我就能守护很多很多人了。”
小坟前，很安静。
只有那个木雕，靠着石板，下巴扬着。
林夏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傻丫头，你觉得......”
“我去当深渊新的君主，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他。
四周，空荡荡的。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
风从山顶上卷过，吹起了木雕前的一小撮尘土，又轻轻地从林夏的脸上拂了过去。
软软的，暖暖的。
就像是一只小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林夏愣了一下。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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