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船头左转十五度。”马卡罗夫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
海上乐园号刚过第一处河湾,浓雾压住了水面。
拖船的灯罩了黑布,只透出两点发黄的光晕。
赵刚站在浮船坞边缘,手里的望远镜举起来。
“二哥,后头有船。”
李山河伸手接过来。
雾气里飘着一道糊涂的船影,看着像渔船。
可船头没见渔网,甲板上倒蹲着四个人。
李山河把望远镜压低:“巴甫连科的人?”
“雾太大,看不清号子。”
赵刚盯着那团黑影,立马抓起对讲机。
“老五,后边咬上来一艘船,往右岸芦苇荡里引,别搁航道里缠。”
对讲机里传出范老五的笑声。
“早等着呢。”
前面两艘快艇油门猛地一轰,发动机的声音像扯破了布一样,贴着水面撕开。
突突突。
后头那艘船没犹豫,果然跟了上去,船头一扭,方向直指右岸。
彪子缩在快艇后座,双手箍着个木箱子。风一刮,鼻头冻得通红。
“老五,真往右边带啊?那片河道可浅,要挂底了咋办?”
范老五把着方向盘。
“撞上才好,等他们撞上,还真以为海上乐园号就在这水里呢。”
彪子揭开木箱盖。
里头塞着几个浮标,还有两桶柴油。
“懂了,给他们弄点大动静。”
“整麻利点,别把自个儿也炸进去。”
快艇一头钻进芦苇荡。
范老五抬手往外一指。
“扔。”
彪子飞起一脚,把柴油桶踹进水里。
紧跟着甩出一把点燃的破布。
呼。
火苗子蹭地一下,顺着水面就铺开了。
浮标跟着水流往下走。
老远看去,真像一艘大船的引航灯。
后头那艘船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冲着火光追了过去。
范老五咧开嘴乐了。
“咬钩了。”
彪子从木箱子里摸出两颗香瓜子。
“给他们添点响儿不?”
“等远点再扔。”
快艇顺着芦苇荡往深处钻。
等跟踪船凑近了火光,彪子扬手就把手雷丢了出去。
轰。
轰。
河水溅起老高,水花拍在芦苇上。
火苗子顺着枯黄的芦苇往上卷,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岸边躲着的巡逻队听见动静,探照灯哗啦啦全亮了,直直扫过来。
范老五一把油门拧到底,顺着下游就冲。
“让他们留这儿慢慢抓走私贩子吧。”
另一边,海上乐园号趁着大雾,悄无声息地滑过了第二处河道。
娜塔莎坐在船头,脚边撂着个帆布包。
包里装着科夫琴科留下的文件,外加三本维修手册。
她望着大雾里的岸线出神。
“尼古拉耶夫没了。”
李山河走到她后头站定。
“城还在。”
“城在,人全散了,连旗都换了,天知道明天街上跑的是谁家的坦克。”
“你担心船厂?”
“我担心马卡罗夫他们。”
李山河掏出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船厂的专线。
接电话的是彼得罗夫。
“李先生?”
“船厂啥情况。”
“锅炉烧着呢,工人都回宿舍睡觉了,巴甫连科那边还没动静。”
“明早他一去,你就按咱们定好的说。”
彼得罗夫没吭声,停了一会儿。
“真要说船搁那儿拆着呢?”
“对,就这么说。”
“他要是死活要进船台呢?”
“让他进,里头有给他备好的东西。”
李山河挂断电话。
娜塔莎仰头看他。
“你留啥了?”
“废钢合同,拆船的记录,还有他收范老五钱的录音。”
“他收了钱,你连录音都备着呢。”
“他自个儿送上门的。”
天快亮的时候,海上乐园号驶出了第聂伯河的入海口。
黑海的浪头拍在浮船坞上,水花四溅。
大雾渐渐散了。
远处两艘油轮亮起信号灯,跟两堵移动的铁墙似的横在水面上。
赵刚从驾驶舱爬下来。
“二哥,进外海了。”
李山河扫了一眼海图。
“给霍老板去信,按第二套航线走,油轮在头里探路,补给船押后,把海上乐园号夹中间。”
“范老五那边呢?”
“让他把快艇收了,别在河道里瞎晃悠。”
“明白。”
尼古拉耶夫城里。
巴甫连科从宿醉里睁开眼,脑袋疼得快裂了。
门被人撞开,副官一阵风似的刮进办公室,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主任,昨晚河道炸了,巡逻队摁住了两艘走私船。”
巴甫连科按着太阳穴,没好气。
“跟我有啥关系。”
“还有,零号船台那边来信,说范老五的人连夜进去干活了,要先拆船尾的钢板。”
“拆就拆吧,四百五一吨,一两都不带少的。”
副官直舔嘴唇,声音发干。
“主任,船台的工人说,昨晚雾起得太大,浮船坞好像挪过地方。”
巴甫连科噌地坐直了身子。
“挪过地方?”
“他们也拿不准。”
“去船厂。”
车队火急火燎地赶到黑海船厂,天已经大亮。
零号船台上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剩下。
导轨上冻着一层薄冰,那艘巨无霸早没了影儿。
就剩几根被扯断的拖船钢缆,孤零零地耷拉着。
巴甫连科跌跌撞撞地跑到船台边。
河道里飘着几块碎冰,哪有半条船的影子。
“船呢。”
彼得罗夫站得老远,手里捏着拆解记录。
“主任,昨晚按范先生的吩咐拆解,可能是船体结构顺着导轨滑进河里了。”
“可能?”
“雾太大,谁也没看真切。”
巴甫连科扑过去,一把夺过记录单。
上头结结实实盖着他的大印,还有他亲笔签的字,批的就是这堆废钢。
副官又递过来个黑匣子,是个录音机。
“主任,保卫处送来的,说是有人半夜扔门口的。”
巴甫连科按下去。
磁带转动,录音机里冒出他的声音。
“手续费用按百分之二算,倒也不算多。”
紧接着就是范老五的破锣嗓子。
“十万美金定金,巴甫连科主任,您收好了。”
巴甫连科跟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全身的力气像被人抽干了。
门外跌跌撞撞跑进个当兵的,嗓子都劈了。
“主任,克里姆林宫的调查组到了,带队的是伊万诺夫中校。”
巴甫连科手一哆嗦。
录音机啪叽摔在水泥地上,壳子碎了一地。
一截黑色的磁带给风一吹,顺着地骨碌碌滚到零号船台边上。
死死粘在一摊浮着油花的黑水坑里,再也拽不出来了。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