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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钱雨的声音显得前所未有的寂寥且萧索。
还有着被命运所捉弄的无奈。
以及某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释然,一种对丁若钧的释然。
「当我自身道法本源气息彻底被改变的那一刻,我和这传承香炉之间的联系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然後,再有气息交汇的时候,这香炉本身,忽然间起到了传承玉简的作用。
霎时间,海量的篆纹化作汪洋长河在我的思绪之中徜徉。
遂也使我彻彻底底的明白了前因後果—
那昔日坐镇在山野之间,以一己之力开辟了道场的玄宗骨剑一脉先贤,是真正学究天人的仙道巨擘。
在他留在香炉之中的手劄之中,他言称,自己是在一个错误的时代,一个慧剑如来和阳山天尊相继证道之後,千百年以降再无洞天现世的错误时代里。
在没有斋醮科仪的辅助之下,强行化道场为洞天的。
换做旁人,这是十成十的死路,但他穷极己身毕生所学,在前人的法脉道途上推陈出新,为自己算出了七成活路。
先贤留言,我不知真假,但能够从手劄的字句之间,看出这位骨剑一脉先祖的宗师气度。
至少,他将前人的法脉道途推陈出新,这一点却是真实不虚的!
这香炉之中所封存的传承,便是这位先祖推陈出新的产物!
丁师弟所走骨剑一脉,乃是玄宗一脉源流,最正统的修法,是采炼白骨阴煞之气,走的是最纯正的冥死之路。
而先贤所开创的别枝新路,却又不同。
是将阴煞之意演绎到了极致,走的是阴五行演化冥死万象的道途。
所修道法,不是以白骨阴煞之气为根基,而是以一种极其特殊的阴土之气为根基。
寻常阴土为己土灵气。
而若修阴五行骨剑之道。
则需采炼四墓冥土之气,只以此气炼成根基还不算完,又需得另寻其余四行的骨煞之气,以成土中金、土中水、土中木、土中火。
那香炉之中的烟气,不是己土灵气,而是先贤封存的一股早已经被其所炼制完全的四墓冥土之气!
我初时不觉,等到有所发现的时候,己身的法力根基之中,鲮鲤道篆一个也无,悉数崩灭了去。
往昔时苦苦熬炼的法力本源,更是在烟气无声无息的改造之中,化作了一道《四墓阴冥葬骨坟茔本源符阵》,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丹田之中。
有骨剑一脉先祖所传承的手劄在。
我遂知晓了本源符阵破关法,半是已经无可奈何,半是有些自暴自弃。
我索性直接将香炉之中封存的四墓冥土之气,彻彻底底的采炼乾净,就此一举跃升成为了筑基真修。
如此,以筑基境界修为,我彻底脱出了当时的生死危局。
可後续困苦种种,却也正随着这一跃晋升而始————」
说到这里。
钱雨已经不止一次的,看起来不着痕迹,实则十分明显的将目光落到地面上那只熊黑屍骸上了。
「这是一部自筑基境界便需得全阴五行的道法功诀。
那《四墓阴冥葬骨坟茔本源符阵》一旦彻底烙印在了我的仙道丹田之中,便等同於在我的仙道丹田之中,建立起了四座冥死坟墓。
这四座坟墓一日无主,有一座空室,便会有一份无形的冥死力量,在销蚀我的形神。
血气、神念,都会在其中被消磨空耗。
而且,阴五行不全,则我修为境界更是完全没有提升的基础。
这是骨剑一脉先祖创法的弊病与缺憾。
他老人家诚然高屋建领,但是问题也正就在於,太过於高屋建瓴了。
连他自己都在手劄之中所说,正因为他在仙道上站的太高,反而无法看清楚微末时的细致风景。
这阴五行骨剑一脉的修法,他梳理出了周全且完整的框架,但真正的细节,需得要有人真正踏足其中,亲身经历,知其利之後,再一点点修整,一点点丰盈。
这也是为什麽。
我不敢见诸位师兄弟的缘故。
诸位悉数位列四行之中,哪怕是四行之中的阳属,也同样具备着吸引力,更不要说,纪师姐所修苍狼一脉,更是癸水道法。
感应到她气息的瞬间,我这《四墓阴冥葬骨坟茔本源符阵》便会直接暴动,引我陷入狂乱境地,成为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非得到了斩杀纪师姐,将其屍骸菁华悉数炼入骨相血髓之中,凝练出土中水的白骨剑煞,葬入其中一座坟茔之中,才肯罢休!」
说着。
钱雨更是不着痕迹的看了柳洞清一眼。
「我如今这也是被四座冥死坟墓折磨的彻底难堪忍受了,这才暗地里杀了好些个万象剑宗和紫灵府在外奔走的寻常道子。
经过拷问他们,这才知道了石泉峰上有一熊罴妖修,正合我土中火这座墓葬吞炼!」
话音落下时。
钱雨又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四下里崩溃之後,尚还未曾彻底散掉的庇护符阵的气息。
以及这凶蛮的熊黑,哪怕已经殒亡了,身上却仍旧浑厚的气息。
此獠远远不如柳洞清的道法底蕴,却又反过来稳稳地压了钱雨一头。
「万幸今日碰上了柳师兄,否则,这庇护符阵,还有这熊罴的气焰,我失智前来,恐怕是一头紮进了死地里。」
闻言时。
柳洞清的心绪缓缓地从钱雨这般堪称起起伏伏的跌宕经历之中抽离出来。
他喟叹也似的舒了口气。
「钱师弟,若我割去此獠面皮,不耽误你用骨剑一脉秘法,将其屍骸炼成土中火一道的白骨剑煞罢?」
话音落下时,钱雨有意动,却又本能的连连往後退了数步。
「这如何使得,此獠是师兄一力斩杀,师弟我半分力气也没出呢————」
不等他说完,柳洞清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秘法无碍的话,那就这麽办了!这一阵子里,柳某都杀了多少筑基妖修,来让胡师弟他们修行了?
若非论算这个,你们师兄弟几个,哪个还得清贫道?
紧接着,柳洞清又凝视向钱雨。
不计较啦——」
「如今四座墓葬得以填埋一座,师弟接下来怎麽想的呢?跟我回南面去?」
闻言。
钱雨身形猛地一颤,继而摇晃了好几下。
紧接着。
他像是哆嗦着嘴唇一样开的口。
「不————不回南面了!
南面山野里还有几多畜生?
或许唯有在北面,中州诸教所占据的这片山野之间,我才有希望,尽快全四墓冥土的阴五行气象,到时候,或许否极泰来,形神与道途还有救。」
说到这里,他甚是感激的看向柳洞清。
「有今日师兄的襄助,两行剑气在身,我这手段,在筑基初期之中,也算是能看的了」」
。
说着。
钱雨似是又想到了什麽一样,翻手间,将两枚玉简取出,郑重的递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倒是还有一事,需得拜托师兄。
这两枚玉简中,一枚是我鲮鲤一脉的传承道法,今日托付给师兄,希望来日若有机缘,代钱某这个不肖子孙,将鲮鲤一脉重新传承下去。
另一枚玉简之中,则是这些年钱某自悟的,以及汇总先贤所传承的,种种诸般风水堪舆图录,希望能够帮到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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