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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背靠石壁，吐出了一口气。“呼......”
怀里，傻丫头把手从嘴上拿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也小小声地呼了一下。
林夏低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林夏靠着石壁坐了一会，等胸口那股闷劲稍微缓过来一点，才把傻丫头放了下来。
他扶着墙，慢慢地站起身。
洞里一片狼藉。
林夏握着刻刀，走到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原先平台的位置，只剩下了一截参差不齐的断茬，底下是光溜溜的崖壁，一直延伸进雾气里，看不见底。
往上看，那几根藤蔓断了大半，剩下的两根挂在半空中，离洞口有两三米远。
出不去了。
至少，靠他自己是出不去了。
林夏收回目光，眉头紧皱。
从方才那只虎伏兽的话来看，他们的位置貌似是被别人暴露的。
这人不可能是盘虎，只有可能是盘虎的某个族人。
林夏心中祈祷盘虎没事。
他转过身，正想跟傻丫头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傻丫头忽然抬起了手，指着他的身后。
“享......”
话还没有说完。
一道影子从洞口外头，猛地伸了进来。
是一只手，一只长得不像话的手。
它擦着林夏的身侧，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五根细长的手指一张一合，一把就攥住了傻丫头的腰。
然后，猛地往外一拽。
小丫头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整个人就被拖出了洞口。
林夏瞪大了眼睛。
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身体却比脑子先动了。
他攥紧刻刀，冲向洞口，两条腿在洞口的断茬上狠狠一蹬，整个人一跃而起，扑了出去。
脚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悬崖。
他什么都没想，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那条正在往上缩的长胳膊。
长胳膊一晃，带着他一起在半空中荡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崖壁在眼前飞快地往下掠。
林夏用一只胳膊和两条腿把那只手缠得死死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刻刀，照着那只攥着傻丫头的手背，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
刀尖扎进了肉里。
林夏拔出来，再扎。
“噗！”
拔出来，再扎。
“噗！噗！噗！”
一下，又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扎了多少下，只知道每一刀下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刻刀的刀柄太短，好几回刀刃都顺着他自己的指头划了过去。
手心里湿乎乎的。
分不清是那只怪物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被风一吹全都甩进了雾里。
“放手！”
林夏嘶吼着，又是一刀扎了下去。
“给我放手！”
被攥在那只手里的傻丫头，小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手还捂在嘴上。
她看着林夏，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嘴角却拼命地往上翘着，挤出了一个笑。
“嘿嘿。”
林夏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
“嗷！！！”
崖壁上方，传来了一声痛呼。
紧接着，那条长胳膊猛地一甩。
林夏只觉得天旋地转，手上一空，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崖壁上。
“砰！”
后背撞上石头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声音。
“噗！”
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然后，他就开始往下掉了。
风从下往上倒灌，吹得黑袍猎猎作响，崖壁在眼前飞快地往上飞，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林夏仰着头，拼命地睁大眼睛。
在他的视线里，那条长长的手臂正一节一节地往回缩，攥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拖进了崖壁上方的雾气里。
冲天小辫晃了晃。
然后，就看不见了。
……
“扑通！”
一声巨响。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一下子灌进了他的鼻子，他的嘴，他的耳朵。
林夏眼前一黑。
身体像是灌了铅，一个劲地往下沉，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四肢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水面上那一点昏红的光，越来越远。
就这么沉下去吧，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夏甚至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反正，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水中又落一物。
扑通一声，享福暴君的木雕在水中溅起一片水花，又缓缓向下沉去。
下一秒，林夏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憋着胸口那最后一口气，一把抓过沉水的木雕，两条腿拼了命地往下蹬。
水面上那一点昏红的光，越来越近。
“哗啦！”
林夏的脑袋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他张大了嘴，一边呛水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火烧火燎的，像是灌进去了一整锅辣椒水。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扑腾着划向岸边，手指抠住岸边的烂泥，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水里拖了上去。
然后，整个人瘫在了河滩上，一动都不想动。
“哗啦......哗啦......”
耳边，传来了一阵扑腾的水声。
林夏偏过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就在河中央，那只刚才跟着平台一起摔下来的虎伏兽，正在水里拼命地挣扎。
四四方方的身子在水里翻来翻去，两只粗短的胳膊胡乱地拍打着水面，溅得水花四起，方脑袋一会冒出来，一会又沉下去，嘴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救......咕嘟......救命......咕嘟......”
看上去，它应该是不会游泳。
也是，长成那副四四方方的样子，往水里一扔，跟扔一块砖头也没什么区别。
要是换作别的时候，林夏说不定还会坐在岸边，看个热闹，再冲它吐两口唾沫。
可现在，他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林夏收回目光，坐起了身，面色凝重地朝着崖壁的上方看去。
崖壁高耸，直插云雾，光溜溜的，连一处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傻丫头被抓走了。
被什么东西抓走了，他不知道。
抓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盘虎不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而他自己......
林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手的手心被刻刀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皮肉翻着，混着河水和泥沙，血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两条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泡了水以后白得发青，止不住地打着颤。
就这双手。
别说杀怪物了，就连抓着藤蔓往下滑十几米，都会半路松手。
更何况，是眼前这座悬崖。
林夏闭上了眼睛。
一股冰凉的绝望，顺着湿透的黑袍，一点一点地渗进了他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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