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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林夏趁机冲到了跟前，刻刀狠狠地扎进了老虎伏兽的脸。
“啊！！！”
老虎伏兽惨叫一声，声音又尖又哑。
林夏拔出刻刀，再扎。
“噗！”
“噗！噗！”
“老将军！”
“快！救老将军！”
四周的虎伏兽听见惨叫，纷纷扭过头来，七八只撇下了眼前的对手，嗷嗷叫着朝这边扑了过来。
林夏又扎了一刀，身侧一阵腥风扫过，一只大爪子擦着他的耳朵拍了过去。
他脚下一点，往后撤了一步。
转眼的工夫，七八只虎伏兽就挡在了老虎伏兽的跟前，把它护在了身后，冲着林夏龇着獠牙。
林夏被逼退了十几步。
而那边，盘虎也松开了手，一个翻滚躲开了一只扑过来的虎伏兽，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身后的房子里，没了影。
老虎伏兽捂着脸，指头缝里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半张老脸被扎得稀烂，一只眼睛也瞎了，只剩下另一只，在指缝后头死死地盯着林夏。
......
羊圈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每时每刻，都有虎伏兽倒下去。
有林夏的，也有它们的。
林夏的眷属倒下去，他就吐一口血。
可真正的虎伏兽倒下去......尸体还没凉透就变成林夏的眷属重新出现。
“老八？你干啥？！”
“我是你亲哥啊！”
“你......噗！”
于是，就出现了一件怪事。
越打，林夏的虎伏兽不但没少，反倒越来越多了。
老虎伏兽被一群同伴护在中间，剩下的一只眼睛盯着这场混战。
它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再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多久，这里的虎伏兽，就全都要变成那个人族的了。
不能再等了。
必须，马上把首领召唤出来。
它扭过头，看了一眼羊圈，羊圈里那些人族的悲伤，还不够。
老虎伏兽的目光，猛地落向了方才它扔下傻丫头的地方。
泥地上，只剩下了一小摊血。
人呢？
老虎伏兽的那只独眼，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满地都是打滚的虎伏兽，满地都是断爪和血，哪里还有那个小崽子的影子？
另一边，林夏也在找。
方才那一阵，他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那只老东西，压根就没顾得上别的。
现在回过头去，傻丫头已经不见了。
林夏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在这时。
“蟑螂兄弟！”一个大嗓门从旁边的房子里传了过来。
林夏猛地扭过头，一间石头房子的窗户里探出来了一颗大脑袋。
是盘虎。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他用一条胳膊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
“别担心！”
盘虎扯着嗓子喊道，咧着一张大嘴。
“傻丫头在我这，昏过去了！”
林夏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
被一群虎伏兽护在中间的老虎伏兽，慢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五根干枯的指头，冲着那扇窗户，轻轻一攥。
它的嘴角，咧了开来。
林夏嘴角的笑，僵住了。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盘虎怀里的傻丫头，炸开了。
窗户里，一片红。
红色的雾喷了出来，溅在窗框上，溅在石头墙上，溅在盘虎还咧着嘴的大脸上。
盘虎的笑，还挂在脸上。
他慢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怀里。
怀里，空了。
盘虎踉跄了一下。
然后，往后一仰，从窗户边倒了下去。
......
林夏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框上一道一道往下淌的红，耳朵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
“嘿......嘿嘿。”老虎伏兽冷笑着，“我在她的身子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
羊圈里，一片死寂。
几十个盘古族人，全都看见了，悲伤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大家都从风谷的噩梦中走出来了。
他们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灰蒙蒙的雾气从羊圈里一股接着一股地涌出来，浓得像是起了一场大雾，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团黑雾灌了进去。
黑雾，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
房子里。
盘虎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身上，全是血。
脸上，胸口，胳膊，手心......温热的，还带着一点点体温。
盘虎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他想起了竹筐里那颗探出来的小脑袋。
想起了那几颗咧出来的小白牙。
想起了她两只小手交叠着捂在嘴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
“嘿......”
盘虎咧了咧嘴。
“嘿嘿......”
嘴角刚扯上去，就又塌了下来。
“啪！”
他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啪！啪！”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扇得嘴角都裂开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呜......”
盘虎翻过身，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终于哭出了声。
八尺高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巨大的悲伤，像是一场决了堤的洪水把他整个人淹了进去。
......
“去死吧！！！”
林夏怒吼了一声。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老虎伏兽冲了过去。
挡在前头的虎伏兽，他看都没看一眼，肩膀一撞就撞飞出去，刻刀一挥就豁开了一条喉咙。
老虎伏兽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它抬起法杖，往前一指。
“呼！！！”
一股狂风平地而起。
风里裹着数不清的看不见的刀子，呼啸着朝着林夏迎面刮了过去。
林夏没有躲。
“嗤啦！嗤啦！嗤啦！”
黑袍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
胳膊上，胸口上，脸上，大腿上，一道接着一道地裂开了口子，血刚冒出来，就被风卷得满天都是。
他就这么顶着风，往前冲。
老虎伏兽的独眼，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这个人族，疯了吗？
下一秒，林夏冲出了狂风，冲到了它的面前。
“噗嗤！”
刻刀，扎进了它的脸。
老虎伏兽惨叫一声，下一秒林夏抬起另一只拳头，照着刀柄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刻刀整个没进了老虎伏兽的脑袋里。
老虎伏兽闷吭一声，身子晃了晃，法杖从手里滑了下去。
然后，仰面倒了下去。
它躺在泥地里，那只独眼还半睁着，嘴角却一点一点地咧开了。
“你杀了我......又能怎么样......”
“你什么......都没保护好......”
一股力量涌进了林夏的身体。
林夏连看都没看它一眼，他转过身，朝着那间房子冲了过去。
林夏从窗户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两条腿忍不住一软。
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林夏撑着地，抬起头。
满屋子，都是血。
盘虎趴在屋子正当中，脸埋在胳膊里，宽厚的后背一抽一抽的，哭声闷闷的，一阵一阵地从胳膊底下传出来。
林夏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傻丫头……已经没了。
林夏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把手伸进了怀里，摸出来了一个木雕。
龙头人身，龙角朝天，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着，九条灵尾像是垂天的羽翼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舒展开来。
享福暴君。
那天在山洞里，她举着这个木雕，举得高高的，直直地递到了他的面前，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享福暴君。”
林夏看着手里的木雕。
他想守护的，还是没有守护住。
为什么？
林夏攥着木雕的手，越攥越紧，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木头的棱角硌进了肉里。
这该死的面具，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封住他的力量？
要是他的力量还在......
傻丫头，就不会死。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
可到头来，还是这样。
......
悲伤。
巨量的悲伤，从这间小小的石头房子里涌了出来。
两股悲伤从窗户里，滚滚地涌了出去。
越过混战的虎伏兽，汇进了羊圈旁那一大片灰蒙蒙的雾里。
黑雾，猛地一震。
“咕嘟......咕嘟咕嘟......”
它翻滚得越来越厉害，像是一锅被架在了猛火上的墨汁，黑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喷。
黑雾里，一只脚迈了出来。
“咚。”
地面一震。
然后，是另一只。
“咚。”
黑雾一点一点地往两边退开，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脑门上的王字，红得像是在往下滴血。
虎伏兽首领。
终于，降临了。
它站在羊圈前，看了一圈四周。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还有一群扭打在一起的虎伏兽。
首领抬起了一只手，往外一挥。
“呼......”
一阵风从它的手底下荡了出去，风过之处所有林夏的眷属全部灰飞烟灭。
羊圈前，一下子空了一大片。
只剩下了一群身上有情绪的虎伏兽，呆呆地站在那一地的灰里。
“噗通！”
不知道是哪一只，先跪了下去，剩下的虎伏兽一只接着一只，全都跪了下去，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
“恭迎首领降临！”
首领没有看它们。
它的眼睛，越过这群磕头的虎伏兽，落在了不远处的那间石头房子上。
那里面，有一股气息。
不算多强，却比这满村子的虎伏兽，都要强上一截。
首领的鼻孔，微微地张了张。
杀了它三条爪牙的，就是他了吧？
首领朝着那间石头房子走了过去。
“咚。”
“咚。”
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一震，跪在地上的虎伏兽们，就把脑袋埋得更低一点。
突然，首领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对。
房子里的那股气息，在变强。
强到……让它止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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