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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往他肩上的孩子看了眼。“池爷，孩子好像吓着了，要不先……”
“我跟他说两句话。”
池盛打断他，语气已经淡了。
“别让人过来。”
几个人没敢再劝，散到树丛外。
脚步声远了，池盛才把陆麒放到地上。
小家伙腿软得站不住，刚踩到土，身子便往下滑。
池盛拽着他的衣裳，把人提稳，“站好了。”
陆麒连忙绷直膝盖，两只小手紧紧揪在胸前。
离得近了，他终于看清池盛的脸。
也看见那道随着嘴角牵动的疤。
池盛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捂着他嘴巴的手却没挪开。
“哭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擦过陆麒脸上的泪。
动作算不上重，却让小家伙抖得更厉害了。
池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愈发烦躁。
跟着姜笙笙才多久，就娇气成这样。
从前让他不出声，他什么时候敢哭个没完？
不过，怕也好。
知道怕，才会听话。
池盛往前靠了些，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爸爸现在放开你的嘴，让你说话。”
陆麒睫毛上挂着泪，怔怔看着他。
“但是，不准喊人。”
池盛停下来，等小家伙看清自己的表情，才慢慢接上后半句。
“不然，爸爸立刻掐断你的脖子，明白吗？”
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陆麒听见了。
每个字都听见了。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只剩眼泪不停往下落。
几秒之后，陆麒终于点了头。
动作很小，眼睛却始终看着池盛的手，生怕他真的照着刚才的话做。
池盛满意了，“很好，这才是爸爸的乖宝宝。”
他慢慢松开手，又替陆麒扯了扯歪掉的衣领，好像方才捂着孩子嘴巴、说那些狠话的人不是他。
陆麒嘴上没了阻挡，先吸了口气。
身后就是回去的路。
妈妈还在床上等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家伙便转过身，跌跌撞撞往树外跑。
可他还没跑出两步，衣服就被拽住了。
“我准你跑了吗？”
池盛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
陆麒吓得缩起肩膀，刚想回头，脖颈便被他的手扣住，整个人被迫停在原地。
“不、不跑……”
他哭着摇头，鞋尖在地上蹭了蹭，再也不敢往前挪。
池盛俯下身。
“刚才答应得好好的，一松手就跑。你跟你妈妈，也这么不听话？”
听见妈妈两个字，陆麒的眼泪掉得更急。
不是的。
他听妈妈的话。
妈妈不会这样抓着他，也不会说要掐断他的脖子。
他只是想回去。
回到被窝里，挨着妈妈，哪怕不睡觉也可以。
池盛看着他偏向村支部的脸，忽然笑了。
“想回去找她？”
陆麒绷着嘴巴，没敢回答。
池盛故意试探的说：“然后告诉她，我欺负你了，让她来找我算账？”
“没有！”
小家伙急忙摇头，“我不说，我不敢……”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池盛这才松了些力气，转而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张躲着自己的小脸转过来。
“你怕什么？我是你爸爸，还能害你？”
陆麒眼睫颤了颤。
“听话一点，就不用挨训。以前不是都记得吗，怎么如今什么都忘了？”
池盛用拇指蹭掉他下巴上的泪水，语气甚至放软了些，“来，叫爸爸。”
陆麒的嘴唇动了动。
那两个字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他记不得从前好多事，可哥哥带他离开小河乡后，跟他说过，他有爸爸。
妈妈也说过，爸爸正在找他们。
不是眼前这个人。
等了片刻，没等到声音，池盛脸上的笑淡下去。
“哑巴了？”
陆麒吓得哆嗦，话跟着眼泪一起往外掉，“你不是……”
池盛脸色一沉，“什么？”
“妈妈说，我有爸爸的。哥哥也说了……”
陆麒越说声音越低，到了最后，只剩含糊的哽咽，“不是你。”
池盛捏着他下巴的手停住。
树丛外有人挪了挪脚，枯枝被踩断，轻轻响了一声。
陆麒听得清楚，却不敢转头。
“她倒是什么都肯告诉你。”
池盛盯着他，嘴角往上扯了扯，那模样让陆麒下意识往后躲。
下一刻，池盛的手重新扣上他的脖颈。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谁把你养到这么大的？”
陆麒说不出话了。
他本能地抓住那只手，眼前全是池盛阴沉的脸，连哭声都断在了喉咙里。
他想喊妈妈。
可妈妈听不见。
“池爷！”
守在外面的保镖察觉不对，赶紧走了进来。
看清眼前的情形，那人脸色变了，伸出手，又没敢直接碰池盛。
“您先松手，孩子经不住。”
池盛没理他。
保镖只好压低声音，急急补了句：
“您不是来接伊莲娜小姐的吗？孩子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她能不追究？咱们还怎么见她？”
听见伊莲娜这个名字，池盛眼神动了动。
过了片刻，他终于松开手。
陆麒跌坐下去，捂着衣领咳嗽，眼泪沾了满脸。
保镖弯腰想把他扶起来，池盛却抬起眼。
“一边去。”
那人手悬在半空，“池爷……”
池盛咬牙道：“我有分寸。”
保镖看了看地上的孩子，到底退开了。
陆麒听见脚步声远去，刚刚抬起来的脸又垂了下去。
没有人带他回去。
他把两只手攥在胸前，连咳嗽都想忍着，可越忍，肩膀抖得越厉害。
池盛重新蹲到他面前。
这回，他没有再伸手。
“刚才怕不怕？”
陆麒连忙点头。
池盛看着他，像是终于满意了。
“那就记着，别再惹我生气。不然我会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妈妈。”
小家伙不敢应声，只拼命把自己往衣服里缩。
这个人不是吓唬他的。
是真的会让他再也见不到妈妈。
池盛等他缓过那阵咳嗽，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陆麒茫然地抬眼。
“第一，回去睡觉。今晚没见过我，也没跟我说过话。你妈妈问起来，你就说出来上茅房了。”
池盛指了指村支部的方向。
“你听话，我就不动你，也不动你妈妈和哥哥。”
陆麒顺着他手指望过去。
隔着枝叶，只能看见屋顶模糊的影子。
明明没有多远，可他怎么都回不去。
“第二，你跑回去告状，把我的事全告诉她。”
池盛停下来，等陆麒看向自己，才接着说：
“那我就去找你妈妈。刚才你受的，她也得受。”
陆麒的小手猛地攥紧，“不要！”
他急得往前挪了挪，眼泪又涌出来。
“你别抓妈妈，她受伤了，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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