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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放下茶盏，伸手去握住沈肆的手。她其实知道，沈肆一直想让沈钧走文官，毕竟沈家一直都是朝廷重臣，没有出过武将。
且沈钧若是走进士，将来在朝堂上定然好走，做父亲的也会将所有的地基都替他打好了，沈钧只要按着这条路走，往后沈家依旧在京城是一等一的人家。
那些人脉学生门客，都能给沈钧用。
可要是沈钧从武，将来去戍守边疆，那沈家积累世代的人脉，慢慢下去也会断了的。
且如今盛世，边塞不过一些小摩擦，就算沈钧有大志，也难实现大抱负。
况且武将立功都要拿命去立，哪里有走文官仕途通畅。
盛世重文，乱世重武，沈钧是有些任性的。
季含漪也明白夫君的烦恼，沈钧自小便是这个性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要去闯一闯。
只幸好沈钧如今才十六，他还很年轻，将来还有的选。
季含漪伸手轻轻覆在沈肆的眉心上道：“钧儿有他的主意，让长龄护着他一二就是。”
“如今孩子想做什么便让他做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钧哥儿的性子，不让他做，他反而更想做。”
“总归他年轻，钧儿其实也是懂道理的，过两年再说吧。”
“之前你自己承诺的，说是钧儿能中举就答应他一件事，他也算听话，先由着就是。”
眉间覆上一只温暖的手，这么多年了，依旧在他最烦恼的时候，能够让他放松。
沈肆伸手握住季含漪的手，又是叹息一声。
沈钧的确是很聪明，不管什么事情学的都很快。
但有一点，沈钧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
觉得他自己是最厉害的，身上也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当初答应让沈钧去沈长龄的军营里历练，也是想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没想到这小子才学了几个三脚猫功夫就觉得自己有本事了。
他稍稍头疼，的确也不想再想沈钧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沈钧小时候是他没有护好。
也不管怎么说，是他与季含漪的孩子，再怎么样沈钧只是稍稍不听话，也没有大过错。
就道：“我已经给建州卫指挥使去信了，让他看着钧儿一二，钧儿毕竟年轻容易冲动，万一北靖真挑衅动手，就让沈钧听指挥。”
季含漪听罢也点点头。
她又问：“皇上真不选秀了？”
沈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点头：“至少这几年不会。”
还不等季含漪又问，沈肆已经低沉开口：“皇上心里明白，若是选秀，便是底下那些大臣博弈的资本了，谁都想在皇上身边放进自己家族的人。"
“选秀这件事，选的多，可以利用后宫制衡朝臣，不选，就是皇上想要乾纲独断。"
"皇上也不想要后宫之事影响朝廷。"
"皇上也长大了，且皇上一直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季含漪听罢这话稍微顿了顿，又轻问：“那太皇太后说皇上喜欢相宜，也是因为这个么？”
沈肆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季含漪：“那不用担心，皇上若是完全为了乾纲独断，就不会选相宜。”
说着沈肆又道：“其实，这些话是皇上主动与我说的。”
“皇上还问我，他只想娶一个皇后，问我的意思。”
“那天其实我就知道，皇上是故意想要与我表明态度的。”
季含漪看向沈肆。
心头隐隐明白了什么。
皇上应该早就喜欢相宜，所以才特意与沈肆说起这件事，想让沈家也愿意。
沈肆又道：“其实这些年皇上与我说过很多次，后宫只会有一人。”
“皇上从快四岁起就是我在教导，皇上虽说不常言语，但他说的话不会是随口一说。”
季含漪又问：“那夫君的意思是，宜姐儿和皇上……”
沈肆看向季含漪：“宜姐儿有一回扮成男子偷跑出去，那回皇上在。”
季含漪瞪大眼睛，她全不知道这事。
沈肆叹息：“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太相信宜姐儿，又有皇上为宜姐儿做掩护。”
“但我知道，却不出手拆穿打扰，是因为我想看皇上为人。”
“是想看皇上对宜姐儿如何。”
“皇上在知道宜姐儿心有所属后会怎么做。”
“好在皇上没让我失望。”
“也没对裴家那小子做什么。”
“说明皇上对宜姐儿的喜欢不是为了得到，甚至会用见不得的手段，若是皇上不择手段，我是不会太放心的。”
季含漪更是惊诧的问：“相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沈肆指尖搭在膝盖上：“那算不得她喜欢的。”
“相宜不过年纪小，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罢了。”
“裴家那个也不适合，他也走了，也不必再提。”
“我只是没动手，你别担心这事。”
季含漪听到这里问：“那夫君觉得相宜和皇上适合么？”
沈肆道：“皇上的心思很密，万事周全，相宜性子纯澈，容易共情，也容易被人拿捏情绪，皇上这样的理性稳重的性子确实更适合。”
“且皇上与我性情有相似之处，这样的人入心就感情很深，他喜欢相宜，也能周全好相宜，”
“但我也并没有一定让相宜嫁给皇上的意思，皇上能不能让相宜喜欢上，我也不会干涉，最后全看相宜的意思。”
季含漪不由道：“夫君从前不是不愿相宜进宫么？”
沈肆苦笑一声道：“或许皇上真的让我改变主意了吧。”
“皇上总有意无意在我跟前提一帝一后的事情，那心思只差写在脸上，皇上到底还是少年的年纪，有些心思并不难看穿。”
“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至于结果如何，便看相宜了。”
季含漪听到沈肆这会儿说的话，心里也算放松了。
这些年想结亲家的不少，她也都一一拒绝了，就是为了让相宜寻一个欢喜的。
倒也慢慢看就是。
季含漪又问起了卫炳如何。
沈肆轻轻蹙眉思索了下道：“卫炳很聪慧，但心不定。”
“他的心若是能定下，也是不错。”
季含漪叹息：“三姑母这回来了，八成是为了相宜和卫炳的亲事，说了这么多年了，我瞧卫炳那孩子对宜姐儿好似也没什么心思，怎么三姑母就这么执着呢？”
沈肆笑了笑，握着季含漪的手道：“不用想太多，孩子的事情，我们只需要引路，必要的时候拉一把，并不需要给他们做决定。”
“毕竟给他们铺好太平坦的路，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世里总要体会些甜苦，有些感悟才深。”
说着沈肆叹息一声：“相宜的路太顺了，所以她这回和裴家那小子的事我没插手，希望她能经历一些事情。”
“不过我也没太操心。”
季含漪笑起来：“那刚才进来因为钧儿的事情的烦恼的人又是谁？”
沈肆也笑了笑。
再过了几日，清明过去。
但天气依旧也没有晴朗多少，昨夜还下了大雨。
这几日沈相宜一直没出府，下雨她也不愿出去。
沈令晚倒是偶尔来找她说话，但三四句里总少不了打听皇上喜好和近况。
沈相宜都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忘了那天尴尬丢人的一幕了，这几日总被沈令晚过来提起皇上，便又躲着沈令晚了。
这两天沈相宜确实觉得自己中了邪，也不知是不是沈令晚整日在她跟前提起皇上的缘故，她夜里做梦梦见皇上两回了。
躲了沈令晚之后，魏锦衣还有魏锦玉来了一趟。
来的时候沈相宜正在母亲那儿剪花枝，再听听母亲和那些妇人说内宅的事情。
沈相宜自然还是愿意同魏锦衣说话。
三人在沈相宜的屋子里，沈相宜坐在中间的软榻上，身上穿着圆领淡蓝色的锦衣，发上一只点翠簪，耳畔一对红宝石耳坠，脖子上带着八宝璎珞，眉眼有些疏懒，正撑着下巴听魏锦衣说话。
魏锦衣与沈相宜笑道：“今日来找你本来与你商量诗会的事情，结果锦玉听说我要来找你，非要过来。”
“我瞧你也瞧出来了，她哪里是想来看你的，她另有所图呢。”
往年沈相宜和魏锦衣基本都在上半年办一场诗会，下半年办马球会，都是相熟的聚在一起，地方不拘于后宅。
比如诗会，常常定在四月底的春日，在郊外，或是某处风景好的地方，再或是某处庄子，姐妹们说说笑笑，在郊外吃酒烤肉，骑马爬山。
因为魏锦衣是个喜欢布置的性子，往年都是沈相宜出主意，比如去哪里，玩什么，哪些人，魏锦衣就来安排。
沈相宜今年都快忘了诗会的事情了。
再又听魏锦衣说起魏锦玉的事情……
她才想起了玉蝉的事情。
又看魏锦玉脸颊带着红晕，沈相宜叹息，又是卫炳做的孽。
魏锦玉这时候又问：“卫公子这回考的如何？”
沈相宜就含笑道：“我也不知。”
魏锦衣就问：“今日卫公子在府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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