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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满月酒与流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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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那通电话,李山河当晚就让三驴子回了。

    苏联那边确实在变,但安德烈说瓦西里暂时还稳得住,不至于火烧眉毛。

    李山河交代三驴子盯着,自己先把满月酒的事办了。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

    龙凤胎满月了,李山河放话出去,摆三天流水席,整个朝阳沟的乡亲们都来吃。

    常四儿一大早就带着三个帮厨的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杀了两头猪,炖了半扇牛,小笨鸡宰了十来只,大铁锅里的杀猪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油花子翻滚着,香味飘出去半里地远。

    “常四儿,酸菜够不够?”

    王淑芬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切好的血肠。

    “够够够,嫂子,我昨天让人从镇上拉了两大缸回来,管够。”

    常四儿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擦汗。

    “你家老二这排场,整个镇子上都没人摆过,三天流水席,光猪肉就备了四百多斤。”

    “他就好这个面子。”

    王淑芬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院子门口已经开始来人了。

    张老五拄着拐棍走在最前头,一瘸一拐的,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

    “老叔,老叔搁家不?”

    李卫东从东屋探出头来。

    “老五,你咋来这么早?”

    “早啥早,我怕来晚了没座儿。”

    张老五把老母鸡往李卫东手里一塞。

    “这是我养了三年的老母鸡,下蛋下了三年了,给娃娃炖汤补身子。”

    “老五,你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啥,你家山河对咱家彪子那是没话说,孩子满月不表示表示像话吗?”

    人越来越多。

    胖婶带着她家三个丫头来了,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村东头的刘大牛扛着半袋子苞米面来了。

    镇上供销社的老张骑着二八大杠驮了两箱汽水来了。

    李宝财老爷子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新棉袄,胡子修得整整齐齐,见一个人进来就点一下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三爷李宝成站在老爷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杆旱烟。

    “大哥,你看看,咱老李家这人丁兴旺的劲儿,你当年做梦都想不到吧。”

    “想不到,想不到。”

    李宝财乐得嘴都合不拢。

    田老登两口子也到了,赵桂芝手里抱着一床新做的小棉被,田老登手里拎着两瓶好酒,进门就冲李卫东嚷嚷。

    “亲家,你家那个小兔崽子呢?”

    “在屋里呢,你进去找他。”

    田老登迈步往东屋走,刚到门口就被李山河从里面拦住了。

    “爹,您来了。”

    “少跟我套近乎,我闺女呢?”

    “玉兰在西屋喂孩子呢,您先坐,我让她抱孩子出来给您看。”

    田老登哼了一声,把酒往桌上一放。

    “我闺女嫁给你,给你生了龙凤胎,你倒好,天南海北地跑,家都不着,你对得起她不?”

    “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回来了也不行,你得多陪陪她。”

    赵桂芝在后面拽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你别找茬。”

    田老登瞪了李山河一眼,哼哼着坐到了炕沿上。

    李山河笑着摇了摇头,这老丈人每回来都得唱这么一出。

    院子里最热闹的地方在东南角。

    彪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黑熊崽子,毛茸茸的也就一个月大,四只小爪子在他怀里乱蹬,他抱着满院子转悠,逢人就显摆。

    “看看,看看这是啥,纯种的黑瞎子崽儿,你们谁见过这么小的?”

    胖婶家的三丫头伸手要摸,被彪子一把拦住。

    “别碰别碰,这玩意儿小是小,爪子可不含糊,上回挠了我一道口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刘晓娟抱着一对双胞胎儿子从屋里出来,看见彪子那副德行就来气。

    “张良,你能不能把那玩意儿放下,你自己俩儿子你都不抱,抱个黑瞎子你倒挺稀罕。”

    “媳妇儿,这能一样吗,我儿子天天见,这黑瞎子多稀罕啊。”

    “你再稀罕试试?”

    刘晓娟瞪了他一眼,彪子赶紧把小黑熊塞给旁边的獾子,跑过来接孩子。

    “来来来,让爹抱抱,让爹抱抱。”

    獾子抱着小黑熊一脸无奈,那玩意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嘴巴张着往他手指头上啃。

    中午开席的时候,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常四儿的手艺没话说,杀猪菜,小鸡炖蘑菇,酱骨头,锅包肉,溜肥肠,一道一道往上端,大铁盆子装的,实实在在。

    李山河端着酒碗挨桌敬酒。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是我家孩子满月,承蒙大伙儿赏脸,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一碗下去,脸都不带红的。

    酒过三巡,李山河从席面上抽身出来,走到西屋门口。

    四妮儿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四妮儿,你干啥呢,不去吃席?”

    “二哥,我在算账。”

    李山河在她旁边蹲下来。

    “算啥账?”

    四妮儿把本子递过来,小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二哥你看,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钱,一共三千一百二十块七毛。”

    李山河接过本子翻了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进账出账,日期来源,连运费和包装费都单独列了一栏。

    “松子生意赚了多少?”

    “纯利润一千四百六十二块三毛,剩下的是二哥你之前给我的零花钱,还有过年的压岁钱,还有帮张龙哥写信赚的跑腿费,全在上面写着呢。”

    李山河看着那一行行歪歪扭扭但条理分明的字迹,忍不住笑了。

    “四妮儿,你这账记得比三驴子都利索。”

    “三驴子哥的账本我看过,他有两笔对不上,我跟他说了他还不信。”

    李山河把本子还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二哥跟你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啥,你知道吗?”

    “赚钱。”

    “不对。”

    李山河竖起一根手指。

    “最重要的是账目清楚,每一分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你心里得跟明镜一样,这一点你做得比很多大人都强,二哥夸你一句,四妮儿是块做生意的料。”

    四妮儿听了这话,眼睛亮了。

    “二哥,我还想扩大规模,王老板那边要加单到三百斤了,我打算在镇上租个小仓库存货。”

    “租仓库的钱够吗?”

    “够,镇上供销社后面有个空房子,一个月租金五块钱,我跟房东谈好了,先交三个月的。”

    李山河看着这个才五岁的妹妹,心里头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行,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不用问我,但有一条你记住,账本每个月给我看一次。”

    “没问题。”

    四妮儿把本子往怀里一揣,蹦蹦跳跳地跑了。

    李卫东端着酒碗从院子里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老二,你跟四妮儿嘀咕啥呢?”

    “看她的账本。”

    “那丫头的账本谁都不让碰,连你妈都不行,就你能看?”

    “她信我。”

    李卫东摇了摇头。

    “这丫头越来越像你了,我都有点怕她。”

    流水席一直吃到天黑,第一天的酒席才算散了。

    第二天接着吃,第三天还接着吃,三天下来,光白酒就喝了八箱,猪肉吃了四百多斤,整个朝阳沟的人都吃得满嘴流油。

    第三天晚上,李山河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回到堂屋坐下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电话响了。

    三驴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

    “二哥,安德烈又打电话来了,这回比上次急十倍,他说瓦西里那边出了大麻烦,急需一大笔硬通货,美金,要现钞,越快越好。”

    “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但说了一句话,原话是,如果这笔钱到不了,整条线全得断。”

    李山河捏着听筒没吱声。

    彪子趴在炕桌上,喝了三天的酒早就迷糊了,嘴里还叼着半根鸡腿。

    “三驴子,你告诉安德烈,让他等着,我后天到哈尔滨。”

    挂了电话,李山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瓦西里的线要是断了,老周交代的特种金属采购就成了空话,科某夫那边的航母生意更是想都别想。

    满月酒办完了,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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